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骨粉为引,追乳寻婴
义庄的密室里,两个活婴躺在铺着棉絮的木箱里,发出微弱的啼哭。苏晚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个小瓷勺,小心翼翼地给其中一个婴孩喂米汤。这几天,她几乎没合过眼,白天查案,晚上就守在这里,生怕孩子出一点差错。
“慢点喝,别呛着。” 苏晚轻声哄着,看着婴孩小口吞咽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软。她想起之前验过的那些婴骨,那么纤细脆弱,都是被人活活折磨死的,眼眶忍不住发热。
等孩子睡熟了,苏晚回到自己的偏屋,从木盒里取出一点死婴的骨粉,放在瓷碟里,倒上醋液。骨粉慢慢溶解,析出一层极淡的白色物质 —— 这是钙质,含量低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陆医官说,只有长期服用‘养荣丸’的人,乳汁才会几近无钙。” 苏晚喃喃自语,从怀里掏出陆医正给她的贵妇产后调理方,上面记录着哪些人领用了 “养荣丸”。她仔细看了看,上面写着三个人的名字:礼部侍郎夫人、都察院佥都御史夫人、还有当朝国舅之妾。
“礼部侍郎……” 苏晚突然想起小六说过的话,“小六说,侍郎府去年突然添了个儿子,却没张榜报喜,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她赶紧拿出纸笔,根据骨粉的缺钙程度、“养荣丸” 的领用周期,绘出一幅《乳源断供图》。图上清晰地标注着,三府的用药周期与婴骨缺钙程度的吻合度,其中礼部侍郎府最高,达到了九成!
“小六!” 苏晚打开门,喊来了正在院子里劈柴的小六,“你去查一下礼部侍郎府、都察院佥都御史府和国舅府,重点查他们家的乳娘,看看有没有失踪或者死亡的,尤其是侍郎府的。”
“好嘞!” 小六放下斧头,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我这就去!”
接下来的三天,小六每天都早出晚归,带回各种消息。到了第四天傍晚,他气喘吁吁地冲进屋,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姐!查到了!侍郎府的乳娘王氏,三个月前突然暴病身亡,就葬在城南乱岗!我还找到王氏的邻居,她说王氏死前曾哭喊‘我没偷孩子,是他们抢走的!’”
苏晚心里一紧:“你有没有去乱岗看看?”
“去了!我在王氏的坟头掘出了一块没焚尽的襁褓残片!” 小六从怀里掏出残片,递给苏晚,“上面还绣着个‘阮’字!”
“阮……” 苏晚反复念叨着这个字,突然想起之前在城东破庙见过的一个疯妇,怀里总抱着个草娃娃,嘴里喊着 “囡囡”,好像就姓阮。
“小六,你跟我去一趟城东破庙!” 苏晚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城东破庙早已破败不堪,四处漏风。苏晚刚走进庙门,就看到一个疯妇蜷缩在角落里,怀里抱着个草娃娃,嘴里喃喃自语:“还我囡囡…… 还我囡囡……”
“阿阮?” 苏晚轻声喊了一声。
疯妇抬起头,眼神浑浊,看到苏晚,没有任何反应,又低下头抱着草娃娃。
苏晚拿出那半片襁褓残片,递到阿阮面前:“你看这个,认识吗?这是你女儿的襁褓,对不对?”
阿阮的目光落在残片上,突然浑身一颤,伸手抓住残片,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囡囡…… 我的囡囡……”
“你女儿还活着。” 苏晚轻声说,“我把她救下来了,现在在义庄,很安全。”
阿阮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的浑浊渐渐散去,她抓住苏晚的手,声音颤抖:“真…… 真的吗?你没骗我?”
“我没骗你。” 苏晚点头,“我带你去见她。”
回到义庄,苏晚把阿阮带到密室。当阿阮看到躺在木箱里的婴孩时,一下子扑了过去,抱着孩子放声大哭:“囡囡!妈妈来了!妈妈对不起你!”
母女相认的哭声震天,苏晚站在门口,悄悄退了出去。过了一会儿,阿阮抱着孩子走出来,跪在苏晚面前:“恩人!谢谢你救了我的囡囡!我给你磕头了!”
