两人收拾了半个月,带上干粮、药品、画具,还有太后给的地图,骑马往南走。
越往南,天越热,树越多。到了南疆地界,已经看不见北方的黄土了,到处都是绿油油的林子,密得透不过光。空气又潮又热,黏糊糊的,跟京城完全两个样。
姜映墨擦着汗,看着那些比人还高的草,有点发怵。
“这地方,能进人吗?”
谢危楼看着地图:“再走两天,就到瘴林边缘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
第二天下午,到了一个寨子。
寨子不大,用木头搭的,门口站着几个拿刀的汉子,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脖子上挂着兽牙做的项链。看见他们,警惕地围上来,手里的刀握得紧紧的。
“什么人?”
谢危楼亮出令牌——太后给的,上面刻着御赐的字样。
那几个汉子看了令牌,愣了一下,赶紧让开路,请他们进去。态度一下子变了,恭敬得很。
寨子中间的空地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更花哨的衣服,头上戴着羽毛做的帽子,一看就是土司。他身边围着几个人,正在说着什么,脸色都不好看。
他看见谢危楼,站起来,行了个礼。
“摄政王驾到,有失远迎。”
谢危楼摆手:“不必多礼。我们只是路过,要进瘴林找药。”
土司脸色一变。
“瘴林?”他摇头,“去不得,去不得。那地方进去就出不来。我们这儿的人,没人敢进去。”
姜映墨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喊杀声。
土司脸色更白了。
“又来了!”
谢危楼问:“怎么回事?”
土司苦笑:“跟隔壁寨子的仇。争水源,争了十几年,年年打。今年旱,打得比以前都凶。今天他们又来抢水了。”
姜映墨往外看了一眼,远处两个寨子的人正拿着刀对砍,已经有人倒下了。喊杀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她看向谢危楼。
谢危楼明白她的意思,对土司说:“把对面的人叫来,我给你们调解。”
土司愣了愣,但还是派人去了。
半个时辰后,对面寨子的土司也来了,是个精瘦的老头,眼神凶得很。他带着几个壮汉,气势汹汹地走进来,看见谢危楼,也愣了一下。
“你谁啊?”
谢危楼亮出令牌。
精瘦老头脸色变了变,但嘴上还不服软:“摄政王又怎样?这是我们的事,你管不着。”
谢危楼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姜映墨站出来。
“我试试。”
她铺开纸,拿起笔,开始画。
画的是两个寨子的人,一起在水边劳作。有的挑水,有的浇田,有的洗衣服。小孩在水里玩,女人在岸边笑,男人在远处砍竹子。水边还搭了个棚子,两边的老人坐在一起喝茶聊天。
最后一笔落下,她心里想着——动。
画活了。
水在流,人在动,小孩的笑声好像真的传出来了。那水清得很,能看见底下的石头。两个寨子的人站在一起,有说有笑,看不出半点仇。
两个土司看着那幅画,愣住了。
精瘦老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姜映墨收起画,看着他们。
“水源够用,只要你们不抢。”
她指着画上的场景:“看见没?一起用,够用。你们争了十几年,死了多少人?值吗?”
两个土司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对面那个精瘦的老头叹了口气。
“打了十几年,死了多少人……”他摇摇头,“够了。”
土司也叹了口气,伸出手。
两人握了握手,算是和了。
姜映墨松了口气。
谢危楼走过来,在她耳边小声说:“我媳妇真厉害。”
姜映墨脸一红,推开他。
这时,一个少女从人群里跑出来,拉住姜映墨的手。
“姐姐,你好厉害!”
姜映墨看着她,十六七岁的样子,眼睛亮亮的,笑得天真烂漫。穿着花裙子,头发编成好多小辫子,上面还系着彩色的小珠子。
土司走过来,介绍说:“这是我女儿,阿依。”
阿依拉着姜映墨不放:“姐姐,你那画怎么画的?能教我吗?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画!”
姜映墨笑了:“你想学?”
阿依猛点头。
谢危楼在旁边说:“我们要进瘴林。”
阿依眼睛更亮了:“瘴林?我带你们去!我从小就跟着阿爹采药,瘴林去过好多次!里面的路我都熟!”
土司急了:“阿依!那地方危险!”
阿依摆摆手:“阿爹放心,我熟得很。再说,姐姐这么厉害,肯定能保护我。”
姜映墨看着谢危楼。
谢危楼无奈地笑了。
“让她跟着吧,有个本地人带路,总比咱们瞎闯强。”
第二天一早,三人出发。
阿依走在最前头,手里拿着一根棍子,边走边打草。
“这叫打草惊蛇,”她说,“把蛇吓跑。瘴林里蛇多得很,有毒的没毒的都有,被咬一口就麻烦了。”
姜映墨跟在她后面,看着这个活泼的小姑娘,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她十六岁的时候,还在前世当社畜,每天加班到深夜。
而阿依,已经在丛林里来去自如了。
“姐姐,前面就是瘴林了。”阿依指着前面。
姜映墨抬头看去。
前面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什么也看不清。那雾气很浓,浓得像一堵墙,把后面的林子遮得严严实实。
瘴林,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