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骨尺为钥,碑眼藏诏
太医署的密室里,药香弥漫。云娘躺在床上,脸色比三天前好了些,虽然还是虚弱,眼神却清明了许多。苏晚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碗汤药,正小心翼翼地给她喂药。
“慢点喝,别呛着。” 苏晚轻声哄着,像对待孩子一样温柔。
云娘喝了几口药,气息渐渐平稳下来。她抓住苏晚的手,声音依旧嘶哑,却比之前清晰了些:“忠烈侯…… 当年知道自己中了蛊,就料到会有不测,提前写了血书遗诏,藏在东陵的碑眼里……”
苏晚心里一紧,赶紧追问:“那怎么才能打开碑眼,取出遗诏?”
“他说…… 非金非铁,唯骨能启。” 云娘回忆着,眼神飘向远方,“还说,开启的东西,和苏姑娘有关,是你父亲留下的物件……”
“父亲留下的物件……” 苏晚喃喃自语,突然想起怀里的旧骨尺。她赶紧把骨尺掏出来,放在云娘面前:“是这个吗?这是我父亲亲手打磨的骨尺,用的是忠烈侯战马的断骨。”
云娘看到骨尺上的 “成” 字刻痕,眼睛瞬间亮了:“对!就是它!忠烈侯说,这把骨尺的尺寸,和东陵碑眼的暗格正好吻合,只有它能打开!”
苏晚握紧骨尺,指尖在 “成” 字上轻轻摩挲 —— 父亲当年打造这把骨尺,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今天,早就为她留下了开启真相的钥匙?
她连夜回到义庄,找出纸笔,根据云娘描述的东陵布局,还有父亲笔记里提到的碑座机关结构,绘出《东陵碑制图》。图纸上清晰地标注着,忠烈侯墓碑的碑眼位于碑座左侧,骨尺插入后,需以顺时针方向旋转三圈,才能触发暗格,取出遗诏。
傅昭看着图纸,眉头皱紧:“东陵是皇家陵墓,守卫森严,擅入者视同谋逆,一旦被发现,我们都活不成。”
“我知道。” 苏晚的眼神却异常坚定,“可这是父亲用命换来的线索,是忠烈侯藏在碑眼里的真相。我不走,谁走?难道要让他们的冤屈,永远埋在地下吗?”
傅昭沉默了片刻,终于点头:“好,我帮你。我去查东陵的巡防簿,找机会带你进去。”
第二天,傅昭就查到了关键信息 —— 每月初七的子时,守陵校尉会按照惯例巡查碑林,届时碑眼附近会有半柱香的时间无人值守。“我们就选在初七子时行动。” 傅昭对苏晚说,“当天夜里,我会以‘查缉盗墓贼’为由,率锦衣卫突袭东陵西岭,引开主力守军;小六带乞儿群在陵外制造混乱,吸引剩下的守卫注意,你趁机潜入碑林,取出遗诏。”
“谢谢。” 苏晚看着傅昭,心里满是感激。这些日子,若不是他一直帮着自己,她根本走不到今天。
初七夜里,月黑风高。东陵西岭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傅昭带着锦衣卫,高喊着 “抓盗墓贼”,和守陵校尉缠斗起来。陵外,小六带着一群乞儿,敲锣打鼓,哭喊道:“忠烈侯有冤!求陛下还忠烈侯清白!”
守卫们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往西岭和陵外跑去。苏晚穿着一身提前准备好的守陵杂役粗衣,怀里揣着骨尺,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碑林。
碑林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石碑的声音,像鬼哭一样,听得人头皮发麻。苏晚按照图纸上的标注,在碑林里绕了几圈,终于在一座高大的石碑前停下 —— 这正是忠烈侯的墓碑。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碑座左侧,果然看到一个不起眼的碑眼。她小心翼翼地掏出骨尺,缓缓插入碑眼。骨尺刚触到底部,就听到 “咔” 的一声轻响,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苏晚心里一紧,猛地回头,只见一个人影站在不远处,颈缠红绳,面色青灰,正是本该死去的吴铭!
