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过后,日子还是照常过,但姜映墨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种不对劲,是一种从身体深处泛起来的疲惫和排斥。
早上起来就觉得胸口发闷,一阵阵的恶心想吐,可真到了盥洗室,又吐不出什么东西。吃饭也没了胃口,平时爱吃的红烧肉、糖醋排骨,现在只要闻见那股油腥味就反胃。御膳房的大厨们为了讨好皇后,变着法儿做新的,把那菜单翻烂了,可端上来的东西她看一眼就摆手。
“怎么了?”谢危楼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脸,担心得不行,“是不是病了?这几天朝堂上事多,是不是累着了?”
姜映墨摇头,自己也有些迷茫:“不知道,就是没胃口。看见油腥就恶心,浑身没劲,总想睡觉。”
谢危楼二话不说,立刻让人去请太医。这是他在战场上养成的习惯,任何苗头都要扼杀在摇篮里。
太医来得很快,是太医院院判,须发花白,经验丰富。他提着药箱,战战兢兢地进了门。屋里静得很,谢危楼黑着脸坐在旁边,那架势像是要吃人。
老太医跪下请了安,然后坐下,伸手搭在姜映墨的手腕上。
屋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谢危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太医的脸,生怕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不好的表情。他手攥着扶手,指节都发白了。
太医闭着眼,捋着胡子,把了左手,又把右手。把完右手,眉头皱了皱,又重新把了一遍左手。
谢危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急得差点跳起来:“到底怎么样?是不是吃坏肚子了?还是染了风寒?你倒是说话啊!”
太医没说话,细细感受了一会儿脉象,忽然眼睛一亮,脸上绽开了菊花般的笑容。他猛地站起来,退后一步,扑通一声跪下,重重磕了个头。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
谢危楼愣住了。
太医抬起头,满脸是笑,皱纹都舒展开了,声音洪亮:“皇后娘娘这是喜脉啊!有喜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仿佛时间都静止了。
谢危楼站在那儿,像是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他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张,整个人僵在那儿,像是没听懂那两个字的意思。
姜映墨也愣了,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有喜了?
怀孕了?
我们要……有孩子了?
谢危楼忽然动了。
他一把抓住太医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朕没听清!”
太医被他抓得龇牙咧嘴,但还在笑:“皇上,皇后有喜了!您要当爹了!这是大喜事啊!”
谢危楼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看太医,又看看姜映墨,再看看她的肚子。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眼眶通红,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我要当爹了?”他喃喃道,声音有些抖,“我要当爹了!我有孩子了!”
姜映墨看着他那样,眼泪也忍不住掉下来,笑着骂道:“看把你高兴的,傻样。”
谢危楼忽然冲过来,一把抱起她,在屋里转圈。他力气大,转得呼呼生风,也不怕晕。
“我要当爹了!姜映墨,听见没!我要当爹了!”
姜映墨被他转得头晕,笑着拍他的肩膀:“放我下来!头晕!快放我下来!”
谢危楼赶紧停下,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来,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那动作轻柔得,好像她是个易碎的瓷娃娃,稍微用力一点就会碰坏。
“慢点慢点,小心点。快坐好,别累着。”他又转身对宫女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拿垫子!再倒杯温水来!”
姜映墨看他那样,笑得肚子疼。
“你干嘛呀,我才刚怀上,又不是快生了。至于这么紧张吗?”
谢危楼不听,蹲在她面前,两手捧着她的手,眼神专注地盯着她的肚子看。那眼神像是要把衣裳看穿,直接看到里面的小人儿。
“几个月了?什么时候生?是男孩还是女孩?”他连珠炮似的问。
姜映墨哭笑不得:“我怎么知道?你问太医啊。”
谢危楼转头看向太医,眼神凶狠:“快说!”
太医还跪在地上,揉着刚才被抓疼的胳膊,笑眯眯地说:“回皇上,皇后娘娘脉象滑利,是喜脉无疑。大概有一个月左右了。至于男女,现在还太早,看不出来,得等四五个月才能确定。”
谢危楼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忽然想起什么,大手一挥。
“赏!重赏!整个太医院都有赏!赏黄金百两!布匹……”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到半天,整个皇宫都知道了皇后娘娘有喜了。不到一天,整个京城都传遍了。
朝臣们排队送礼,贺表堆成了山。百姓们也在议论,街头巷尾都在说这事儿,说皇后有喜是国泰民安的征兆。茶摊酒肆里,说书先生已经开始编这帝王家的爱情故事了。
逍遥王——曾经的熊孩子小皇帝,第一个冲进宫里。他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连通报都免了。
“皇婶!皇婶!我听说……”
他跑进来,看见姜映墨坐在榻上,谢危楼正蹲在旁边,给她剥葡萄。那画面太温馨,太诡异,逍遥王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直不起腰。
“皇叔,你干嘛呢?你那威严呢?”
谢危楼头也不抬,把剥好的葡萄递到姜映墨嘴边:“喂你皇婶吃葡萄。小点声,别吵着孩子。”
逍遥王翻了个白眼,跑过去蹲在姜映墨另一边,一脸好奇地看着她的肚子。
“皇婶,肚子里真有小宝宝了?”
姜映墨点头,眼里满是温柔:“嗯。”
逍遥王眼睛亮了,像发现了新大陆:“那我要当皇叔了!不对,我又升辈分了!”
谢危楼瞥了他一眼:“你本来就是皇叔,那是你侄子。”
逍遥王摆手:“那不一样!这是亲的!看着长大的!”
姜映墨笑了,摸了摸他的头。
晚上,夜深人静。
谢危楼坐在床边,看着姜映墨的肚子,看了很久。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银白色的光晕温柔而静谧。
姜映墨被他看得发毛,睁开眼:“看什么呢?眼珠子都不转了。”
谢危楼伸手,轻轻隔着一层薄被摸着她的肚子。那动作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敬畏,仿佛那里藏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你说,他现在在干嘛?”
姜映墨笑了:“睡觉呗。才一个月,跟个花生米似的。”
谢危楼也笑了,眼神憧憬:“男孩还是女孩?”
姜映墨想了想,问:“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谢危楼说:“都行。只要是你生的,像你的,都行。女孩我就宠着,男孩我就教他武功,保护你。”
姜映墨心头一暖:“那我生个十个八个的,让你忙不过来。”
谢危楼愣了愣,然后笑了:“行,生多少都行。你要是愿意,咱就把这皇宫填满。”
姜映墨瞪他,踢了他一脚:“你想累死我啊?”
谢危楼赶紧抓住她的脚,帮她揉了揉脚踝,讨好地说:“开玩笑的。生一个就够了,多了你受罪。我心疼。”
姜映墨靠在他肩上,摸着肚子,轻声说:“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要是像你那个臭脸怎么办?”
谢危楼:“肯定像你。你好看。”
姜映墨笑了,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
“睡吧。他也睡了。”
窗外,月亮很圆。
照在两人身上。
照在姜映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悄然生长。那是他们爱的延续,也是这盛世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