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嫁衣焚旧梦
刑部大堂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周文启被押在堂中，原本低垂的头突然抬起，眼神阴鸷地扫过众人，突然高声喊道：“陛下！臣冤枉！傅昭勾结女仵作苏晚，伪造证据，意图动摇我朝礼制，还望陛下明察！”
满朝文武哗然，保守派官员纷纷附和：“一个贱业女子，凭什么查验朝命官？她父亲当年就是因作伪证而死，如今她又重蹈覆辙，其心可诛！” 礼部尚书更是上前一步，对着皇帝躬身：“陛下，蛊术之说荒诞不经，岂能容一个妇人用旁门左道玷污朝堂？臣请陛下将苏晚以‘妖言惑众’治罪，以正纲纪！”
傅昭面色不变，从怀中取出三样东西，一一放在案上：“陛下，臣有证据在此 —— 白鹤年留下的孙窑铜牌、沈月如嫁衣上的血引魂图、还有女尸的骨髓样本。若这些都是伪造，诸位大人可亲验，若验出半分虚假，臣愿领罪！”
可太医署的官员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上前接话；礼部尚书更是怒视傅昭：“傅千户，你身为锦衣卫，不思维护朝纲，反倒与一个女仵作为伍，你可知罪？”
就在这时，苏晚从人群中缓步走出，怀里抱着一个漆匣，正是父亲当年验忠烈侯时所用的。她走到案前，打开匣盖，取出七根染着黑紫色毒素的骨针，一一陈列：“诸位大人不信骨语，那今日，我便让‘鬼火’自己说话，让大家看看，所谓的冥婚，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对堂外喊：“小六，把阴引香的残灰和女尸的皮下油脂拿来！”
小六很快就把东西送来。苏晚将阴引香的残灰洒在炭盆里，再用骨针刮取一点女尸的皮下油脂，滴入火中。“轰” 的一声，炭盆里的火焰骤然腾起幽绿色的光芒，映得整个大堂都阴森森的，在场众人无不惊呼。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鬼火！” 苏晚的声音清亮，传遍整个大堂，“不过是尸油遇到阴引香的残灰自燃产生的现象！周文启所谓的冥婚，根本不是什么鬼神之说，是用活人炼制阴魂的邪祭！”
她指向周文启，眼神锐利如刀：“你每月初七作案，就是为了契合阳燧火的时辰，和当年宫中老太妃用寒髓蛊害人的手法同出一源！你不是疯了，你是继承了那场冤案的罪孽，是想把当年的阴谋，继续下去！”
周文启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此时，大堂外传来一阵喧哗。百姓们早已围聚在宫门外，小六带着一群人，高举着七盏灯笼，每盏灯笼上都画着一位死去闺秀的画像，齐声高呼：“还我女儿清白！苏仵作明冤！”
沈氏突然从人群中冲进来，怀里抱着沈月如的嫁衣，“扑通” 一声跪在皇帝面前，泪水直流：“陛下！臣妇的女儿活生生地上了花轿，若真有什么鬼婚，她的嫁衣为何完好无损？鞋袜为何没有脱下？她不是死于阴气，是被人害死的啊！求陛下为臣妇的女儿，为那七位无辜的姑娘，还一个公道！”
她疯癫了七日，此刻却字字清晰，句句泣血。皇帝看着她怀里的嫁衣，又看了看案上的证据，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对刑部主审官说：“此案疑点重重，即刻重审，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周文启见大势已去，突然崩溃，嘶吼道：“我只是想活久一点！我的女儿早夭，我只能借阴魂续命！你们懂什么？女子之身，本就该为男子所用，她们能为我续命，是她们的福气！”
他的话彻底激怒了众人，连保守派官员都面露鄙夷。
三日后，周文启被判斩立决，清虚观被焚毁，七具女尸的家人终于接到了亲人的尸骨，归葬故里。苏晚亲自为七位姑娘主持迁棺仪式，她用父亲留下的骨尺，仔细丈量每一具尸骨，确认身份后，才亲手为她们封棺。
她将那张血引魂图放在火盆里，看着它化为灰烬，轻声说：“你们不是任人摆布的祭品，是被记住的人，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用邪术伤害你们了。”
傅昭站在一旁，看着她的背影，低声说：“刑部已经上报陛下，封你为‘特聘验骨使’，虽然没有品级，但以后你可以直接呈递案卷，不用再通过他人。”
苏晚轻笑一声：“他们还是不敢给女子授职，不过这样也够了。”
傅昭从怀里掏出一块新刻的木牌，递给她，上面刻着 “天下第一仵作”，背面是 “骨语通天” 四个字：“这是百姓们让我交给你的，他们都认你。”
“你就不怕沾我的‘祸’？” 苏晚接过木牌，看着上面的字迹。
傅昭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坚定：“祸来了，我挡。”
当天夜里，义庄的井边，灯笼亮着温暖的光。苏晚坐在石阶上，手里摩挲着父亲的旧骨尺，思绪万千。突然，一阵风吹过，她感觉肩头一暖 —— 傅昭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了她身上。
他在她身边蹲下，从怀里取出一枚小巧的骨簪，放在她掌心：“我让匠人用你父亲旧骨尺的边角料刻的，刻了七个晚上，你看看喜欢吗？”
骨簪上刻着细小的缠枝纹，做工精致。苏晚的指尖微微颤抖，抬头看向傅昭，月光下，他的眼神温柔而坚定。
远处，小六带着一群孩子，在义庄外唱起了童谣：“骨语者，照幽冥，一尺量尽天下情。”
苏晚仰头望去，乌云散去，月亮露出了全貌，清冷的月光落在井水里，泛起粼粼波光。而皇城深处，一扇偏殿的窗棂悄然合拢，一个穿着灰袍的老仆，手里正握着另一枚孙窑铜牌，眼神阴鸷地望向义庄的方向 —— 寒髓蛊的阴影，并未完全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