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医正牌,砸了
刑部大堂的钟声在清晨响起,回荡在皇城上空。陆承安被锦衣卫押着,站在堂中央,虽身陷囹圄,却依旧昂首挺胸,眼神中带着一丝桀骜:“我杀的都是当年诬陷苏成的罪人,替天行道,何错之有?”
他的话音刚落,堂外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周氏怀抱幼子,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跪在皇帝面前,泪水湿透了衣襟:“陛下!我夫君当年确实糊涂,做了伪证,可他早已心怀愧疚,每日都在忏悔啊!他不知道那‘补气养元汤’是毒药,更不知道自己喝下去的,是催命符!”
她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孩子稚嫩的声音响起:“爹爹说要赎罪,要等苏伯伯的冤屈洗清,就带我去放风筝…… 可爹爹再也不会回来了。” 孩子举起一封皱巴巴的信,“这是爹爹教我写的,他说等我学会写字,就给苏伯伯写信道歉。”
满堂寂静,连太医院的医官们都纷纷低头,不敢与周氏的目光对视。苏晚走上前,从周氏手中接过信,展开后呈给皇帝:“陛下,这封信的字迹虽然稚嫩,却字字真诚。死者早已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想要赎罪,可陆承安却用毒药,剥夺了他改过自新的机会,也让一个孩子永远失去了父亲。”
她转身走向案前,命人抬上三具尸骨,又取来三碗 “补气养元汤” 的样本。“大家请看,” 苏晚用骨针挑取一点药汤,滴在尸骨的股骨上,“这所谓的‘补药’,实则是慢性毒药‘霜化砒’。”
随着时间推移,骨头上的蜂窝状蚀孔渐渐被黑色覆盖,原本灰白色的骨头,变得漆黑如墨。苏晚将尸骨投影在白布上,蜂窝状的图谱清晰可见:“每一剂药,都像一颗棺材钉,一点点侵蚀死者的骨骼与内脏,直到四十九日后,毒发身亡。陆承安将杀人的周期,精确到‘七七之数’,将医案写成判词,这哪里是行医,分明是在草菅人命!”
“老奴可为苏姑娘作证。” 老药童阿乙拄着拐杖,缓缓走上堂。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尸骨的蚀孔,又拿起一点药渣,放在指尖揉搓,“这‘霜化砒’的炼制之法,老奴再熟悉不过。需在每月初七,借地气引毒,将砒霜与霜露反复凝炼七次,炉温需精准控制在半度之内。陆承安不仅会炼毒,还懂借天地之势增强毒性,他的心思,根本不在救人,只在杀人。”
阿乙的话,如同一记重锤,彻底击垮了陆承安最后的心理防线。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眼神中的桀骜渐渐被迷茫取代。
傅昭趁机呈上所有证据:“陛下,这是陆承安私购砒石的账册、药炉密室的图纸,还有婢女阿菱的证词。证据确凿,足以证明陆承安滥用医术,蓄意杀人,请陛下依法严惩!”
太医院院首见状,赶紧上前一步,对着皇帝躬身:“陛下,陆承安虽有错,却也是一时糊涂。医者行医,难免有误,还请陛下念在他父亲陆医正一生清廉,从轻发落。”
“有误?” 苏晚冷笑一声,直视院首,“三名死者,皆在服用‘补气养元汤’满四十九日后暴毙,这是巧合吗?药渣中检测出‘霜化砒’,这也是误诊吗?陆承安亲笔写下‘天道偿债’,这难道也是一时糊涂?院首大人,你们护的不是医道,是医者的特权,是你们眼中‘高人一等’的身份!”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陆医正身着朝服,颤巍巍地走进大堂。他走到案前,缓缓摘下腰间的医正金牌,双手捧着,放在皇帝面前,老泪纵横:“陛下,臣教子无方,纵容逆子以医术行凶,玷污了医者‘仁心’的名声。臣愿辞去太医院首席之职,向三名死者的家属谢罪!”
他转过身,对着周氏和三具尸骨,重重地磕了三个头:“是我没有教好承安,让他走上歧途,害了你们的家人…… 医者不仁,不如一个仵作执骨验真啊!”
苏晚走上前,轻轻扶起陆医正:“陆大人,您不必如此。当年我父亲蒙冤入狱,您虽未能挺身而出,却也在暗中提供了不少帮助。我父亲常说,您是太医院少有的正直之人。这一拜,我替我父亲受了。”
满堂文武皆被陆医正的举动打动,皇帝也露出了赞许的目光:“陆医正虽教子无方,却能知错就改,实属难得。朕免去你的罪责,但陆承安滥用医术,蓄意杀人,罪无可赦,判处斩立决!即日起,整顿太医院,严查滥用职权、收受贿赂之人!”
审判结束后,苏晚回到义庄,将 “药炉遗毒案” 的所有卷宗,一一整理归档。傅昭走进来,递上一杯热茶:“太医署已有七人请辞,还有三名医官被查出收受药商贿赂,正在接受调查。”
苏晚接过热茶,望着窗外:“陆承安是疯了,但让他疯的,是这世道的规矩 —— 只看身份高低,不问是非对错;只看权力大小,不管真相黑白。他以为自己是医者,就有资格替天行道,却忘了医者的初心,是救死扶伤,不是草菅人命。”
她取出父亲的骨尺,轻轻放在卷宗上:“下一个,该查查那些流传在权贵之间的‘补气养元’方子,看看它们到底补了谁的身,又毒了谁的心。”
夜风拂过义庄,太医署方向的匾额在风中轻轻晃动,仿佛随时都会坠落。苏晚知道,整顿太医院只是开始,要彻底清除这皇城深处的 “毒”,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她不会退缩,手中的骨尺,会一直陪着她,丈量每一个被掩盖的真相,直到这天下,再无冤屈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