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骨尺量出真凶名
巷子里的巡逻脚步声渐远,苏晚攥着那块青玉碎片,指尖都快嵌进掌心。她靠在冰冷的墙面上,脑子里飞速盘算 —— 皮屑带油光、纹理粗粝有茧,说明凶手常握东西却不是干粗活的;青玉扳指带云纹还缺角,定是有点身份的人;再加上用乌头碱混迷魂散,手法狠辣又怕留下痕迹,这几样凑在一起,凶手的画像渐渐清晰起来。
“常习武、有身份、还缺钱……” 苏晚低声自语,突然想起林氏说过的话,“死者未婚夫家的管事?不对,管事哪敢戴那样的扳指?” 她皱着眉,转身往城西的药铺街走 —— 乌头碱是禁药,能买到的药铺没几家,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天刚蒙蒙亮,药铺街还没热闹起来,只有几家老字号开了门。苏晚挨家挨户打听,大多掌柜一听 “乌头碱” 就摇头,直到走到最末尾的 “回春堂”,掌柜的才支支吾吾地说:“前半个月倒是卖过两份,一份给了镖局的人治牲口,另一份…… 是个穿锦缎的年轻公子,说要毒老鼠,给的银子多,我就……”
“那公子长什么样?” 苏晚赶紧追问。
“个子挺高,右脸有个小疤,说话挺横,还说要是泄露出去,让我这铺子开不下去。” 掌柜的回忆着,突然一拍大腿,“对了!他手上戴个青玉扳指,上面好像有云纹!”
苏晚心里一紧 —— 右脸有疤、青玉扳指,这跟她推测的越来越像。她又问:“你知道他是谁家的吗?”
“好像是城南陈家的,听说陈家二公子要娶亲,那公子看着像大公子……”
“陈大勇!” 苏晚立刻想起林氏提过的死者未婚夫,是陈家二公子,而陈大勇是他哥哥,出了名的好赌成性,前阵子还欠了一大笔赌债,最近却突然还清了。这时间线对得上!
她谢过掌柜,赶紧回到客栈,从木盒里翻出纸笔,把皮屑的纹理、扳指的样式、陈大勇的特征还有乌头碱的购买记录,一一画下来写清楚,最后折成小纸条,塞进信封里,只在封面写了 “锦衣卫署亲启” 五个字。
中午时分,锦衣卫署门前人来人往,苏晚趁着没人注意,把信封投进了门前的铜箱里。她没多停留,转身就走,却没发现,不远处的茶楼上,傅昭正看着她的背影,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 —— 上面写着陈大勇近日的行踪,和苏晚信里的内容几乎一致。
“倒省了不少功夫。” 傅昭收起密报,对身后的锦衣卫吩咐,“去城南陈家,把陈大勇带回来问话。”
当天下午,锦衣卫就把陈大勇押到了公堂。公堂外挤满了百姓,都想看看这 “不洁新娘” 的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周文远也来了,他站在一旁,脸色阴沉,显然不甘心案子被锦衣卫接手。
“大人!我冤枉啊!” 陈大勇跪在地上,哭天抢地,“我弟媳自缢,跟我有啥关系?你们凭啥抓我?”
周文远趁机开口,指着堂外的方向,对傅昭说:“傅千户,这案子本是刑部的事,现在仅凭一封无名信就抓人,怕是不妥吧?依我看,定是那无名女子妄造谣言,扰乱司法,该把她抓来以‘妖言惑众’罪论处!”
他这话刚说完,傅昭就从怀里掏出个布袋子,扔在陈大勇面前:“你说与你无关?那这从你卧室搜出来的迷药包,还有这只青玉扳指,怎么解释?”
布袋子里的迷药包正是用乌头碱混的,而那只青玉扳指,上面的云纹和缺角,跟赵三描述的、苏晚捡到的碎片一模一样!陈大勇看到扳指,脸色瞬间白了,却还嘴硬:“这、这扳指是我丢的!迷药包我从来没见过!”
“没见过?” 傅昭冷笑一声,又让人呈上一张图纸,“那你看看这个 —— 这是匿名信里附的皮屑比对图,死者指甲缝里的皮屑,跟你右手虎口的茧纹完全吻合。还有这份骨断分析文书,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死者是被人从后环抱绞杀,不是自缢。”
周文远还想反驳,傅昭却没给他机会:“传苏晚上堂作证。”
很快,苏晚就被带到了公堂。她还是穿着那件粗布斗篷,手里攥着父亲留下的旧骨尺,站在堂中,不卑不亢。
周文远见了她,立刻讥讽道:“不过是个无籍女流,懂什么验尸?怕是连骨头都认不全吧?”
