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京城那天,天气好得很,万里无云。
阳光照在摄政王府那块金漆牌匾上,反射出耀眼的金光。门口站着一排人,太后在最前头,身着华服,神色焦急,小皇帝站在她旁边,也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后头还跟着一群太医、太监、宫女,乌压压一片,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姜映墨扶着谢危楼下了马车。谢危楼脸色依旧苍白,身形消瘦,但比在路上的时候好多了,至少那股精气神还在。他站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衣冠,朝太后点点头。
“儿臣见过母后。”
太后看见他那副狼狈样,原本满腹的担忧化作了一阵心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又伤了?怎么伤成这样?”
谢危楼摇头,语气轻松:“没事,皮外伤。不疼。”
太后瞪他,想骂他两句不知道爱惜身体,又咽了回去。她快步走过来,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确认人还活着,也没缺胳膊少腿,才松了口气。
小皇帝跑过来,拉着谢危楼的手,仰着头:“皇叔,你回来了!朕想死你了!”
谢危楼低头看他,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露出难得的温和。
“嗯,回来了。皇上乖。”
小皇帝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个小月牙。
进了府里,太医们早候着了,像是一群等待检阅的士兵。把脉、开药、清洗伤口、包扎——折腾了大半天,才把人安顿好。谢危楼靠在床头,姜映墨坐在旁边,看着他喝药。药很苦,漆黑的一碗,他眉头都不皱一下,一口气喝完,连糖都没要。
太医们忙完,退了出去。太后和小皇帝还坐着,没走。
姜映墨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献宝,又像是在交付希望,将那两味历经千辛万苦得来的药拿出来,交给为首的太医。
千年雪莲,用锦缎层层包裹着,打开时,还带着雪山特有的凛冽寒气,仿佛能看见那漫天飞雪。龙血灵芝,装在特制的紫檀木盒里,依然发着微微的红光,那股异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两样东西放在桌上,一冷一热,一白一红,整个屋子都好像亮堂了一些,充满了一种神圣的庄严感。
太医看了,眼睛都直了,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和木盒,凑近了看,又闻了闻,激动得手都在抖。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圣药……真的……真的是龙血灵芝!这色泽,这香气……”
姜映墨点头,语气郑重:“收好。还差一味。”
太医小心翼翼地把药收起来,像捧着传世珍宝一样退下了。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生怕药跑了似的,嘴里还喃喃自语着什么“有救了”、“奇迹”之类的话。
太后坐在床边,看着谢危楼那张瘦削的脸,心疼得不行。
“东海那地方,太危险了。”她语重心长地劝,“既然已经找到了两味药,就别去了。那是龙潭虎穴啊。”
谢危楼看着她,没说话,只是眼神坚定。
太后继续说:“现在有两味药了,说不定太医能研制出方子,能多撑几年。等以后有机会,或者派别人去……”
“母后。”谢危楼打断她,语气坚定,“还差一味。少一味,这毒就解不了。我不愿就这样苟活。”
太后张了张嘴,看着儿子决绝的眼神,说不出话来。
小皇帝在旁边小声说,带着哭腔:“皇叔,朕不想你死。”
谢危楼看着他,眼神柔和了一些:“皇上放心,皇叔不会死。皇叔还要看着你长大,看着你成为一代明君。”
姜映墨坐在旁边,心里七上八下,忽然听见脑海里响起急促的系统提示音——
【警告!检测到东海异动:凤凰胆所在蛟龙,三百年一醒,预计七日内苏醒!】
【一旦蛟龙苏醒,将进入狂暴期,无法靠近。建议宿主在蛟龙苏醒前取得凤凰胆,否则需再等三百年!】
【倒计时开始:6天23小时……】
姜映墨心里猛地一紧,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
七天!只有七天!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谢危楼。
“必须赶在蛟龙醒之前去。就现在,不能再等了。”
谢危楼看着她,眼神复杂,既有心疼又有担忧。
太后急了:“什么蛟龙?什么醒?”
姜映墨把系统的话简单说了一遍,隐瞒了系统的存在,只说是得到的消息。太后听完,脸色煞白,差点没晕过去。
“那更不能去了!”她激动地站起来,“蛟龙醒了,去的人还能活?那是送死啊!”
谢危楼也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姜映墨面前,按住她的肩膀。
“这次真不能带你。”他语气异常严肃,“东海太危险。蛟龙不是雪怪,也不是巨蟒,那是传说中的神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我一个人去,生死由命。你不能去冒这个险。”
姜映墨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倔强和怒火。
谢危楼伸手,想摸她的脸安抚她,被她一把打开。
“你再说一遍?”她声音冰冷。
谢危楼看着她,眼神固执:“我说,你留下。若我回不来……”
“谢危楼。”姜映墨打断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发颤却掷地有声,“你给我听清楚——你死了我怎么办?你让我一个人守着这空荡荡的王府,守着这两味救不了命的药,等着给你收尸?”
谢危楼愣住了,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如刀绞。
姜映墨眼眶红了,但忍着没哭,死死盯着他。
“两味药都找了,吃了那么多苦,就差最后一味。你让我在这儿等着,等你死了的消息?”她声音哽咽,“你他妈的,想得美。你要是敢丢下我,我就敢把这两味药毁了,陪你一起死。”
谢危楼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那是震撼,是感动,也是深深的无奈。
过了很久,他长叹一声,伸手,把她用力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傻子。”他声音发哑,“我只是怕护不住你。”
姜映墨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你才是傻子。护不住也要护,大不了一起死。”
太后在旁边看着这两人,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知道,拦不住了。
她叹了口气,眼角湿润,拉着小皇帝出去了,给他们留出空间。
屋里只剩下两人。
谢危楼抱着姜映墨,抱了很久,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然后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像是一个承诺。
“行,一起去。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姜映墨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破涕为笑。
“这还差不多。”
谢危楼笑了,笑得无奈又宠溺。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门口,太后回头看了一眼,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带着欣慰的笑。
小皇帝拉着她的手,小声问:“母后,皇叔和皇婶又要出门了?”
太后点点头,摸了摸他的头。
“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太后想了想,看着窗外的阳光,坚定地说:“很快。等他们把最后一味药找到,就回来了。到时候,咱家就团圆了。”
小皇帝点点头,看着屋里那依偎的身影。
阳光很好。
日子还长,充满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