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里很暗，只有凤凰胆那妖异的红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是有生命的心脏在跳动。
谢危楼重新点亮火折子，挡在身前，走在前面。姜映墨跟在他身后，手里死死攥着炭笔，手心全是滑腻的汗水。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快得像是要炸开，比那凤凰胆的光还要急促。
蛟龙还在沉睡。
它盘成一大圈，头埋在身子底下，偶尔发出一声低沉浑浊的呼吸。那呼吸声很重，像是闷雷滚过地面，震得脚下的石头都在微微颤抖。它巨大的肚子一起一伏，那道红光就在它腹部的正中央，透过厚重的鳞片缝隙透出来，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谢危楼停下脚步，盯着那个位置。
“就在那儿。看到了吗？”
姜映墨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点点头：“看到了。”
谢危楼把火折子递给她，拔出腰间的长剑，剑身在微弱的红光下泛着寒光。他压低身形，像一只捕猎的豹子，慢慢靠近蛟龙。
一步，两步，三步。
蛟龙没动，依然在沉睡。
他走到它巨大的身躯旁，屏住呼吸，蹲下，用剑尖极其小心地挑开一片腹部边缘的鳞片。
鳞片下面，是粉白色的嫩肉。那道红光，就是从这层肉里透出来的，一闪一闪，充满了生命力。还能看见下面粗大的青色血管在剧烈跳动。
谢危楼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
“动手！”
他猛地用力，剑尖对准那个位置狠狠刺了进去！
“嗤——”
剑刃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洞穴里格外刺耳。
蛟龙猛地一震，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一下。
谢危楼咬牙，双手握剑，用力往下一划，硬生生剖开了一道半尺长的口子。滚烫的黑血瞬间涌出来，腥臭味浓烈得让人窒息。他顾不得血水溅在脸上，伸手探进那温热的伤口，手指触碰到一颗滚烫跳动的东西，一把抓住，用力往外拽。
凤凰胆到手！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通体血红，在他手心里发着耀眼的光。那光烫得吓人，像是握着一块燃烧的炭火，珠子表面光滑如玉，隐隐有火焰在内部流转，仿佛凝聚了千年的生命力。
同一瞬间，蛟龙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大如铜铃，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瞬间收缩，爆发出滔天的怒火。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声浪几乎要把人的耳膜震碎。
“吼——！！！”
整个洞穴都在剧烈颤抖，顶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谢危楼转身就跑，把凤凰胆塞进怀里。
“跑！快跑！”
姜映墨不用他说，已经在狂奔了。
蛟龙暴怒，巨大的头颅猛地一甩，像攻城锤一样撞在洞壁上，岩石崩碎。它的尾巴带着千钧之力横扫过来，谢危楼一个翻滚躲开，但尾巴尖还是扫中了他的后背，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重重摔在石壁上。
“噗！”他喷出一口鲜血。
“谢危楼！”姜映墨心都要碎了，想要冲过去。
但蛟龙的脑袋已经探过来了，带起一阵腥风。
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满口如匕首般锋利的獠牙。那獠牙比手指还长，一排排的，闪着寒光。嘴里喷出腥臭灼热的气息，几乎要把人烤焦。
姜映墨脑子里一片空白，恐惧到了极点，但手却本能地动起来。
画！画能够杀它的东西！
箭！无数支利箭！
她画得飞快，根本看不清自己在画什么，只凭着本能挥笔。最后一笔落下，心里嘶吼着——射！
“嗖嗖嗖嗖！”
无数支闪着寒光的铁箭凭空出现，密如骤雨，狠狠射向蛟龙那双金色的眼睛。
蛟龙吃痛，发出凄厉的嘶吼，脑袋猛地往后缩。那些箭扎在它脸上、眼眶周围，有的深深扎进了眼球。黑血混合着黏液流下来，糊住了它的视线。它疯狂甩头，想把脸上的箭甩掉，巨大的爪子胡乱抓挠。
姜映墨趁机冲过去，拉起吐血的谢危楼，往后狂奔。
