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映墨生辰这天,天还没亮,四周还一片漆黑,姜映墨就被谢危楼从床上挖起来了。
“干嘛……”她闭着眼,迷迷糊糊地往被子里缩,“天还没亮呢……困……”
谢危楼却精神抖擞,笑着把她从被窝里捞出来,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起来,懒猪。带你去个地方。”
姜映墨被迫睁开眼,看着他那一脸兴奋的样子,无奈地问:“什么地方?这大半夜的……”
谢危楼神秘兮兮的:“去了就知道了。绝对给你个惊喜。”
姜映墨被他拉起来,洗漱穿衣,迷迷糊糊跟着他往外走。一路上,宫女太监们见了他们就行礼,但姜映墨敏锐地注意到,他们的眼神都怪怪的,有的憋着笑,有的满脸期待,显然是早就知道什么内情。
“怎么了?你们都吃笑药了?”她问。
谢危楼摇头,嘴角咧得老高:“没什么。快走吧。”
两人穿过宫道,一路走到御花园。
刚踏进御花园的门,姜映墨就愣住了。
原本空旷的御花园正中央,此刻立着一块巨大的屏风。不对,那不是屏风,那是一幅画——一幅巨大的、立体的画!
这画太大了,有三四个人高,十几步宽,几乎占了大半个园子。画纸不是普通的纸,而是一种特制的、坚韧如绢帛的材质,被巨大的木架撑起来。
画上画的是仙境。
有高耸入云的青山,有碧波荡漾的绿水,有金碧辉煌的亭台楼阁。山是青翠欲滴的,水是波光粼粼的,云雾缭绕间,还能隐约看见仙鹤飞舞,鹿群奔跑。还有各种奇花异草,开得灿烂热烈,仿佛能闻到香气。
姜映墨看得呆住了,嘴巴微张,半天合不拢。
这画工,这气势,绝非凡品。而且这画……怎么看怎么眼熟,风格像极了她平时的画法,但又有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精雕细琢。
谢危楼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呆愣的样子,眼里满是宠溺和得意。
“喜欢吗?”
姜映墨下意识点头,目光还黏在画上挪不开:“喜欢。这……这是谁画的?太厉害了。”
谢危楼笑了:“这是我让人画的。找了宫里最好的画师,还有那个阿依——就是南疆的那个姑娘,她最有想象力。画了整整三个月,改了无数次。就是为了给你一个惊喜。”
姜映墨转头看他,有些惊讶。
他笑了笑,指着那幅巨大的画卷。
“但这还不是完整的礼物。现在,用你的点睛之术。”
姜映墨愣了一下:“我?”
谢危楼点头,眼神鼓励。
“这是送你的生辰礼物。只有你能让它真正活过来。这是朕……给你建的江山。”
姜映墨看着他,眼眶瞬间热了。她明白了,这不仅仅是一幅画,这是他送给她的一个世界。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画前,伸出手,掌心贴在画卷中央。
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那些山川河流的模样,心里想着——活过来。
一股暖流顺着指尖涌出去,流进画里。那是她的灵力,是她灵魂的一部分。
“嗡——”
空气中似乎响起一声轻颤。
画动了。
原本静止的山活了,水流潺潺而下,发出悦耳的哗哗声;云雾开始飘动,缭绕在山腰。仙鹤从画里飞出来,扇动着翅膀在头顶盘旋;鹿从林子里跑出来,在草地上跳跃。花瓣从树上飘落,在空中飞舞,落在她的肩头。
然后,画中央的一座大山,忽然裂开一道缝隙,变成了一道门。
姜映墨愣住。
谢危楼走过来,紧紧拉着她的手。
“走,进去看看。”
两人并肩走进那道门。
眼前光影流转,一阵恍惚后,他们已经站在画里了。
姜映墨四处张望,彻底呆住了。
画里比外面看着还要美,还要真实。脚下是软软的草地,踩上去像地毯;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花香,混着青草的气息和泥土的芬芳。风吹过脸颊,带着一丝凉意,却又无比舒适。
谢危楼拉着她往里走。
走过一片绚烂的花海,来到一座精致的凉亭前。
亭子里挂着几幅小画。
姜映墨走近一看,第一幅画,画的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那个脏乱差的奴隶市场。人山人海,各种嘈杂,中间跪着一个浑身是伤的男人。他低着头,看不清脸,但那倔强的脊背却画得入木三分。
姜映墨看着画,愣住了。当年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谢危楼站在她身后,声音低沉:“还记得吗?”
