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株灵芝就在眼前,通体血红,散发着微弱而妖异的光芒,仿佛是黑暗中跳动的血色心脏。
姜映墨站在巢穴门口,盯着那灵芝看了几秒,心里忽然有点发毛。这东西长在巨蟒的巢穴里,吸食了无数生灵的血肉长成,看着就透着一股邪性。周围还有不少骨头,有动物的,也有看起来像人的,散落一地,白森森的,在微光下显得格外凄惨。几根肋骨断成几截,还有个骷髅头半埋在枯叶里,空洞的眼窝仿佛在死死盯着闯入者。
“怎么了?”谢危楼走过来,站在她身边,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姜映墨指了指那灵芝,声音压得很低:“这颜色,像血一样。而且这周围……全是死人骨头。”
谢危楼看了一眼,目光冷了下来,没说话,只是按了按腰间的剑柄。他脸色还是白,刚才那一战耗了他不少力气,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判断。越是珍贵的东西,往往伴随着越大的凶险。
阿依从后面探出头,看见那灵芝,眼睛一下子亮了,恐惧瞬间被贪婪和兴奋压了下去。
“龙血灵芝!真的是龙血灵芝!”她压低声音惊呼,但压不住那股激动,“我阿爹说过,这东西能解百毒,起死回生,是南疆的圣物!值老钱了!有价无市!”
姜映墨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安,慢慢往巢穴里走。
巢穴很大,像个天然的石洞,里面铺着厚厚的枯叶和兽皮,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那股腥臭味越来越浓,混杂着腐烂的气息,呛得人想吐。那株灵芝长在最里面的岩壁缝隙中,像是一团凝固的血,又像是一朵在地狱盛开的彼岸花。周围还有不少蛇蜕,透明的,薄薄的,堆了好几层,可见这巨蟒在此盘踞了多久。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正要触碰到那妖艳的花瓣——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嘶鸣。
“嘶——!”
那声音比刚才那条巨蟒的叫声更响、更凶,带着一股疯狂的愤怒,震得整个山洞都在嗡嗡作响,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姜映墨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只见洞口处,一条更大的巨蟒从林子里冲了进来,浑身漆黑如墨,鳞片上泛着幽冷的寒光,头昂得比人还高。它看见地上那条死去的巨蟒,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那是丧亲的悲愤。随后,它猛地转过头,那双血红色的竖瞳死死盯着他们,里面满是嗜血的杀意。
它张开嘴,露出比刚才那条更长、更锋利的獠牙,牙尖上还挂着粘稠的毒液,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腐蚀出一片黑烟。
是那条死蟒的伴侣!护巢的另一条王蛇!
谢危楼反应极快,瞬间挡在姜映墨身前,将腥风挡在身后。
“你取灵芝,我引开它。”他声音低沉,没有丝毫犹豫。
姜映墨想说什么,他已经提剑冲了上去,背影决绝而孤勇。
巨蟒朝他扑去,速度快得带起一阵腥风,尾巴横扫过来,势大力沉。谢危楼侧身躲过,身形如电,反手一剑刺向它的眼睛。巨蟒偏头躲过,张开大嘴咬过来,那速度快得惊人,仿佛要把他一口吞下。
姜映墨咬着牙,强迫自己不去看他,转身冲向巢穴深处。
脚下踩到什么软绵绵的东西,那是腐烂的肉块,她顾不上恶心,只管往里跑。那灵芝就在眼前,发着红光,像是冥冥中的指引。她的心跳得厉害,咚咚咚的,快从嗓子眼蹦出来,血液在血管里奔涌。
伸手,抓住灵芝的根部,用力一拔。
“噗嗤”一声轻响,灵芝离开了岩壁,发出一阵刺目的红光。那股腥臭味忽然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奇异的香味,像是草药,又像是花香,沁人心脾。那香味钻进鼻子里,原本昏沉的脑袋瞬间清醒了不少。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姜映墨回头,心都要碎了。只见谢危楼被巨蟒的尾巴扫中,整个人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树干被撞得剧烈晃动,树叶落了一地,他摔在地上,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嘴角溢出鲜血。
“谢危楼!”她尖叫出声。
他艰难地爬起来,嘴角挂着血迹,眼神却依旧狠厉,手中的剑握得死紧。剑上沾着蟒血,还在往下滴。他的手在抖,那是力竭的征兆,但他依然顽强地站着,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巨蟒咆哮着,又朝他扑去,这一次,它是真的要拼命了。
姜映墨脑子里一片空白,恐惧到了极点反而变成了冷静。她迅速摸出炭笔,在纸上疯狂地涂抹。
画什么?