“你…… 你没死?” 苏晚惊讶地说。
吴铭冷笑一声,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我怎么能死?主子还没让我看着你死,我怎么能死?” 原来他被寒髓蛊反噬后,并没有真的死去,只是陷入了假死状态,被人扔在乱岗后,凭着最后一口气醒了过来,一路追踪苏晚到了东陵。
“把骨尺交出来!” 吴铭说着,就往苏晚这边冲。
苏晚没有退,反而迅速将骨尺顺时针旋转了三圈。“咔嗒” 一声,碑身微微震动,碑眼下方的暗格缓缓打开,露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竹简。
“遗诏!” 苏晚心里一喜,赶紧伸手去拿竹简。
吴铭见状,疯了一样扑上来,手里的匕首直刺苏晚的心口:“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得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刀光突然闪过,“咔嚓” 一声,吴铭的手臂被齐肩斩断。鲜血喷溅而出,吴铭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傅昭站在吴铭身后,手里的佩刀还在滴血:“我说过,会护你周全。”
吴铭躺在地上,看着苏晚手里的竹简,突然狂笑起来:“你们…… 你们拿走的不是遗诏…… 是催命符…… 宫里的人,不会让你们活着把遗诏带出去的……” 话音未落,他突然七窍流血,彻底没了气息。
苏晚看着吴铭的尸体,心里一阵后怕。她颤抖着展开竹简,里面是忠烈侯的亲笔血书,字迹虽然有些模糊,却依旧能看清内容:
“庚戌年五月初三,礼部尚书勾结内廷老太妃,以‘寒髓蛊’弑我,因我主新政,碍其权财。苏仵作(苏成)验出蛊毒,故遭构陷,诬其通敌。若吾女晚儿(苏晚)归来,持此诏面圣,切记 —— 诏不可轻呈,必有‘活证’佐之,否则反为所害,祸及自身。”
苏晚的指尖抚过 “晚儿” 二字,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她仿佛听到了父亲临终前的低语:“晚儿…… 骨头会说话…… 但只有活人,才能让皇帝听见真相……”
“没有活证,这诏书就是催命符。” 苏晚把诏书贴身藏好,抬头看向傅昭。
傅昭点了点头:“那我们就去取活证。云娘是活证,吴铭的尸体也是活证,还有宫里的老太妃,她才是幕后主使!”
当天夜里,义庄的灯亮了一夜。苏晚从怀里掏出之前从云娘后颈取出的金属薄片,用醋液仔细清洗上面的血污。随着血污被洗净,薄片上的微型符文渐渐显露出来 ——“庚戌・三・廿一・阳燧”。
“庚戌・三・廿一……” 苏晚突然想起,孙记窑坊三号窖的残陶上,也有一模一样的编号!“蛊引来自孙记窑坊,而阳燧火出自宫中……” 她喃喃自语,“这么说,制蛊的人,要么是孙窑的窑工,要么是太医院的人?”
傅昭凝视着她眼中的火焰,突然解下腰间的锦衣卫令符,压在金属薄片上:“明天,我以‘查宫蛊案’为由,调陆医正入宫,给老太妃会诊。老太妃是寒髓蛊的主使,她身上肯定有蛊毒的痕迹,陆医正一定能查出来!”
“你可知此举,形同造反?” 苏晚看着傅昭,担心地说。老太妃是皇帝的乳母,深受皇帝信任,贸然查她,一旦失败,傅昭会掉脑袋的。
傅昭却冷笑一声:“三年前,没人替你父亲说话,没人敢查寒髓蛊的真相。今日,我替你说,我敢查!就算是造反,我也要帮你把真相,呈到皇帝面前!”
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了桌上的竹简,发出轻微的声响。苏晚看着傅昭坚定的侧脸,握紧了怀里的诏书和骨尺。她知道,下一场风暴,即将来临,而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
东陵碑前,那把染血的骨尺,还静静地躺在地上,仿佛在等待着,见证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