姜映墨点头,眼眶微红。
“那天你穿着破衣裳,脸上蒙着布,走过来问我叫什么名字。那时候你看着像个乞丐,眼神却亮得吓人。”
谢危楼也笑了,那是怀念的笑。
“那时候我在想,这个女人胆子真大。敢一个人来这种地方,还敢跟人牙子讨价还价。我从未见过那样的眼神,像是……像是光。”
两人继续往前走。
下一幅画,是他们曾经住过的小院。院子里,谢危楼在劈柴,赤裸着上身,汗水顺着脊背流下来;姜映墨在旁边画画,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小丫鬟阿蛮在井边洗衣服,一切都那么熟悉,那么温暖。阳光照在小院里,仿佛能看见尘埃在飞舞。
再下一幅,是揽月楼。苏月娘、红袖、绿腰、紫鸢站在一起,笑得花枝乱颤。紫鸢跳得最高,红袖无奈地拉着她。
再下一幅,是书画会。姜映墨站在画案前,提笔画那幅《破茧》。周围的人都看着她,眼神里有惊艳,有嫉妒,有不解,唯独画里的谢危楼,站在角落里,满眼是骄傲。
再往后,是雪山。漫天风雪中,两人互相搀扶,艰难前行。
是南疆的瘴林,巨大的蟒蛇盘踞在树上,两人并肩作战。
是东海的波涛,小小的木筏在海上飘摇。
一幅接一幅,全是他们走过的路,经历过的事。每一幅画都栩栩如生,仿佛时光倒流。
姜映墨看着看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这些点点滴滴,她以为很多都模糊了,没想到他却记得这么清楚。
谢危楼站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掌心温热。
“这些地方,这些事,这些人,”他低声说,“都是我们一起走过的。是你把朕从一个没有名字的奴隶,变成了今天的人。”
姜映墨点头,哽咽着说不出话。
谢危楼转过身,看着她,眼神无比认真。
“姜映墨,这是朕送你的江山。”
姜映墨愣住了。
谢危楼说:“不是真的江山,那是天下的重担。这是画里的江山,是只属于你的世界。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进来。这里有我们走过的路,有我们认识的人,有我们经历过的一切。这里没有朝堂的纷争,没有生死的考验,只有我们的回忆。”
他顿了顿,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
“朕的江山,也是你的。朕的一切,都是你的。”
姜映墨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哭得稀里哗啦。
“谢危楼……你这个骗子……说好的不善言辞呢……”
谢危楼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笑得胸腔震动。
“傻子,哭什么。今天是你生辰,该高兴。”
姜映墨不说话,只是抱着他哭,把他的龙袍哭湿了一大片。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吸了吸鼻子,看着他。
“谢谢你。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谢危楼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生辰快乐。我的皇后。”
两人从画里出来,外面已经站满了人。
逍遥王第一个跑过来,一脸求表扬的表情,拉着姜映墨的手。
“皇婶!好看吗?这画我也有帮忙!我让人画了好多仙鹤!还有那座山,是我说要多画点云彩的!”
姜映墨破涕为笑,捏了捏他的脸:“好看。咱们家小王爷最有心了。”
苏月娘、红袖、绿腰、紫鸢也都来了,一个个盛装出席。紫鸢跑过来,拉着姜映墨转圈。
“姐姐生辰快乐!越来越漂亮了!”
红袖笑着递过来一个锦盒。
“这是我们几个凑钱做的,本来想买现成的,可看来看去没配得上姐姐的。”
姜映墨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精致的画笔。笔杆用的是紫檀木,上面刻着她的名字,还有淡淡的兰花纹路。每一支都不一样,有画山水的,有画人物的,有画花鸟的,笔毫是用最好的狼毫和羊毫制成,看着就趁手。
绿腰难得开口,声音有些害羞:“好用。试过。”
姜映墨鼻子又酸了,摸着那些笔:“费心了……”
苏月娘走过来,拍拍她的肩,笑道:“行了,别哭了。今天是你生辰,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快来,宴席都摆好了。”
御花园里摆上了宴席,大家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谢危楼坐在姜映墨旁边,给她夹菜,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松开。
月亮升起来,照在画卷上,照在园子里,照在每个人身上。
姜映墨看着这一切,看着身边的人,心里满满当当的,再也塞不进任何东西。
这辈子,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