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骨画为证，鹰犬低头
锦衣卫审讯室的烛火一夜未熄，吴铭被绑在刑架上，浑身是伤，原本凌厉的眼神也变得涣散。傅昭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沉默地看着他，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说…… 我都说……” 终于，吴铭撑不住了，声音嘶哑地开口，“柳柔那丫头，根本不是什么私奔！她跟着她哥张慎查‘孙窑供奉名录’，看到了礼部尚书和周文远他们贪腐的证据，被我们抓了起来，关了三个月，就是为了逼她说出账册藏在哪……”
苏晚站在一旁，手里握着笔，仔细记录着吴铭的每一句话。听到 “孙窑供奉名录”，她的笔尖顿了顿 —— 果然，又是孙记窑坊。
“那忠烈侯的侍妾云娘呢？她到底怎么了？” 苏晚追问。
吴铭苦笑一声，头垂得更低了：“云娘哪是什么侍妾，是礼部尚书私养的美人，藏在忠烈侯府里掩人耳目。后来她怀了孕，想跑出去报官，被我们发现了，就…… 就把她推到枯井里杀了，对外说她‘殉主失踪’。”
“春桃呢？” 傅昭的声音冰冷，“宫婢春桃是不是你们杀的？”
“是……” 吴铭的声音带着哭腔，“春桃是尚衣局的宫女，当年是她奉命去处理云娘的尸体，知道的太多了。尚书怕她泄露出去，就让我每月初七给她送银子封口，后来觉得不安全，就在庚戌年五月初七，给她的茶里下了毒，还伪造了她‘急病身亡’的假象……”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你们别以为抓了我就完了！你们查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宫里还有很多人，都和我们有关系，你们斗不过他们的！”
傅昭没再理他，对锦衣卫下令：“把他押下去，严加看管，别让他死了。” 说完，他转身对苏晚说：“我们走。”
回到义庄，苏晚把吴铭的供词整理好，又从木盒里取出柳柔的颅骨 —— 之前验尸时，她特意留下了颅骨，就是为了复原柳柔的面部。她按照骨相推演法，在颅骨上标出各个穴位和轮廓，然后请画师过来，按照她标出的轮廓，精绘柳柔的画像。
画师画了整整一天，才把画像画好。苏晚看着画像，和她记忆中的柳柔一模一样，满意地点了点头：“小六，你把这画像多印几份，张贴在京城的各个坊市，看看有没有人认识。”
“好嘞！” 小六接过画像，拿着去印了。
接下来的三天，苏晚每天都去坊市看看，有没有人来认画像。直到第三天下午，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裁缝，颤巍巍地走到画像前，仔细看了半天，突然说：“这姑娘…… 我认识！”
苏晚赶紧走过去：“老人家，您认识她？”
“认识，三个月前，她来我这里定制过一件褙子，上面绣着双环玉佩纹，说是给宫里的女官做的。” 老裁缝回忆着，“她还说，女官每月初七都会去礼部领‘绣样补贴’，让我到时候把褙子送到礼部去。”
“双环玉佩纹…… 礼部……” 苏晚心里一动，“您知道那个女官叫什么名字吗？”
老裁缝摇了摇头：“不知道，只知道是尚衣局的，姓刘。”
苏晚谢过老裁缝，立刻去礼部查 “绣样补贴” 的领款记录。果然，每个月初七，都有一个叫 “刘女官” 的人来领钱，而领款人签名的笔迹，和吴铭的笔迹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 苏晚恍然大悟，赶紧拿出纸笔，把柳柔的画像、老裁缝的证词、领款记录，还有吴铭的供词，一一整理好，绘成一幅《骨画账链图》，然后带着图，去了锦衣卫署。
傅昭正在书房看卷宗，看到苏晚进来，放下手里的书：“有新发现？”
苏晚把《骨画账链图》放在他面前，指着图上的内容，一一解释：“您看，从柳柔的骨头，我们还原了她的身份，查到她为尚衣局的刘女官定制褙子；再从刘女官的‘绣样补贴’，查到领款签名是吴铭伪造的；最后从吴铭的供词，知道了云娘和春桃的死因。这就是一条完整的证据链，从一根骨头，到一条命，再到一座宫，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宫里的人。”
傅昭看着图，眼神越来越亮：“好！这幅图很重要，我明天就进宫面圣，请旨彻查尚衣局的账目！”
