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滩走过去，就是一片茂密的林子。
林子里静得出奇，甚至可以说是死寂。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显得格外沉闷。那种安静不是宁静，而是一种暴风雨前的压抑，让人心里发毛，仿佛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姜映墨走着走着，忽然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低头一看，是一根骨头。
白的，很粗，埋在沙土里半截，露出来的部分被太阳晒得惨白。
她心里一紧，往四周看。
这一看，顿时头皮发麻。
到处都是骨头。
有的散落在落叶里，有的堆成一堆。有的大，有的小，有的明显是人的腿骨、肋骨，有的是鱼的头骨，还有的巨大无比，像是某种巨兽的脊椎。有些骨头上还有深深的牙印，密密麻麻的，看着就瘆人。还有几个骷髅头，空洞的眼眶对着天空，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谢危楼蹲下，捡起一根腿骨看了看，眉头紧锁。
“蛟龙吃剩的。有的已经很多年了，有的还比较新。”
姜映墨咽了口唾沫，强忍着恶心，继续往前走。
越往里走，骨头越多。有些地方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咔嚓咔嚓”响，让人脚底发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越来越浓，呛得人难受。那种味道像是腐烂了千百年的肉，混合着野兽巢穴特有的骚气。
姜映墨捂着鼻子，感觉胃里一阵翻腾。
谢危楼走在她前面，手按在剑柄上，眼睛像鹰一样四处扫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生怕惊动了什么沉睡的东西。
穿过这片死亡的林子，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座山，不高，但陡峭险峻。山的正中间，有一个巨大的洞穴。
洞口有三四个人高，宽得能容纳两辆马车并排通过。洞内黑漆漆的，深不见底。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就是从洞里飘出来的，浓得几乎化不开。洞口周围的地上，骨头更多，堆成了一座座白色的小山，那是这头凶兽亿万年来的“战绩”。
谢危楼回头看了姜映墨一眼，眼神凝重。
“跟紧我。别乱走。”
姜映墨点头，握紧手里的炭笔，手心里全是冷汗。
两人慢慢靠近洞口。
刚一踏入洞口，光线瞬间消失，周围陷入一片漆黑。洞里比外面更黑，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谢危楼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微弱的火光摇曳着，只能照亮周围几步远，再往前还是无尽的黑暗。火光映在洞壁上，照出奇形怪状的影子，张牙舞爪，如同鬼魅。
走了十几步，姜映墨忽然看见前面有光。
不是火折子的光，是另一种奇异的光——暗红色的，一闪一闪，非常有节奏，像是心跳。
那光从洞穴深处透出来，忽明忽暗，带着一种诡异的妖冶感。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呼吸，每一次呼吸都吞吐着红光。
再走近一点，借着微弱的火光，她终于看清了。
是一条龙。
不对，严格来说是蛟龙，尚未化龙的巨兽。
它盘踞在洞厅中央的巨大石台上，身子比水桶还粗，蜿蜒盘旋，占据了半个洞穴。浑身覆盖着漆黑如墨的鳞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在火光下闪烁着幽暗寒冷的光。它的头埋在身子底下，看不见全貌，但能看见头顶那一对尚未完全长成的角，峥嵘刺目。
它的肚子一起一伏——它在沉睡，每一次呼吸都带起一阵腥风。
真大。
姜映墨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生物。它盘在那里，像一座黑色的山丘，光是露出来的尾巴尖就有大腿粗。那股压迫感，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条暗红色的光，就是从它肚子里的某个位置透出来的。
凤凰胆。
姜映墨心跳得厉害，快要跳出嗓子眼了，手心全是汗，甚至握不住笔。
谢危楼屏住呼吸，轻轻把火折子灭了，拉着她退到洞口的一块巨石后面。
“我去取。”他压低声音，语气决绝，“你在这里接应我。”
姜映墨一把拉住他，声音颤抖：“太危险了。万一它醒了……这可是龙啊！”
话没说完，洞里传来一声低沉如雷的呼吸声。
“呼——”
蛟龙动了动，巨大的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地面，发出“沙”的一声轻响。
两人瞬间屏住呼吸，身体僵硬，一动不动。
那呼吸声停了，洞穴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蛟龙翻了个身，又安静了下去，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
姜映墨松了口气，但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谢危楼看着她，眼神里有她从没见过的温柔和决然。
“你在这儿等着。”他伸手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颊，“如果我出不来，你就拿着之前的两味药回去，交给太医，或许能多拖几年。别管我。”
姜映墨死死摇头，眼眶红了：“不行！你要是死了，我留着药有什么用？我绝不独活。”
谢危楼皱眉，想要发火，却又不忍心。
姜映墨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我们已经闯过了雪山，闯过了瘴林，这最后一步，我也要跟你一起走。”
谢危楼愣了一下，看着她倔强的眼神。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却满是宠溺。
“好。那就一起。”
两人转身，再次走进漆黑的洞穴。
黑暗深处，凤凰胆的光芒一闪一闪，像是心跳。
也像是倒计时。
那是最后的希望，也是生死的考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