苏晚没生气,只是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人骨模型 —— 这是她用木头刻的,上面标注着各个骨头的位置。她拿着骨尺,轻轻点在模型的颈骨处:“大人别急着下结论,先听听骨头怎么说。活人被扼喉,凶手力道由外向内,颈骨裂纹会呈放射状,像星星一样;而自缢的人,力道由上向下,裂纹是垂直的。我验过死者的颈骨,裂纹正是星芒状 —— 这说明她是被人从后环抱绞杀,不是自缢。”
她又拿起那张皮屑比对图,走到陈大勇面前:“你右手虎口的茧子,是常年握刀练武功磨出来的吧?死者指甲缝里的皮屑,纹理跟你的茧纹完全一样。还有你手上的扳指,昨夜你行凶时,被死者抓伤,掉了一块碎片在巷子里,我已经交给锦衣卫了。你说,这怎么解释?”
陈大勇看着苏晚手里的骨尺和图纸,又看看自己的右手,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他想伸手捂右手,却被锦衣卫按住了。傅昭让人拿来一盆水,把陈大勇的右手放进水里,没过一会儿,水面上就浮起了一点淡绿色的粉末 —— 正是乌头碱的痕迹!
“还想狡辩?” 傅昭的声音冰冷,“把刑具拿来,比对一下他手上的抓伤。”
锦衣卫拿来一套刑具,上面的铁钩形状,跟陈大勇右手的抓伤完全吻合。陈大勇再也撑不住了,“扑通” 一声瘫在地上,嚎啕大哭:“我招!我全招!”
原来,陈大勇欠了一大笔赌债,眼看弟弟要娶亲,弟媳林氏的女儿带了不少嫁妆和田产,就动了歪心思。他先买了乌头碱和迷魂散,趁弟媳独自在家时,把她迷晕,然后从后面扼住她的喉咙,把她勒死,再挂在房梁上,伪装成自缢。之后他又贿赂了周文远的亲信,让赵三赶紧把尸体烧了,没想到被苏晚拦了下来。
“周大人!我可是给你送了银子的!你快救我啊!” 陈大勇情急之下,竟把周文远也供了出来。
公堂外的百姓炸开了锅,纷纷喊着:“原来周主簿也收了钱!”“清官难断,还是尸骨有言啊!”
周文远脸色惨白,指着陈大勇骂道:“你胡说!我什么时候收你银子了?”
“你还敢不认?” 傅昭拿出一份账册,扔在周文远面前,“这是从你亲信家里搜出来的账册,上面清清楚楚记着你收陈大勇银子的日期和数目。你延误要案、收受隐贿,现在暂革你的职权,听候发落!”
周文远还想争辩,却被锦衣卫架了出去。陈大勇也被押走了,等待他的将是律法的制裁。
天黑后,苏晚回到客栈,刚推开门,就看见林氏带着香烛跪在门口。“姑娘!你是我的活菩萨啊!” 林氏见到她,眼泪直流,“我女儿的冤屈终于洗清了,我给你磕头了!”
苏晚赶紧扶起她,摇了摇头:“林婶,我不是菩萨,我只是…… 听得到骨头的声音。你女儿的冤屈,是她自己用骨头告诉我的。”
林氏千恩万谢地走了,苏晚关上房门,坐在桌前,拿出父亲留下的旧骨尺。骨尺上刻着一个 “成” 字,是父亲苏成的名字。她摩挲着那个 “成” 字,眼眶有点发热 —— 父亲,你看到了吗?我终于帮一个人洗清了冤屈,就像你当年想做的那样。
而此刻,客栈的檐下,傅昭正静静地站着。他看着苏晚房间里的灯光,想起三年前,苏成也是这样,拿着骨尺,在公堂上据理力争,说 “骨头会说话”。“三年前,也有人这样说。” 傅昭低声自语,眸色复杂。
苏晚不知道傅昭在外面,她望着窗外的夜京城,灯火阑珊,却总觉得有股暗流在涌动。她握紧手里的骨尺,心里清楚,陈大勇的案子只是开始,父亲的冤屈,还有更多的真相,等着她去揭开。而那座深宫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