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瘴林的那一刻,姜映墨就知道这地方不对劲。
雾气白茫茫的,浓得像是能用手抓住。阳光根本透不进来,四周昏暗得像傍晚。空气里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有点甜,又有点腥,闻久了脑袋发晕。
“捂着嘴。”阿依从怀里掏出几片叶子,递给两人,“嚼着,能解毒。”
姜映墨接过叶子,放进嘴里嚼了嚼。那叶子苦得要命,比黄连还苦,但嚼完之后确实清醒了一些,脑袋不晕了。
谢危楼也嚼了,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话。
三人继续往前走。
越往里,雾气越浓。姜映墨开始觉得头晕,胸口发闷。她看谢危楼,他脸色也不好看,嘴唇有点发白,额头上的汗冒出来,又很快被雾气打湿。
“阿依,”她问,“还有多远能走出去?”
阿依摇头:“不知道。这雾太浓了,我也分不清方向。以前我来的时候没这么大雾。”
姜映墨心里一沉。
她停下脚步,从包袱里拿出炭笔和纸。
“我试试。”
她画了一幅《清风》。
画的是风,看不见的风,但能感觉到的那种。她画得很细,把风吹过树叶的样子都画出来了。最后一笔落下,她心里想着——吹散。
一阵风凭空刮起来,呼呼的,把周围的雾气吹散了一大片。
阳光透下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周围的树也能看清了,是些高大的乔木,树干上爬满了藤蔓,地上长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杂草。
“姐姐厉害!”阿依眼睛都亮了。
姜映墨笑了笑,但笑容很快僵住。
雾气散开的地方,只有方圆十几步。再远一点,还是白茫茫一片。而且风一停,雾气又慢慢聚拢回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危楼看着四周:“林子太大了,这样不行。”
姜映墨点点头,把画收起来。
“先往前走,走一段我再画一次。”
三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半天,雾气一直没散。姜映墨每隔一个时辰画一次《清风》,吹散雾气,辨认方向。但林子像是没有尽头,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阿依,你来过这儿吗?”姜映墨问。
阿依皱着眉:“来过,但没这么远。以前都是在外围采药,没往这么深走。外围的雾没这么浓。”
天快黑的时候,阿依忽然停下。
“不对。”
姜映墨看着她:“怎么了?”
阿依指着旁边一棵树:“这棵树,咱们一个时辰前见过。”
姜映墨仔细看那棵树。树干上有个奇怪的节疤,像是一张脸,眼睛鼻子都看得清楚。她记得,确实见过这棵树,就在不久前。当时她还多看了一眼,觉得这树长得有意思。
迷路了。
谢危楼拔出剑,警惕地看着四周。天快黑了,雾气更浓了,能见度只有几步远。林子里开始有奇怪的声音,像是虫鸣,又像是别的什么。
“天黑了,不能再走。”他说,“找个地方休息,天亮再说。”
阿依带他们找到一块空地,周围没有太密的树,视野相对开阔。谢危楼生了火,三人围坐在火堆旁。火光驱散了一些雾气,但远处还是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
姜映墨靠着树干,累得不想说话。
谢危楼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怕不怕?”他问。
姜映墨摇摇头:“有你在,不怕。”
谢危楼笑了一下,把她揽进怀里。
阿依坐在对面,看着这两人,嘿嘿笑了。
“姐姐,你们感情真好。我阿爹阿娘也是这样,天天黏在一起。”
姜映墨脸一红,想推开谢危楼,他抱得更紧了。
夜里,瘴林里安静得吓人。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火堆噼啪作响,偶尔溅出几点火星。那种安静不是平常的安静,是死寂,像是所有活物都躲起来了。
姜映墨靠在谢危楼肩上,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忽然听见一声低吼。
她猛地坐起来。
谢危楼已经站起来了,剑握在手里,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阿依脸色发白,声音发抖:“是……是猛兽。”
吼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个,是很多个。
黑暗中,一双眼睛亮了起来。
绿色的,闪着光,像是两团鬼火。
紧接着,更多的眼睛亮了。
一双,两双,三双……数不清有多少。那些眼睛在黑暗中浮动,忽远忽近,让人头皮发麻。
姜映墨倒吸一口凉气。
谢危楼挡在她身前,声音冷得像冰。
“别怕。”
姜映墨站起来,拿出炭笔。
“我不怕。”
她看着那些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来多少,画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