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井底藏证,风起义庄
秋祭大典上的喊声还没在京城消散,风声就先紧了起来。第三天天刚亮,城门口、街角巷尾就贴满了通缉令,上面印着苏晚的画像,写着 “私传禁卷、扰乱纲纪” 的罪名,刑部还派了差役把城南义庄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苏晚藏在义庄后院的井底暗格里,这是她之前埋证据时发现的 —— 井底侧壁有个不起眼的小格子,刚好能容下一个人,还能透过石缝看到外面的动静。暗格里又黑又潮,她靠着石壁坐下,手里紧紧攥着那截肋骨残片,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的 “苏” 字。
“姐,我给你带吃的来了!” 小六的声音从井口传来,还带着点慌张,“差役还在外面守着,我好不容易才绕过来的。”
苏晚借着井口透进来的微光,接过小六递下来的布包,里面是两个菜饼和一壶水。她咬了口菜饼,突然停住 —— 指尖触到骨片上 “苏” 字旁边,好像有极细的划痕,不仔细摸根本感觉不到。她赶紧把骨片凑到井口边,借着光仔细看,那些划痕竟然是两个字:“三更”。
“三更……” 苏晚喃喃自语,突然想起父亲在天牢里的日子,“爹当年是不是在三更时分,把骨片交给什么人了?” 她猛地抬头,对小六说:“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父亲在狱里有个旧识叫老马吗?他现在是城西义冢的守坟人,你帮我去一趟,问问他知不知道‘三更’的事。”
“我去?” 小六有点害怕,“外面全是通缉你的差役,我要是被抓了咋办?”
“你乔装成乞儿,没人会注意你。” 苏晚从怀里掏出块旧皮护腕,上面绣着个 “成” 字,还有苏家特有的云纹暗记,“这是父亲当年送给老马的,你把这个给他看,他就会信你了。”
小六接过护腕,攥在手里,点了点头:“行,姐你放心,我一定把消息带回来!”
当天下午,小六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脸上抹了点灰,提着个破碗,一路躲躲藏藏地摸到了城西义冢。义冢里全是乱坟,风吹过墓碑发出 “呜呜” 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他找了半天,才在一座破旧的茅草屋前,看到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头,正拿着扫帚打扫坟前的落叶 —— 正是老马。
“老、老人家,我想问点事……” 小六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老马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警惕:“你是谁?来这里干啥?”
“我是苏成苏大人的女儿派来的。” 小六赶紧拿出那块皮护腕,递到老马面前,“她让我把这个给你看。”
老马看到护腕上的 “成” 字和云纹,身体猛地一震,眼泪瞬间就下来了。他接过护腕,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声音颤抖:“这是…… 这是苏大人当年送给我的,说让我冬天护着点手腕…… 他还活着吗?”
“苏大人已经去世了,我是他女儿苏晚派来的。” 小六的声音也低了下来,“苏姑娘想知道,当年苏大人在天牢里,是不是在三更时分,托你带出去过什么东西?”
老马叹了口气,领着小六走进茅草屋,从床底下拖出个旧木箱,打开来,里面全是些旧衣物。他翻了半天,拿出一枚铜钱,递给小六:“当年苏大人确实托我带出去三样东西:一截骨片、半页焦纸、还有这枚铜钱。骨片我交给了陈伯,让他帮忙转递,可后来听说被周文远截走了;焦纸我没敢多留,怕被人发现,就烧了;只有这枚铜钱,我一直藏着,放在棺材缝里,没人找得到。”
小六接过铜钱,只见上面刻着个 “昭” 字,边缘都磨得发亮了。“苏姑娘说,要是有什么线索,让我赶紧带回去。”
“你告诉苏姑娘,” 老马抓住小六的手,眼神坚定,“她爹当年说,要是有人能把案子查到底,就把这枚铜钱交给‘看得见光的人’,还说…… 真相就藏在‘昭’字里。”
小六谢过老马,揣着铜钱,一路跑回了义庄。他把铜钱交给苏晚,还把老马的话一字不差地转告了。
苏晚拿着铜钱,指尖微微发抖。她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点醋液,轻轻滴在铜钱上,用棉布擦了擦。没过一会儿,铜钱表面浮现出极淡的药渍痕迹,再用凸镜仔细看,“昭” 字的笔画里竟然藏着微小的凹点,排列起来正好是 “孙窑三号窖” 五个字!
“是父亲的仵作密刻法!” 苏晚又惊又喜,“他把线索藏在铜钱里了!孙记窑坊的三号窖,就是我之前看到他们烧含铅釉料的地方!” 她抬头看向傅昭 —— 这些天,傅昭一直暗中护着她,好几次帮她躲开差役的搜查。“傅千户,‘昭’字……”
傅昭接过铜钱,看着上面的字,沉默了片刻:“或许是巧合,或许是苏大人早就预料到,会有人帮你。” 他把铜钱还给苏晚,“不管怎么样,我们得尽快去孙记窑坊的三号窖看看,说不定能找到更多证据。”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行动,就出了事。当天夜里,一群黑衣人突然闯进了城西义冢,直扑老马的茅草屋。老马知道自己躲不过,拿起扫帚反抗,可他年纪大了,根本不是黑衣人的对手。就在他快要被制服的时候,傅昭带着锦衣卫赶了过来,击退了黑衣人。
可老马还是受了重伤,他躺在地上,喘着气,突然抓住傅昭的手,把一把钥匙塞进他嘴里。傅昭赶紧把钥匙取出来,只见那是一把铜钥匙,上面还刻着刑部的印记 —— 是刑部档案库的副钥!
“这把钥匙…… 只有当年参与忠烈侯案的验尸官才能持有。” 傅昭看着钥匙,突然想起三年前的案卷,“我记得苏成大人的签字旁,有一枚模糊的指印,和这把钥匙的握痕一模一样!” 他立刻下令:“封锁刑部档案库外围,任何人都不能进出!”
第二天清晨,苏晚从井底暗格里出来,站在义庄的残檐下,望着东方的微光。小六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色发白:“姐!不好了!孙记窑坊的三号窖,昨夜被人烧了!现在只剩下一堆灰了!”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烧得了窑,烧不了骨。只要他们用过含铅釉料,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她从怀里掏出昨晚拓下来的铜钱暗记图,递给傅昭:“你守得住证据,我就找得出真相。就算三号窖烧了,我也能从其他地方找到他们下毒的证据。”
傅昭看着她眼中燃起的火焰,点了点头:“好,我陪你进窑。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把真相找出来。”
风卷着地上的残叶,吹过义庄的断墙,远处孙记窑坊的方向,还能看到淡淡的黑烟。可苏晚一点都不害怕 —— 她知道,地底深处,那些没被烧尽的陶片,正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被她拾起,等待着把真相说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