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骨尺量天工
刑部大狱的死牢里，烛火忽明忽暗。曹九章被铁链锁在墙角，双眼紧闭，却毫无睡意 —— 他知道，自己活不过今夜。果然，三更时分，一阵细微的 “簌簌” 声从通风口传来，他刚要抬头，就觉得喉头一紧，一股腥甜涌上喉咙，眼前瞬间发黑。
“来人啊！出事了！” 狱卒听到铁链轻响，提着灯笼冲进牢房，只见曹九章仰面倒地，七窍渗出黑血，牢门依旧反锁，通风口的铁栅栏上，挂着一丝极细的铜丝，末端还沾着淡青色的香灰。
傅昭接到消息时，正守在义庄外。他连夜赶到大狱，蹲在曹九章的尸体旁，用镊子夹起那丝铜丝，放在鼻尖轻嗅 —— 是 “阴引香” 的味道！“是远程机关杀人，有人不想让他开口。”
苏晚随后赶到，她没有看铜丝，而是俯身细察曹九章的舌底，用银针轻轻拨开他的牙关，从舌下取出半粒未完全融化的毒丸：“他藏了话，没来得及说。” 她将银针刺入曹九章的喉部神经，轻轻转动 —— 尸体突然抽搐起来，喉间挤出断续的声音：“…… 天工…… 局…… 有…… 内鬼…… 图纸…… 流向…… 孙窑……”
话音未落，曹九章的身体彻底僵硬，再也没了动静。
“天工局内鬼…… 图纸流向孙窑……” 苏晚站起身，眼神锐利，“他们以为杀了曹九章，就能掩盖真相？可他们忘了，机关会留下痕迹，图纸会说话。”
她连夜找到柳五，将曹九章私宅搜出的机关图纸铺在桌上：“柳叔，帮我做一具‘假机关床’，按照这个图纸，但把齿轮反向安装，连接风道。一旦有人启动机关，铁板不会上升，反而会急速下压，崩裂核心齿轮。”
柳五虽然不解，却还是点了点头：“你放心，三天之内，我一定做好。”
苏晚又找到老耿，将一枚铜哨递给他：“老耿叔，你还是按照之前的时间，每日子时在鬼宅偏院吹哨，引风入道。但这次，你不用怕，我们会在暗处保护你。”
“姑娘，这是……” 老耿接过铜哨，疑惑地问。
“引蛇出洞。” 苏晚的声音冷静，“幕后之人看到曹九章死了，肯定会去检查鬼宅的机关，确保没有留下隐患。我们就在那里等他们。”
傅昭站在一旁，皱着眉：“若他们不来呢？毕竟曹九章已经死了，机关也没暴露。”
苏晚转过头，眸光冷冽：“他们会来。真正让他们恐惧的，不是真相曝光，是失控。只要机关还在，只要我们还在查，他们就会坐不住，就会亲自来确认。”
接下来的三天，老耿每晚子时都会去鬼宅吹哨，偏院里静得只有风声，没有任何异常。直到第三天夜里，子时刚过，鬼宅的风道深处突然传来轻微的异响 —— 有人潜入了！
傅昭率锦衣卫埋伏在偏院的柴房里，借着月光，看到一道灰袍人影鬼鬼祟祟地走进偏院，手里拿着一面铜镜，对着床底的铁板反复探查。他见铁板没有异常，便伸手去摸通风口的铜丝，想要启动机关。
“咔嗒！” 一声脆响，铁板突然急速下压，齿轮崩裂的巨响在夜里格外刺耳！灰袍人吓得转身就跑，却被早已埋伏好的锦衣卫按在地上。
“吴铭？” 傅昭掀开灰袍人的帽子，赫然是工部主簿吴铭，周文启的旧党！
锦衣卫从吴铭怀里搜出一册账本，苏晚翻开一看，上面清晰地记录着：“孙窑残匠三名，每月供银五十两，负责制作蛊钉与机关零件”“庚戌年七月，收苏成遗物骨尺一柄，换银五两”。
“我父亲的骨尺……” 苏晚的呼吸骤然一滞，指尖死死攥着账本，指节发白，“他们在我父亲死后，把他的骨尺贱卖给了孙窑的残匠！”
她突然醒悟：“孙窑根本没被毁干净，还有残匠在秘密制作蛊钉和机关零件！而且那枚孙窑铜牌，不是普通的标记，是匠人身份的凭证，有了它，才能拿到制作材料和图纸！”
傅昭接过账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一个简易的孙窑地图：“他们让我们找到铜牌，让我们查到孙窑，其实是想引我们入局，把我们也变成‘需要灭口的人’。”
“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苏晚的眼神变得坚定，“你以锦衣卫的名义，放出风声，就说我找到父亲的旧骨尺，想找孙窑的匠人修复，需要用铜牌作为凭证。他们肯定会来抢骨尺，到时候我们就能一网打尽。”
当天夜里，义庄的灯亮了一夜。苏晚坐在井边，手里摩挲着父亲的旧骨尺，骨尺上的 “成” 字被磨得发亮，仿佛在诉说着未尽的冤屈。傅昭站在她身后，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披在她肩上：“夜里凉，别冻着。若他们来，未必只有一人，你要小心。”
苏晚轻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响簧，塞进骨尺的夹层里：“我让柳五在尺里藏了这个，只要骨尺离开我的手，就会发出声响，你们能立刻找到我。”
风从巷口吹来，吹得院子里的灯笼晃了晃，院墙外的树影微微一动，显然已经有人在暗中窥探。苏晚缓缓将骨尺放入木匣，盖上那枚刻着 “天下第一仵作” 的牌匾，轻声说：“该来的，总会来。”
远处的皇城深处，一扇隐蔽的密门悄然开启。一个灰袍老仆捧着另一枚孙窑铜牌，缓步步入地宫。地宫的墙壁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图纸，从寒髓蛊的炼制方法，到机关的设计图，应有尽有。而地宫中央的一幅大图纸上，赫然标注着五个大字：“初七计划・终局”。
灰袍老仆将铜牌放在图纸旁，对着黑暗中的一道身影躬身：“大人，苏晚已经上钩，就等初七那天，收网了。”
黑暗中的身影没有说话，只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回荡在地宫里，令人不寒而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