蛇!专门克制巨蟒的东西!
她画得飞快,笔尖划破纸张,一条,两条,三条……根本来不及细画,只是最简单的线条,但她心里想着——越多越好!越毒越好!一定要缠住它!
最后一笔落下,她心里嘶吼着——出来!
“嘶嘶嘶——”
刹那间,无数条手腕粗细的黑白相间的毒蛇凭空出现,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向那条黑鳞巨蟒。
有的爬上它的身子,有的缠住它的尾巴,有的往它嘴里钻,有的寻找鳞片的缝隙往肉里钻。虽然每一条都远不如巨蟒巨大,但数量太多了,成千上万,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这些毒蛇疯狂地撕咬,注入毒液,死死缠住它的关节。
巨蟒疯狂扭动,想把身上的毒蛇甩掉,它在地上打滚,撞断了好几棵树,发出痛苦的嘶鸣。但这蛇群仿佛无穷无尽,甩掉一批,又涌上来一批。
巨蟒被折磨得发狂,顾不上谢危楼,只顾着对付身上这些甩不掉的梦魇。
谢危楼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强提最后一口真气,身形暴起,如同一只孤鹰扑向巨蟒。他双手握剑,剑尖凝聚全身内力,狠狠刺进巨蟒腹部最为柔软的七寸之处。
“噗!”
剑刺进去很深,直没入柄,贯穿了蛇身。
巨蟒发出最后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终于瘫软在地,不再动弹。那些凭空出现的毒蛇也在同一时间化作点点灵光消失。
姜映墨跑过去,跌跌撞撞地扶起谢危楼。
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肩上那道旧伤口又裂开了,血往外渗,染红了半边衣裳。他的呼吸急促而微弱,像是破旧的风箱。
“你怎么样?别吓我……”姜映墨的声音都在发抖。
谢危楼看着她,勉力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没事……死不了。”
姜映墨眼泪夺眶而出,又气又笑,一拳锤在他没受伤的肩膀上。
“你他妈的……你要是死了,我就把灵芝喂狗!”
谢危楼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不像个刚杀过巨蟒的人。
“灵芝……拿到了?”
姜映墨用力点头,从怀里掏出那株还发着微光的灵芝。
龙血灵芝,通体血红,在她手心里发着光,仿佛有生命一般。那光暖暖的,驱散了周围的阴冷。
谢危楼看着那灵芝,又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深情。
“走吧……离开这儿。”
姜映墨扶着他站起来。阿依从旁边一棵树后跑过来,脸色煞白,显然被刚才的场面吓坏了,但眼睛依然亮亮的,满是崇拜。
“姐姐,姐夫!你们太厉害了!简直是我的偶像!”
姜映墨看着她,虚弱地笑了笑。
“走吧,这地方不能待了。”
三人互相搀扶着,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开那个充满血腥与死亡的巢穴。
身后,两条巨蟒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黑暗中,渐渐被涌上来的雾气吞没,仿佛从未存在过。
走了很久,终于走出了瘴林。
久违的阳光照下来,暖洋洋的,洒在身上,仿佛重获新生。
姜映墨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阿依也坐下了,靠着棵树,累得说不出话,但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傻笑。
谢危楼躺在她旁边,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着。
姜映墨转头看他,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皮肤,心里一阵刺痛。
他睁开眼,看着她,目光温柔。
“看什么?”
姜映墨笑了,眼眶还红着,笑容却灿烂无比。
“看我男人。世界上最厉害的男人。”
谢危楼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有些傻气,却无比真实。
这一刻,所有的伤痛仿佛都值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