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药厂内,灯火昏黄,那股子熬煮草药的怪味更浓了,熏得人嗓子发痒。
周贩子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一脸得意地看着眼前忙碌的工人们。李药师端着一碗热茶,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边,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周老板,喝口茶,润润嗓子。”
周贩子接过茶碗,抿了一口,瞥了李药师一眼:“老李啊,这几天干得不错。手脚麻利,也不多话。只要跟着哥哥好好混,以后这京城药材界,咱们哥俩说了算。”
李药师缩了缩脖子,装作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压低声音说道:“那是自然,跟着周老板那是掉进福窝里了。不过……小的有个心事,想跟周老板商量商量。”
“嗯?啥心事?”周贩子挑了挑眉。
“是这样,”李药师凑近了些,眼神闪烁,“回春堂那边虽然钱掌柜死了,但还有几个老掌柜以前跟着他,这帮人现在对咱们送的货,总是挑三拣四的。小的怕……怕夜长梦多,万一让他们查出来什么……”
周贩子听了这话,冷哼一声,把茶碗往桌上一重重一放:“查?查个屁!那个钱大富就是例子!他不也是自以为是,非要查我的底,还要报官?结果呢?”
周贩子左右看了看,见周围都是自己人,这才压低声音,一脸狰狞地说道:“老李啊,你既然入了伙,哥哥也不瞒你。那钱大富,就是我让人做的。我在他那个破库房里放了点‘料’——苍耳子、天南星,再掺上那发霉的甘草。嘿嘿,这就叫神不知鬼不觉。等他死了,官府顶多查出来个‘暴毙’,谁能想到是我动的手脚?这就是给那些不识抬举的人提个醒,谁敢挡我的财路,这就是下场!”
李药师听得心惊肉跳,后背全是冷汗,但他强忍着恶心,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且崇拜的表情:“周老板高明!这招真是……杀人不见血啊!那咱们接下来是不是……”
“接下来?”周贩子冷笑,“继续干!回春堂那条线,你想办法给我铺开。要是那几个老东西再不听话,你知道该怎么做。这药虽然假,但只要包得好,照样能当真药卖!”
“周老板说得对,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这生意,恐怕做不成了。”
一个清冷而威严的女声突然从门口传来。
周贩子猛地一惊,手里的茶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他慌乱地抬起头,只见大门被猛地踹开,寒风夹杂着尘土卷了进来,一群身穿黑甲、手持腰刀的禁军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沈晚和一身飞鱼服的裴云州。
“谁……谁?”周贩子吓得从椅子上跌下来,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你们是什么人?私闯民宅可是死罪!”
裴云州冷笑一声,手按刀柄,一步步逼近:“死罪?周胖子,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大理寺办案,还不束手就擒!”
“大理寺?”周贩子腿一软,差点尿了裤子,但他眼珠子一转,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冤枉啊大人!我就是个开药厂的,遵纪守法啊!这……这是不是搞错了?”
李药师此时已经退到了沈晚身后,挺直了腰杆,刚才那副谄媚的模样荡然无存,指着周贩子厉声喝道:“周贩子!你刚才说的话,我都记下来了!毒杀钱掌柜,制造假药,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抵赖吗?”
“你……你是卧底?!”周贩子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李药师,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好你个老李,你阴我!”
“带走!”裴云州一声令下。
身后的禁军一拥而上,将周贩子和几个试图反抗的手下按在地上。那些个平日里横行霸道的打手,在训练有素的禁军面前,就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三两下就被捆成了粽子。
“慢着!”周贩子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砖,还在嚎叫,“就算我卖假药,那也是手下人干的!我不知道!这毒杀钱掌柜的事儿,更是无稽之谈!我要见官!我要见官!”
沈晚冷冷地看着他,走到那几口沸腾的大铁锅前,用银勺搅动了一下,舀起一勺黑乎乎的药汤。
“见官?我们就是官。”沈晚转过身,将药汤放在周贩子面前,“王医官,请您过目。”
一直跟在队伍后面的王医官走了出来,手里拿着那本毒理分析册子,指着那锅药汤说道:“周贩子,这锅药汤里,苍耳子、天南星、霉变甘草的成分,与我们在钱掌柜体内提取的毒素完全一致。而且,这锅里还残留着你为了掩盖药味而添加的香料粉末。这配方,和你摊位上那些劣质药材的成分,也是一一对应的。这你还要抵赖吗?”
“这……这不能说明什么!”周贩子还在狡辩,“药材进了我店里,那是他们自己乱配的!我是个生意人,哪懂什么药理!”
“不懂药理?”安尘从旁边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纸,“那这些呢?这是我们在你房间搜出来的账本,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你给各个药铺下发的‘配比标准’,还有那些因为不卖你假药而被你打砸的店铺记录。这上面还有你的手印和签字。怎么,这也不是你干的?”
周贩子看着那一叠叠铁证,眼里的光终于彻底灭了。他浑身瘫软,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裴云州上前一步,踢了踢他的肚子:“带回去,慢慢审。到了大理寺的大牢,我看你的嘴是不是还这么硬。”
禁军将这一干人犯押解出门。沈晚站在厂房中央,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假药和劣质药材,心中一阵后怕。若不是李药师胆大心细,若不是发现的及时,这些毒药流入市场,不知道还要害多少人。
“沈大人,根据周贩子的初步口供,他还供出了京城内十几家勾结的药铺。”李药师走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和愤怒,“他说,只要给了好处,那些药铺老板就帮着卖这些假药,有的甚至直接把好药藏起来,专卖这些毒药。”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裴云州冷声道,“我已经安排人手,分头去突袭那些药铺。今晚,京城这一片天,得彻底洗一洗。”
沈晚点了点头,看着李药师:“李药师,这次多亏了你。你立了大功,等案子结了,大理寺必有重赏。”
李药师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泪光:“沈大人,我不求赏。我只求……给钱掌柜一个公道。他在世时虽然严厉,但从未做过亏心事,死得太冤了。”
“公道,一定会有的。”沈晚拍了拍他的肩膀。
次日清晨,京城炸锅了。
一夜之间,京城最大的假药窝点被端,那个只手遮天的“周药霸”被下了大牢,十几家知名药铺被查封,掌柜的统统被带走。百姓们看着被禁军押送游街的周贩子,看着那些被当众焚烧的假药,无不拍手称快。
回春堂门口,李药师带着剩下的伙计们,重新挂起了被摘下的招牌。阳光洒在金字招牌上,熠熠生辉,仿佛驱散了笼罩在药铺上空的阴霾。
沈晚站在远处的人群中,看着这一幕,长舒了一口气。
“结束了?”安尘走过来,递给她一个刚买的热包子。
“算是吧。”沈晚咬了一口包子,感受着那股热乎气,“假药除掉了,毒源断了。但这世间的贪欲,恐怕没那么容易断。只要有人在,就会有人为了钱去冒险。”
“那就让他们来。”安尘耸了耸肩,“只要咱们还在,他们敢伸出手,咱们就敢剁了他们的手。”
沈晚笑了笑,转头看向大理寺的方向。裴云州应该还在审讯周贩子,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假药头目,此刻正面临着他应得的审判。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而他们,就是这正义路上的那盏灯,哪怕微弱,也要照亮这世间所有的黑暗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