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灯火通明,桌案上摊开的烽火台信号记录簿被几块镇纸压着,边角已被风吹得微微卷起。
萧如风手指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朱砂红圈上重重一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赵将军,您来看。”萧如风声音压得很低,透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儿,“这是上个月,刘胖子接管前的信号记录。这是这几天的。”
赵将军凑过去,眯着那双有些昏花的老眼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这……这也没啥大区别啊?不都是‘无事’、‘平安’么?”
“表面看没区别,但这间隔时间不对。”萧如风指着其中一行,“刘副统领改了代码。原本‘三长两短’代表‘敌骑五十,距离十里’,他给改成了‘两长三短’。但这几天夜里,咱们明明巡逻队没动静,他这簿子上却记了好几次‘两长三短’。”
赵将军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猛地一拍桌子:“你是说,他在向对面报假平安?还是……”
“或者是在传递更隐蔽的情报。”萧如风冷笑,“我刚才对比了巡逻队的实际路线,刘副统领报平安的时段,恰好是咱们换防最薄弱的时候。他把咱们布防的空档,明明白白地告诉了对面。”
“他奶奶的!”赵将军气得胡子都在抖,“这狗贼,我把他当兄弟,他却把我的脑袋砍下来送给对面做见面礼!”
就在这时,帐帘被人猛地掀开,王大柱像阵风一样钻了进来,脸上还带着一道黑灰,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萧将军!沈大人!抓……抓到了!”王大柱上气不接下气,手里死死攥着个布包。
“慢点说,喝口水。”沈晚递过去一碗凉水,看着王大柱咕咚咕咚灌下去,才问道,“拿到东西了?”
王大柱抹了一把嘴,小心翼翼地解开那个布包,摊在桌上。
众人一看,呼吸都滞了一瞬。
布包里是一块黑沉沉的铁牌,上面铸着一个狰狞的狼头图案,狼眼镶嵌着两颗暗红的宝石,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铁牌底下,还压着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这……这是北狄狼卫的信物!”赵将军倒吸一口凉气,伸手就要去摸那铁牌,“我在边关混了三十年,这玩意儿只听说过,没见过真货!这可是能调动北狄斥候的令牌!这刘胖子是怎么弄到的?”
“不仅如此。”沈晚用镊子夹起那张信纸,凑近油灯细看,“信纸经过特殊处理,表面涂了一层明胶,普通人看就是张废纸。但这上面的字迹……若隐若现,用的是米汤写的,一烤就能显形。”
她把信纸在火上稍微烘了烘,一行行扭曲的字迹逐渐显现出来。
“‘……西段防务空虚,子时换防,可乘虚而入。另,烽火台代码已更替,以此为准……’”沈晚念到这里,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证据确凿,刘副统领不仅是在通敌,还是在配合敌国制定入侵计划。他为了这个‘高官厚禄’,把整个边关都卖了。”
“我也要揭发!”
帐帘再次被掀开,几个穿着号衣的士兵走了进来,领头的一个低着头,声音发颤。
萧如风瞥了他一眼:“你是刘副统领的亲兵吧?叫什么?”
“小人叫张三。”那士兵噗通一声跪下,“小的……小的也是被逼的。刘副统领说,只要小的听他的话,点这几把火,等北狄人打进来,就保举小的做个百夫长。小的……小的一时糊涂……”
“他让你点什么火?”萧如风厉声喝问。
“有时候是半夜点狼烟,有时候是把烽火台的灯遮住又打开。”张三哆哆嗦嗦地说道,“前天晚上,他让我把信号改成‘三短一长’,说是测试新设备。小的当时就觉得不对,因为‘三短一长’是以前规定的‘求援’信号,可那天明明没事儿。小的怕担责任,没敢点,结果第二天刘副统领就把我打了一顿,还威胁要宰了我……”
“好。”沈晚点了点头,看向萧如风,“这下链条完整了。老陈发现了刘副统领的勾当,刘副统领先用‘迷烟散’迷晕老陈,制造意外假象杀人灭口。接着他利用职权,修改信号代码,通过这些看似乱码或者测试的信号,向敌国传递咱们的布防弱点。”
她转身将桌上的东西一一归类整理:“骨骼毒素检测报告是死因铁证,这狼头令和密信是通敌铁证,加上这几位士兵的口供和信号记录簿的出入。刘副统领就算有十张嘴,也翻不了案了。”
赵将军看着这一桌子东西,脸上的怒气渐渐转化为一种临战的冷硬:“既然证据都齐了,那咱们就别愣着了。这刘胖子肯定还没死心,他今晚要是没收到回信,肯定还要折腾。”
萧如风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赵将军说得对。抓个死人容易,但这背后的线还没断。咱们得来个‘将计就计’。”
“怎么计?”赵将军问。
“沈晚,”萧如风转头看向她,“你刚才说那信上写了‘子时换防,可乘虚而入’?”
“对。”
“那咱们今晚就给他来个‘空城计’,不过不是真的空城,是给他准备的‘瓮中之鳖’。”萧如风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刘副统领现在肯定还不知道老陈的案子已经被咱们看穿,他以为那只是个意外。他今晚肯定会想办法再次传递信号,确认昨晚那个‘三短一长’发出去没。”
沈晚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你是说,让他发,让对面收到。”
“没错。”萧如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让他发咱们‘西段空虚’的假情报。但他不知道的是,收到情报的那些北狄斥候,面对的将是咱们早就埋伏好的强弓硬弩。”
“那刘副统领这边呢?”王大柱忍不住插嘴,“抓不抓?”
“抓。”萧如风看了一眼王大柱,“大柱,这事儿还得你配合。你等会儿去刘副统领营帐附近转转,假装慌慌张张的,就说……将军发火了,要查昨天的信号记录,让他赶紧把‘账’做平了。”
王大柱眼睛一亮,一拍大腿:“懂了!我就说您要把所有记录都送去大理寺过目!吓死他!”
“对,逼他狗急跳墙。他一慌,肯定得想办法联络上线或者销毁证据,那时候,咱们就可以人赃并获。”沈晚补充道,目光冷静而犀利,“不过得小心,这刘副统领既然随身带毒,肯定是个亡命徒,抓捕的时候,务必保住活口,别让他真咬舌自尽了。”
赵将军站直了身子,大手一挥:“行!就这么办!我立刻调集人马,把西段那片山头给我围成铁桶一只。他奶奶的,这帮卖国求荣的孙子,今晚一个也别想跑!”
帐外的风声似乎更紧了,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助威。沈晚看着地图上那些红色的标记,心中默念:老陈,今夜,定让你瞑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