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边关的风呼啸着卷过碎石,发出尖锐的哨音。
中军大帐内,灯火昏暗。萧如风手里拿着一张刚刚绘制好的羊皮地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赵将军,您看这‘布防图’画得像不像那么回事?”萧如风将地图在桌案上摊开,手指重重地点在西段一片名为“落雁坡”的峡谷地带,“咱们把主力部队都‘画’在这儿,这落雁坡看起来天险易守,实则是个死胡同。”
赵将军捋着胡须,眼里闪着精光:“像,太像了。连我都差点信了咱们的精锐真调过去了。若是北狄那个什么狼头拿到这张图,定以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主力绕道从这里偷袭,正好钻进咱们在黑风口布下的口袋阵。”
“那就这么定了。”沈晚走上前,将地图卷好,递给一旁的王大柱,“大柱,这戏能不能成,全看你了。记住,要演得像,越慌越好,越不经意越好。”
王大柱接过地图,深吸了一口气,往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眼神立刻变得惊恐又焦急:“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去给刘副统领送这份‘催命符’!”
……
半个时辰后,刘副统领的营帐。
刘副统领正心烦意乱地在帐里踱步,这几日就像是有把剑悬在头顶,让他食不知味。突然,帐帘被人掀开一条缝,王大柱像只没头苍蝇一样撞了进来。
“哎哟!”王大柱故意脚下绊了一下,整个人扑倒在刘副统领脚边的行军案上,怀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混账!走路不长眼吗?!”刘副统领吓了一跳,刚要发作,目光却突然定格在散落物中的一张羊皮卷上。
那上面赫然盖着红色的军印,密密麻麻标注着驻防位置。
“这……这是……”刘副统领眼睛瞬间直了,贪婪和狡诈的光芒在眼底一闪而过。他还没来得及去捡,王大柱已经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一把抓起地图往怀里揣,嘴里还念叨着:“坏了坏了,这要是丢了,萧将军非剥了我的皮不可!”
“站住!”刘副统领一把拽住王大柱的袖子,语气变得阴恻恻的,“什么东西这么金贵?还得萧将军亲自过目?”
王大柱浑身一抖,像是见到了鬼一样:“刘……刘副统,小的什么也没看见,这就走,这就走……”
“少废话!”刘副统领劈手夺过地图,展开扫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他死死盯着王大柱,脸上堆起一皮笑肉不笑的褶子,“这可是军机要务。你刚才是不是看见了?若是让萧将军知道你乱丢军情图,砍头都是轻的。”
王大柱吓得脸都白了,噗通一声跪下:“刘副统饶命!小的真不是故意的!这是将军刚让送来的,说是……说是明晚就要按这图换防,让我先拿来给您过目一下……”
“给我过目?”刘副统领心里一阵狂喜,暗道这真是天助我也。萧如风啊萧如风,你千算万算,没算到你手底下的猪脑子会把这种要命的东西送到我手上!
他拍了拍王大柱的肩膀,假意安抚道:“行了行了,既然是给我看的,那就是我负责。这事儿你知道了也没啥好处,去,给我到门口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这事办好了,少不了你好处。”
“是……是!”王大柱连连点头,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的瞬间,刘副统领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狂喜。他立刻转身,从床底暗格里摸出那个狼头令牌和火折子。
“今晚子时,烽火台……看来这份大礼,北狄的朋友一定会很满意。”
……
子时刚过,鹰嘴崖烽火台。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呜咽。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摸上了烽火台,正是刘副统领。
他左右张望了一圈,见四下无人,立刻熟练地钻进烽火台顶部,按照那份假布防图上的关键节点,开始操作信号灯。
“三短,一长,两短……”他嘴里念念有词,手里拿着遮光板,向着北方的黑暗深处一次次闪动。那是与北狄探子约定的暗号——“布防图已得,落雁坡空虚,速来偷袭”。
就在他以为神不知鬼不觉,马上就能完成这桩卖国交易的时候,一道冰冷的戏谑声突然在他背后响起。
“刘副统,这灯摇得挺稳啊,练过?”
刘副统领浑身一僵,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手里的遮光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猛地回头,只见沈晚不知何时站在了烽火台的入口处,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风灯,笑吟吟地看着他。
“沈……沈大人?你怎么……”刘副统领还没说完,萧如风那高大的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手里提着那把寒光凛凛的横刀。
“我也想问问,刘副统领这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来给北狄人唱大戏,是何居心?”萧如风一步步逼近,刀尖在石板上划出一串火星。
“误会!这是误会!”刘副统领眼珠乱转,后退几步,背靠着石墙,“我……我是上来检查设备的!我看这灯好像坏了……”
“检查设备?”沈晚轻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叠证据,哗啦一声甩在他面前,“那这些东西怎么解释?骨骼毒素检测报告,证明你毒杀老陈;通敌狼头令,证明你是北狄走狗;还有这几份假军情记录,字迹还没干透呢!”
刘副统领看着那些铁证,知道抵赖不过,脸上的慌乱瞬间变成了凶狠。
“既然被你们发现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他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匕,怪叫一声,猛地扑向沈晚,“去死吧!”
“找死!”
萧如风眼神一厉,动了。
快。太快了。刘副统领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就传来一阵剧痛,“当啷”一声,匕首落地。紧接着,萧如风一脚踹在他的胸口,将他整个人踹飞出去三四米,重重地撞在石墙上,疼得他蜷缩成一只虾米,半天爬不起来。
“绑了!”萧如风一声令下。
早就埋伏在四周的王大柱带着几名禁军一拥而上,将刘副统领五花大绑,像拖死狗一样拖了起来。
与此同时,北面山坡上传来一阵嘈杂的喊杀声。没过多久,赵将军押着两个黑衣人走了上来,那两人身上还带着抓钩和夜行衣,显然是来接收信号的探子。
“萧将军,沈大人!”赵将军将那两人扔在地上,哈哈大笑,“这招‘引蛇出洞’真是妙极了!这两个小子刚一接收到信号,准备往回跑,就被咱们蹲坑的兄弟逮了个正着!人赃并获!”
刘副统领看着那两个被俘的探子,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脑袋垂了下去。
此时,沈晚走到刘副统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刘副统领,老陈平日里待你不薄,你为了那所谓的‘高官厚禄’,下毒害他,甚至还要把几万将士的命卖给敌国。你现在的这副模样,对得起这身军装吗?”
刘副统领面如死灰,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我不明白……那布防图……明明……”
“明明是真的?”萧如风嗤笑一声,“那是假的!你想把北狄人引进落雁坡,咱们早就在那儿埋好了五千弓弩手。你要是没发这个信号,他们或许还不敢轻举妄动。你这一发,倒是省了咱们引诱的功夫。”
刘副统领身躯猛地一震,彻底瘫软下去,双眼无神地望着漆黑的夜空。
“带下去!严加看管,押回京城受审!”赵将军大手一挥。
看着刘副统领被押下去的身影,萧如风转头看向沈晚,眼中的紧张终于散去,露出了一丝疲惫但欣慰的笑意:“这颗毒瘤终于拔掉了。沈大人,今夜这出戏,要是没你那验骨的本事揭穿老陈的死因,咱们还真不好拿捏这个刘胖子。”
沈晚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东方鱼肚白,轻声道:“毒瘤拔了,边关也该清净了。老陈在天有灵,也能安息了。”
风依旧在吹,但这凛冽的边关寒风中,却多了一份令人心安的清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