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鬼火照骨寒
苏晚沉冤得雪后的第三天,京城西坊却被一股诡异的气氛笼罩。富商沈家的女儿沈月如突然暴毙,灵堂设在沈家大院,灵幡低垂,往来吊唁的人脸上都带着惊惧 —— 坊间都在传,沈月如不是自然死亡,是被 “鬼新郎” 索了命,沈家为了平息怨气,要给她办冥婚。
义庄里,苏晚正在整理父亲留下的遗物,将《验骨残卷》一页页抚平。突然,一阵风吹过,窗台上落下一张折叠的信笺。她打开一看,里面夹着半片褪色的嫁衣碎片,碎片背面用鲜血写着:“我女未死,求苏仵作开棺验骨,还她清白。”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模糊的 “沈” 字。苏晚心里一动,拿起嫁衣碎片,往沈家方向走去。
沈家停灵堂外,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苏晚挤进去,看到一个妇人披头散发,跪在棺材前,不停地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口中喃喃:“月如,我的儿,你上轿时还笑着说喜欢那身嫁衣,怎会突然就…… 就与鬼成亲了啊……”
是沈月如的母亲沈氏。苏晚看着她悲痛的样子,想起父亲当年含冤而死时,自己也是这样无助,心头像被针扎一样疼。她悄悄绕到灵堂后侧,趁着守灵人打瞌睡的间隙,溜了进去。
棺材停在灵堂中央,上面盖着红色的绸缎,与周围的白色灵幡形成刺眼的对比。苏晚走到棺材旁,借着月光,轻轻掀开绸缎的一角。沈月如穿着一身红色嫁衣,面覆红巾,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尸身泛着淡淡的磷光,像是蒙了一层薄雾。
官府判定 “阴气入体猝死”,明日一早就下葬。苏晚皱了皱眉,从怀里掏出一根银骨针,轻轻刺入沈月如的肋骨髓腔,抽出微量骨髓,放在随身携带的瓷片上。骨髓呈灰蓝色絮状,凝而不散,与她之前见过的 “寒髓蛊” 发作初期特征高度相似!
“不是猝死,是中毒。” 苏晚心里笃定,悄悄把骨髓样本收好,退出了灵堂。
回到义庄,苏晚立刻取出父亲的《验骨残卷》,翻到记载毒理的章节。上面写着:“西域寒髓粉,长期摄入可致骨髓异变,呈灰蓝絮状,配合‘阴引香’燃烧,可诱发尸表自燃,产生磷光,制造‘鬼火’假象,误导为阴气入体。”
“阴引香……” 苏晚刚想追查香源,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小六扶着一个少女,踉跄地跑进来,少女眼神涣散,手腕上还有未消的勒痕,看起来虚弱不堪。
“姐!你快看看她!” 小六急声道,“她是沈月如的贴身婢女小桃,今天早上从周府逃出来的,说看到了沈小姐被害的过程,却被人灌了药,昏迷了七天!”
苏晚赶紧让小桃坐下,取出银针,在她脑后的风池、百会二穴轻轻刺入,又端来一碗温药,给她灌了下去。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小桃的眼神渐渐清明,突然惊坐起来,抱着头哭喊:“香!是‘阴引香’!白鹤年道长送给小姐的!小姐换嫁衣的时候,香炉就放在床边,烧的就是那种香,闻着让人头晕……”
“白鹤年?” 苏晚心里记下这个名字,又追问,“你还看到了什么?是谁送的香?”
“是周侍郎府的管家,说这香能让小姐‘嫁得风光’,还让我盯着小姐把香烧完…… 后来我就头晕,什么都不知道了……” 小桃说着,又哭了起来。
与此同时,傅昭正在锦衣卫署翻看案卷。他奉刑部密令,调查近半年来京城发生的七起闺秀 “暴毙” 案,这些案子有一个共同点:死者都是未婚少女,死后都没有验尸就被迅速下葬,葬地偏僻,连块墓碑都没有。
“不对劲。” 傅昭皱着眉,从案卷里找出一张地图,在上面标记出七个下葬地点,发现它们竟然隐隐连成一个圈,中心点是城外的清虚观。
当天下午,傅昭乔装成香客,来到清虚观。观里香火鼎盛,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 香客大多是中年男子,神色匆匆,不像来祈福,倒像来做什么交易。到了夜半,傅昭躲在观外的树上,看到几个黑影抬着一口棺材,悄悄走进观后的地窖。
他悄悄跟过去,刚靠近地窖入口,就听到 “咔嗒” 一声,脚下的地砖突然下陷。傅昭心里一惊,知道触发了机关,赶紧往后退。可已经晚了,地窖两侧的墙壁上,突然弹出一排毒箭,直对着他射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突然冲过来,手里拿着骨尺,对着地窖入口的东南角地砖狠狠敲了一下:“踩第三块地砖,会压断里面的悬丝,毒针是自上而下射的!”
