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深夜。
姜映墨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黑漆漆的房梁。窗外没有点灯,只有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上一层清冷的白霜。
谢危楼睡在她旁边,呼吸平稳,睡得很沉。他这些天被她折腾得够呛,每天看着她疯狂画画,还要强颜欢笑,心里担忧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解,身心俱疲,此刻终于撑不住睡熟了。
她没睡。她在等。
等那个声音,等那个陪伴了她这一世奇遇的“伙伴”。
时间一点点过去。月亮从窗边移到窗外,又慢慢往西沉。屋里的光线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夜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语。
忽然,脑海里响起那个声音。
比前几天更轻,更虚弱,像是一缕即将消散的青烟,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断。
“姜映墨。”
姜映墨心里一紧,眼眶瞬间湿润。
“我在。”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说:“时间到了。能量耗尽,意识即将分解。”
姜映墨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谢谢你。”她哽咽着说,声音发颤,“谢谢你替母亲陪了我这么久。谢谢你救了我那么多次。谢谢……你的存在。”
系统说:“不用谢。这是我诞生时就铭刻的使命。能认识你,能看着你从一个落魄少女变成如今的样子,是我这段生命里最美好的记忆。”
顿了顿,它又说:“你很像她。坚强,善良,聪明,骨子里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她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一定会很高兴,会为你骄傲。”
姜映墨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剧烈颤抖。
“她会看见吗?我现在很幸福。”
系统说:“会。她一直在看着你。在天上的某一个地方,守护着你。”
姜映墨感觉心口像是破了一个大洞,空落落的疼。
谢危楼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情绪,在睡梦中动了动,像是要醒。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哄孩子,他又沉沉睡去,眉头却依然微蹙。
系统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像是隔着重重迷雾。
“再见,我的孩子。愿你余生,岁岁平安,长乐未央。”
姜映墨心里猛地一空,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抽离了。
“再见……”她对着虚空无声地喊道,“一路走好。”
没有回应。脑海里的那片空间,彻底安静了下来。
系统消失了。
姜映墨躺在床上,眼泪流了满脸,打湿了枕头。她感觉身体里的一部分也随之离去了,那种孤独感瞬间将她淹没。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有人把她抱进了怀里,温暖的掌心拍着她的后背。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谢危楼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浓浓的担忧。
姜映墨抬起头,借着月光看着他。他的眼神焦急,正低头凝视着她。
“系统……”她声音发颤,断断续续地说,“没了。它走了。”
谢危楼愣了一下,虽然不太明白,但他知道那对她意味着什么。那是她的依仗,也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念想。
他把事情大概听她说过一遍。此刻,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傻子。”他声音发哑,“怎么不早说?让我陪你也好。”
姜映墨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不想你担心。而且……这是它和我之间的事。”
谢危楼叹了口气,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
“你还有我。不管什么时候,都有我。哪怕它不在了,我也在。”
姜映墨点点头,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可我的能力……”她忽然想起一个严峻的问题,“系统没了,我的画是不是也不能……”
她翻身起来,顾不得脸上的泪痕,摸出床头柜上的炭笔,找了一张纸。
画什么?
她慌乱地画了一朵小小的雏菊,几笔就勾好了。最后一笔落下,她心里忐忑地想着——出来。
如果不行,如果她变回了普通人,那她该怎么保护自己,怎么保护他?
奇迹发生了。
一朵鲜活的雏菊凭空出现,落在她手心里。花瓣舒展,花蕊微颤,还带着清晨的露珠。
真的!
姜映墨愣住了。
她看着那朵花,又看看自己的手,不敢置信。花是真的,有触感,有香味,是实实在在的存在。
谢危楼也愣了,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姜映墨又画了一只蝴蝶。
蝴蝶扇动着翅膀飞起来,在她面前转了一圈,闪烁着五彩的光芒,然后轻轻停在了她的指尖。
她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谢危楼看着她,笑了:“看来,它并没有真的离开你。”
姜映墨想了想,忽然明白了。
系统没有消失。
它将自己所有的能量,所有的规则,所有的“技能”,都作为最后的礼物,融入了她的身体里,融进了她的灵魂里。
那些绘画能力,那些点睛之术,那些空间和系统规则——已经彻底变成了她天赋的一部分。她不再需要系统提示,不需要兑换,她自己就是“系统”,她自己就是神笔的主人。
姜映墨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是高兴的,释然的。
“它还在……”她喃喃道,“它一直都在。”
谢危楼看着她,伸手拭去她的泪痕,眼中满是宠溺。
“傻子。哭什么。往后,咱们好好过日子。带着它的份,带着你娘的份,好好过。”
姜映墨破涕为笑,一拳锤在他胸口。
“都听你的。”
谢危楼顺势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两人紧紧相拥,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
月亮落下去了。
太阳升起来。
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驱散了所有的黑暗与阴霾。
新的一天,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