“快起来。” 苏晚赶紧扶起她,“你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阮擦了擦眼泪,断断续续地说:“我原是侍郎府的粗使婢女,去年生了囡囡。李德全说我是下人,没资格养孩子,就以‘无资养女’为由,强行把囡囡抱走,说要送到善堂抚养。我不放心,追到济善堂外,被护院打得半死,醒来后就疯了……”
苏晚把阿阮的证词和之前的证据整理成册,准备第二天呈报刑部。可她刚把册子收好,傅昭就来了。
“你想直接把册子递上去?” 傅昭看着她,“你有没有想过,礼部侍郎、都察院佥都御史和国舅,都是朝中重臣,他们要是联手反咬你‘挟私构陷’,你怎么办?”
“那我就让骨头自己说话。” 苏晚冷笑一声,“他们可以撒谎,但骨头不会。”
她想了想,对傅昭说:“你能不能帮我联系陆医正,让他以太医署的名义,申请‘冬季婴亡疫病调查’?这样我们就能借官方渠道,把骨相报告送入御前,让皇帝知道真相。”
傅昭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办。”
可他们没想到,李德全已经察觉到了风向不对。当天夜半,他亲率十几个打手,偷偷潜入济善堂的地窖,想把里面的尸骨搬出来,扔到河里销毁证据。
小六按照苏晚的吩咐,在济善堂外蹲守。看到地窖里冒出火光,他赶紧跑回义庄报信。傅昭立刻带着锦衣卫赶了过去,在济善堂门口截下了运尸车。
“李德全!你想销毁证据,罪加一等!” 傅昭冷喝一声,下令把李德全和打手都抓起来。
苏晚也赶了过来,当众打开运尸车的棺木,里面装着十余具婴孩的骸骨。她拿起一具骸骨,用骨尺指着颅骨上的凹陷,对围观的百姓说:“大家看,这具颅骨有明显的钝器击打痕,是被人活活打死的;这具肋骨发育不足三月,牙槽严重萎缩,是长期断粮、营养不良导致的死亡!他们不是冻毙,是被夺乳、断粮,活活耗死的!”
她又展开《乳源断供图》和阿阮认女的现场图,声音清亮:“礼部侍郎府、都察院佥都御史府和国舅府,买的是孩子,可我们查的是人命!这些孩子,都是被他们害死的!”
百姓们群情激愤,纷纷指责李德全和三府官员。有几个老人跪在地上,焚香祈祷:“神女救婴,天道不灭!苏姑娘是神女下凡啊!”
三天后,皇帝收到了太医署的 “冬季婴亡疫病调查” 报告,还有苏晚提交的证据。他震怒不已,下旨彻查三府买婴案。
很快,调查结果就出来了:礼部侍郎夫人因不能生育,买通李德全,抢走了阿阮的女儿,还杀了乳娘王氏灭口,被贬为庶人;都察院佥都御史买婴的证据确凿,引咎辞官;国舅府虽然没有查实买婴,但也因 “监管不力” 遭到申斥。
李德全被押上公堂时,不仅没有认罪,反而狂笑不止:“穷人生子如鼠,多如牛毛!我把这些孩子送给富贵人家,是替天清理废物,何罪之有?”
苏晚立于堂前,冷视着他,声音冰冷:“你清理的不是孩子,是你心里的鬼。你不过是借着‘替天行道’的名义,满足自己的贪婪和残忍,你根本不配谈‘天道’!”
李德全被说得哑口无言,最终被判处死刑。
案子审结后,傅昭走到苏晚面前,递给她一枚木牌:“这是百姓送给你的,上面刻着‘骨语’二字。”
苏晚接过木牌,上面的字迹虽然粗糙,却透着真诚。她望着木牌,轻轻叹了口气 —— 她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却没想到会被百姓如此推崇。
而在义庄外的雪地里,阿阮抱着女儿,跪在地上,向苏晚磕了三个响头:“恩人,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大恩大德!”
苏晚赶紧扶起她:“快起来,别冻着孩子。”
远处的宫墙之上,一只黑鸦掠过,发出 “呱呱” 的叫声。苏晚望着宫墙的方向,心里隐隐有种不安 —— 济善堂的案子虽然结了,但她总觉得,这只是冰山一角,更深的黑暗,还隐藏在皇宫之中,尚未浮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