“走！快走！”
但蛟龙毕竟是千年的凶兽，这点伤不足以致命。它这次学聪明了，闭上了受伤的眼睛，只靠嗅觉和听觉追杀这两个蝼蚁。它的尾巴疯狂扫来扫去，把洞里的石笋扫得乱飞。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砸在姜映墨脚边，碎石飞溅，划破了她的脸颊。
谢危楼握着剑，挡在姜映墨身前，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凶狠。
“到我后面去！”
姜映墨没躲，而是又拿起炭笔，手因为灵力透支在剧烈颤抖。
画什么？
铁链！画一条巨大的、能够锁住神魔的铁链！
她画得飞快，笔尖几乎要划破纸张。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锁住它！一定要锁住它！
最后一笔落下，一条粗如大腿的玄铁巨链凭空出现，“哗啦”一声巨响，像是一条黑色的巨蟒，瞬间缠住了蛟龙的嘴和脖子，死死勒紧。
“咔嚓！”
蛟龙的嘴被铁链强行锁住，只能发出闷哼。它拼命挣扎，扭动身躯，铁链哗啦啦作响，火星四溅，甚至勒进了它的皮肉里，但它就是挣不开。它用爪子去抓铁链，抓得鳞片纷飞，血肉模糊。
谢危楼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提气冲上去。
他踩着蛟龙不断挣扎的身躯，如履平地，几步冲上龙头。
双手握剑，剑尖向下，对准它另一只完好的眼睛。
“死！”
他大吼一声，倾尽全身力气，狠狠刺下！
剑锋毫无阻碍地刺入，贯穿眼球，直入脑髓！
“吼——！！！”
蛟龙发出最后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尾巴把周围的石壁砸得坑坑洼洼。姜映墨被一块飞来的碎石砸中肩膀，痛得眼泪直流，但她咬牙忍着，死死盯着谢危楼的身影。
谢危楼拔出剑，带出一股黑血，又补了一剑！
这一剑，刺入蛟龙的眉心。
蛟龙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弱，最后，那巨大的头颅轰然砸在地上，不动了。
整个洞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灰尘慢慢落下来，呛得人直咳嗽。姜映墨扶着洞壁，大口喘气，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谢危楼从蛟龙头上跳下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腿一软，差点摔倒。姜映墨冲过去一把扶住他。
他满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蛟龙的腥臭黑血。脸上、身上、手上，全是血污，几乎看不出人形。但他还睁着眼，手里死死攥着那颗凤凰胆。
凤凰胆在他手心里发着光，暗红色的，温暖而明亮，像是凝固的火焰，照亮了他苍白的脸。
姜映墨看着他，眼泪夺眶而出。
“你他妈的……吓死我了……”
谢危楼看着她，忽然笑了，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白牙。
“拿到了。”
姜映墨又气又笑，又心疼，一巴掌轻轻拍在他胳膊上，哭着骂道：“你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你要是死了，我……”
谢危楼笑得更厉害了，笑得牵动了伤口，咳嗽起来，每咳一声都带着血沫。
“没事……咳咳……死不了。还要娶你呢。”
两人互相搀扶着，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地上，蛟龙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儿，一动不动。那双曾经威严的金色眼睛此刻已经变成了两个血洞，渐渐失去了光泽。这头盘踞东海三百年的凶兽，终于死了。
姜映墨看了它一眼，心中五味杂陈。它是吃人的恶兽，却也是守护神药的灵物。
但也就一瞬，她便收回了目光。
“走吧。我们回家。”
谢危楼点头，把凤凰胆小心地揣进怀里，贴着心口。
两人互相搀扶着，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出那个充满了血腥与死亡的洞穴。
身后，蛟龙的身体慢慢变冷，成为了这座荒岛永恒的墓碑。
凤凰胆的光，透过谢危楼的衣裳，在他胸口一闪一闪。
那是他们用命换来的。
也是新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