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狼没再来。
那些眼睛在周围晃悠了半个时辰,最后慢慢消失了。可能是怕火,也可能是觉得这三个人不好惹。姜映墨一直握着炭笔没敢松手,直到天边泛起一点鱼肚白。
姜映墨靠着谢危楼,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天亮的时候,她被阿依摇醒。
“姐姐,该走了。”
姜映墨睁开眼,看见雾气淡了一些,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地上。谢危楼已经醒了,正蹲在火堆边,把昨晚剩下的干粮分好。他脸色还是不太好,但比昨晚强多了。
三人吃了点东西,继续往前走。
阿依拿着棍子在前头打草,嘴里念念有词。姜映墨听不清她念什么,像是在唱歌,又像是在念咒。
“阿依,你念什么呢?”
阿依回头笑笑:“赶蛇的咒语。我阿娘教的,说是念了蛇就不敢靠近。”
姜映墨笑了:“有用吗?”
阿依想了想:“不知道。反正我每次念都没遇见蛇。”
走了两个时辰,雾气越来越淡,最后竟然散了。
阳光照下来,林子里的温度一下子升高了,又闷又热。姜映墨擦了擦汗,抬头看了看天。天空被树叶遮得严严实实,只能看见一点点光。林子里开始有鸟叫了,叽叽喳喳的,热闹起来。
“怎么突然没雾了?”
阿依也纳闷:“不知道。以前没这样过。”
谢危楼皱眉,手按在剑柄上:“小心点。”
三人又走了一会儿,忽然听见前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声音很大,不像小动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而且那东西个头不小,因为压过草丛的声音很重,树枝折断的声音咔嚓咔嚓的。
阿依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
“什么声音?”
谢危楼把她俩往后一拉,自己走上前。
前面的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草被压得东倒西歪,一条长长的痕迹延伸到林子深处。那痕迹有人的腰那么粗,地上还有被碾碎的树枝和石头。
姜映墨看清那痕迹的宽度,倒吸一口凉气。
那痕迹比水桶还粗。
“是蛇。”谢危楼声音压得很低,“很大的蛇。”
话音刚落,前面一棵大树上,忽然探出一个头来。
那脑袋有脸盆大,三角形的,眼睛是淡金色的,竖着的瞳孔正盯着他们。信子一吐一吐,发出嘶嘶的声音。它的身体缠在树上,黑褐色的鳞片闪着幽暗的光。
阿依尖叫一声,躲到姜映墨身后。
巨蟒动了。
它从树上滑下来,身体又粗又长,至少有两三丈长,身体比水桶还粗。它滑过的地方,草都被压平了。鳞片摩擦地面,发出沙沙的响声。
它看着三人,头微微昂着,像是在打量猎物。那眼神冷冰冰的,让人后背发凉。
谢危楼拔剑,挡在她们身前。
“退后。”
姜映墨拉着阿依往后退,眼睛却盯着那条巨蟒,手已经摸向炭笔。
巨蟒动了。
它速度快得惊人,一眨眼就到了跟前,张开大嘴就咬。那嘴张得比脸盆还大,能看见里头两排倒钩一样的牙齿,还有分叉的信子。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差点把姜映墨熏吐。
谢危楼侧身躲开,一剑刺向它的脖子。剑刺进去了,但只刺进一点——那鳞片太硬了,剑尖滑了一下,只在上面划出一道白痕。
巨蟒吃痛,尾巴横扫过来。
谢危楼跳起来躲过,那尾巴扫在一棵大树上,碗口粗的树应声而断,轰然倒下。树叶和树枝砸了一地。
姜映墨掏出炭笔,开始画。
火把!
她画得飞快,三两笔画出一个火把。最后一笔落下,心里想着——出来。
一根火把凭空出现,她抓起来就扔向巨蟒。
火把砸在巨蟒身上,烧着了一片鳞片。巨蟒嘶嘶叫着,往后缩了缩。那火把还在烧,火苗舔着它的鳞片,发出滋滋的声音。
“它怕火!”姜映墨喊。
她又画了一根火把,扔过去。
巨蟒扭动着,想躲开火把。谢危楼趁机冲上去,一剑刺向它的七寸。
这一剑刺进去了,刺得很深。巨蟒疯狂挣扎,尾巴乱扫,周围的树被扫断了好几棵。谢危楼被甩开,摔在地上,滚了两圈。
“谢危楼!”姜映墨冲过去。
巨蟒还没死,还在挣扎。它转过头,张开大嘴,朝谢危楼咬过来。
阿依忽然冲上去,手里握着那把土司刀,闭着眼,大喊一声,一刀刺进巨蟒的七寸。
刀刺进去了,整根没入。
巨蟒剧烈挣扎,尾巴扫过来,阿依被扫飞出去,摔在草丛里。但她手里的刀还插在巨蟒身上。
巨蟒挣扎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姜映墨扶起谢危楼。
他脸色煞白,但还睁着眼。嘴角又渗出血来,伤口也裂开了,衣裳上全是血。
“你怎么样?”
谢危楼看着她,勉强笑了一下。
“没事。”
姜映墨扶着他坐下,给他画《安宁》。画贴在胸口,他的呼吸平稳了一些。
阿依从草丛里爬出来,浑身是泥,脸上还有草叶子,但眼睛亮亮的。
“死了?死了吗?”
姜映墨点头:“死了。”
阿依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姜映墨看着她,笑了。
“你刚才挺勇敢的。”
阿依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冲上去了。就想着不能让它伤着你们。”
歇了一会儿,姜映墨站起来,走到巨蟒巢穴旁边。
那巢穴在几块大石头后面,里面铺着厚厚的枯叶,散发着一股腥臭味。她往里看了一眼,愣住了。
巢穴最里面,长着一株灵芝。
通体血红,在昏暗的巢穴里发着微微的光。那光像是血的颜色,又像是火焰的颜色。它比巴掌还大,一层一层的,像一朵盛开的莲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