第二天一早，傅昭带着《骨画账链图》，进宫见了皇帝。他以 “御衣贪腐案” 为由头，请求皇帝下令彻查尚衣局的账目。皇帝看了图，也觉得事情不简单，当即答应了。
可没想到，傅昭刚要去尚衣局，就被太监总管拦了下来。“傅千户，尚衣局的账目都是宫里的机密，哪能说查就查？万一惊扰了后宫的娘娘们，谁担得起责任？”
傅昭冷笑一声：“总管大人，若账册清白，何惧一查？难道尚衣局的账册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太监总管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让傅昭去查。
当天夜里，尚衣局的库房突然传出 “吱吱” 的叫声 —— 有人故意放了很多老鼠，想让老鼠把账本啃了，销毁证据。可傅昭早有防备，他早就让人在库房的地砖下挖了个暗格，把原始账册藏了进去。
“把暗格里的账册拿出来。” 傅昭下令。
锦衣卫很快就把账册拿了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清楚地记录着：“庚戌年五月初六，收孙窑贡瓷六套，付春桃银三十两，事毕焚册。”
“果然有问题！” 傅昭握紧账册，“春桃的死，和孙记窑坊、尚衣局都有关系，这条黑线，已经伸进皇宫里了！”
三天后，公堂之上，挤满了百姓。柳柔的案子要公开审理，所有人都想知道真相。
苏晚站在公堂中央，手里拿着柳柔的指骨，对众人说：“大家看，柳柔的指节呈反弓状，这是长期被吊绑造成的。我根据指骨的扭曲角度，还原了她被绑的姿势 —— 双手被反绑在头顶，每天都要保持这个姿势，直到肌肉僵硬、骨骼变形。”
她又展开骨毒图谱，指着上面的内容：“柳柔的骨骼里，没有任何中毒的痕迹，但有长期营养不良的特征。一个能穿云纹褙子的贵女，怎么会营养不良？这说明她被囚禁期间，每天都吃不饱饭，根本不是什么私奔。”
这时，陈伯也走上前，手里拿着一本验尸手札：“依我们仵作的行规，若验尸时发现指节反弓，必须在文牍上注明‘疑似囚禁’，然后进一步查验。当年我验春桃的尸体时，也发现了指节反弓，却因为害怕，没敢写进去，我…… 我对不起春桃，也对不起柳柔。”
周文远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听到这里，忍不住怒斥：“一派胡言！不过是个妇人的妄言，还有一个被停职的老仵作，你们的话能信吗？”
“我的话不能信，那事实总能信吧？” 苏晚抬眼看向周文远，眼神里满是嘲讽，“周大人，你告诉我，一个能穿云纹褙子的贵女，为何脚底的茧纹像农妇一样厚？她不是逃，是被人拖着走了三个月，脚底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这难道也是妄言？”
百姓们炸开了锅，纷纷指责周文远：“就是！肯定是周文远他们搞的鬼！”“把周文远抓起来！”
周文远吓得脸色惨白，再也说不出话。傅昭见状，对锦衣卫下令：“把周文远押起来，还有尚衣局的刘女官，也一并抓来审问！”
案子审结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苏晚回到义庄，刚推开大门，就看到傅昭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本账册。
“这是尚衣局账册的副本，你拿着。” 傅昭把账册递给苏晚，“春桃的死，牵出了宫里的黑线，下一个案子，我们要进宫查，凶险会比现在多十倍。”
苏晚接过账册，抬头看着傅昭。月光下，他的面容依旧冷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想起之前傅昭一直阻拦她查案，现在却主动给她证据，心里有些疑惑：“你会拦我吗？”
傅昭沉默了片刻，转身欲走，突然低语：“明日午时，宫门西角楼，会有人放你进去。”
风轻轻吹过，傅昭的黑色披风猎猎作响。他没有回头，却留下了一句话：“你问尸骨，我断活人 —— 这一回，我们一起查。”
苏晚握紧手里的骨尺，望着远处的宫墙，轻声说：“爹，我快找到真相了，我快找到害你的人了。”
而此刻，宫内的一口深井之下，仿佛传来一声幽幽的回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又像是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