傅昭赶紧按照她说的做,果然,毒箭停住了。他回头一看,竟是苏晚。
“你怎么会在这里?” 傅昭冷声问,“擅闯禁地,可知按律当斩?”
苏晚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瓷片,上面是香灰样本:“傅千户,你查的不是普通的失踪案,是活人献祭!这清虚观的香灰里,含有西域寒髓粉,和沈月如骨髓里的毒素一致。那个叫白鹤年的道长,以前是太医署的杂役,因私研禁术被逐,现在躲在这里制‘阴引香’,害了不少姑娘!”
傅昭看着瓷片上的香灰,想起案卷里那些少女的死状,脸色沉了下来:“你想怎么做?”
“联手查。” 苏晚直言,“你有锦衣卫的身份,能调遣人手;我懂验骨辨毒,能找到证据。要是你还想着之前的恩怨,那这些姑娘的冤屈,就永远没人知道了。”
傅昭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联手。”
两人走进地窖,苏晚从怀里掏出骨针,刮取墙壁上的霉斑,和香灰混合在一起,滴上醋液。很快,混合物泛出淡青色的荧光。“果然有寒髓粉,长期吸入会让人慢性中毒,最后骨髓异变,看起来像猝死。”
再往地窖深处走,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惊呆了 —— 七具身着红色嫁衣的女尸,整齐地排成北斗星阵,尸身没有腐烂,皮肤泛着磷光,每具女尸的心口,都插着一根玉簪,簪底刻着她们的生辰八字。
苏晚走到一具女尸旁,拿起她的手腕骨,轻轻敲了敲,听着骨声,皱着眉说:“骨头是空的,不是自然脱水,是被人抽尽了精血,再用寒毒封存尸身,制造不腐的假象。” 她突然醒悟,“这不是冥婚,是‘养阴魂’的邪术!用处子之躯炼制,据说能让人续命。”
傅昭则走到地窖的角落,砸开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一本账册。他翻开一看,上面赫然写着:“周侍郎(周文启)供奉,每月初七,银五十两,换‘新魂’一名。”
“周文启……” 苏晚咬牙,“是周文远的哥哥,礼部侍郎!难怪之前查不到线索,有官身掩护!”
就在这时,地窖外传来脚步声。周文启穿着一身道袍,手里拿着香炉,走了进来,看到傅昭和苏晚,先是一愣,随即冷笑:“我当是谁,原来是苏仵作和傅千户。苏仵作,你父亲当年就是因为多管闲事丢了命,你现在又来管我的事,是想步他的后尘吗?”
他说着,对身后的术士下令:“点燃阴引香,把他们困在阵里,让他们也尝尝被养阴魂的滋味!”
术士们立刻点燃阴引香,烟雾弥漫开来,地窖里的女尸身上的磷光更亮了,像是要复活一样。苏晚却丝毫不慌,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她提前混合好的香灰和火药,撒在蜡烛上,点燃后逆风推向阵心。
“轰” 的一声,火焰瞬间变成幽绿色,顺着阴引香的烟雾蔓延,整个北斗星阵竟然自己烧了起来。“阴引香遇火药会自燃,你这阵法,不过是纸糊的!” 苏晚冷声道。
傅昭趁机冲过去,一剑挑断周文启手里的香炉锁链,将他按在地上:“周文启,你为了续命,杀害七位无辜少女,拜的不是什么阴魂,是你亲手杀的女儿们!你的良心,早就被狗吃了!”
周文启被按在地上,却还在冷笑:“良心?良心能让我活下去吗?这些丫头死后成了我的‘魂引’,比我那不成器的女儿有用多了!”
苏晚蹲下身,从周文启的袖中搜出一张残图,上面画着皇宫冷宫偏殿的布局,标注着 “初七阳燧火” 的字样。她的瞳孔骤缩 —— 寒髓蛊的秘术,竟然还在皇宫里流传,而且和每月初七有关!
远处,一只黑鸦掠过清虚观的残檐,发出 “呱呱” 的叫声,朝着皇城深处飞去。苏晚握紧手里的残图,心里清楚,这起冥婚命案,只是冰山一角,更深的黑暗,还藏在皇宫里,等着她去揭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