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那天,天还没亮,姜映墨就被春兰从被窝里挖起来了。
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挂在天边。
宫女们围着她转来转去,像是一群忙碌的小蜜蜂。梳头、上妆、穿礼服,折腾了整整两个时辰。她坐在镜子前,困得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但那些宫女精神得很,动作又快又轻,生怕弄疼了她。
春兰端着凤冠进来,那冠上镶满了红宝石和珍珠,流苏垂下来,看着就沉甸甸的。
“皇后娘娘,抬抬手。”
姜映墨像个木偶一样抬起手,让她们把一层又一层的衣裳套上去。凤袍比嫁衣还重,绣满了金线凤凰,每一针都透着奢华。里里外外穿了七八层,她感觉自己像个粽子,连呼吸都觉得累。
“好了。”春兰退后一步,看着镜子里的她,眼睛亮了,满眼惊艳,“皇后娘娘真好看。这凤冠霞帔,也就娘娘撑得起来。”
姜映墨看着镜子,愣了一会儿。
镜子里的人穿着大红色凤袍,头戴凤冠,珠翠满头,遮住了半张脸。眉眼精致,皮肤白得发光,嘴唇红得自然。整个人坐在那儿,威仪天成,跟画里的仙女似的。不,比画里的还好看,因为她的眼睛里,有着经历了风霜后的沉静和从容。
她忽然想起刚穿越那会儿,脸上带着疤,穿着破衣裳,缩在那个漏雨的破屋里跟楚承安算账的样子。那时候她哪能想到有今天?
“娘娘,吉时到了,该走了。”春兰在旁边轻声提醒。
姜映墨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凤袍太重,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的,生怕踩到了裙摆。
宫门外,谢危楼已经在等着了。
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那是皇帝专用的颜色。头上戴着冕旒,十二串玉珠垂在面前,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整个人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威严、庄重,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帝王之气。
但他看见她的时候,那股子威严瞬间消散,眼睛里的冷意化成了春水。
姜映墨看着他,也愣了一下。这男人,穿上龙袍,竟然真的像那么回事。
谢危楼也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仿佛要把她此刻的样子刻进心里。
然后他伸出手,宽大的袖袍垂下来。
“走吧,媳妇。”
姜映墨把手递给他,掌心相贴。
两人并肩往前走,走向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登基大典在太和殿举行。
殿外站满了文武百官,黑压压一片,从殿门口一直延伸到广场尽头。禁军列队两旁,甲胄鲜明,刀枪林立。阳光照在那些刀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谢危楼走上高台,一步一步,走得沉稳有力。他转身,坐在龙椅上。
姜映墨站在他身边,稍微靠后一点的位置。
太监展开圣旨,尖着嗓子念:“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唯贤唯德,可以安民。……册封姜氏为皇后,授金册金宝,母仪天下,钦此!”
念了一大堆,姜映墨没听进去多少,只听见最后那几句。她跪下,双手接过金册,高高举起。
站起来的时候,群臣跪了一地,山呼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震天响,传出去老远,惊起了宫墙上的飞鸟。
谢危楼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那些匍匐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垂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着姜映墨的手,握得很紧,掌心里有汗。
姜映墨侧头看他,他正好也看她。
透过垂下的玉珠,两人相视一笑。那是一种并肩作战后的默契,也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安心。
群臣跪着,没人敢抬头。
大典结束后,还有一堆繁琐的仪式。祭天、祭地、祭祖庙,折腾到下午才完事。姜映墨累得够呛,感觉腰都要断了,但脸上一直带着端庄的笑,这是皇后该有的体面。
晚上,宫里设宴。
群臣都来了,坐了一殿。谢危楼和姜映墨坐在上首,接受朝贺。一盘盘珍馐美味端上来,歌舞奏起来,热闹得很。
酒过三巡,原本喧闹的大殿忽然安静下来。
谢危楼忽然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谢危楼端着酒杯,扫了一眼群臣,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朕有一事要宣布。”
群臣竖起耳朵,连大气都不敢出。
谢危楼目光淡淡扫过,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可置疑的威严:“朕此生,只此一后,绝不纳妃。后宫虚设,不设三宫六院。”
殿里瞬间炸了锅。
“什么?”
“不纳妃?这怎么行?”
“自古帝王,绵延子嗣乃大事……”
“皇家血脉岂能……”
谢危楼抬了抬手,议论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群臣,眼神冷得像冰,带着帝王特有的压迫感。
“谁有意见?”
没人敢说话。那些刚才还喋喋不休的老臣,此刻一个个低着头,生怕跟皇帝对上眼。
姜映墨坐在旁边,愣了一下,心头涌上一股暖流。她看着谢危楼,他也正转过头来看她,眼里带着笑,那是只给她一个人的温柔。
逍遥王——以前的小皇帝,如今的逍遥王爷——坐在旁边,拍着手喊:“皇叔威武!皇婶厉害!”
谢危楼瞪他一眼:“吃你的菜。”
他缩了缩脖子,嘿嘿笑着夹了一块红烧肉。
宴席散了,两人回到寝宫。
姜映墨累得毫无形象地往床上一躺,动都不想动。
“哎哟,我的腰,我的腿,我的老胳膊老腿啊。”
谢危楼走过来,坐在床边,伸手帮她捏着腿。
“累不累?”
姜映墨点头,哼哼唧唧:“累死了。当皇后比找药还累。”
谢危楼笑了,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
“以后天天这样,你受得了?”
姜映墨想了想,翻了个身,抱着他的手臂:“受不了也得受。谁让我是你媳妇。上了贼船,下不去了。”
谢危楼笑得更大声了,胸腔震动。
姜映墨坐起来,看着他,眼神认真。
“你今天那话,是认真的?绝不纳妃?”
谢危楼点头,眼神深情:“认真的。这辈子有你一个,就够了。多了我也顾不过来。”
姜映墨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热。她没哭,只是笑了笑,用力抱了他一下。
“行,谢危楼,我记住了。你要是反悔,我就画一万只癞蛤蟆追着你咬。”
谢危楼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着。
“记着吧。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只有你。”
窗外,月亮很圆。
照着一地银白。
屋内,红烛摇曳,照着两人相拥的身影。
这就是结局,也是新的开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