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白发问骨
义庄的烛火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跳动，苏晚将三枚骨契平铺在案上 —— 两枚已寻得，一枚尚藏于忠烈侯妾室柳氏墓中。据《侯府志》记载，柳氏病逝时年仅十九，无子嗣，墓制却远超常规妾室规格，且关于她的死因记录仅有 “暴病而亡” 四字，潦草得不合常理。
“柳氏墓必有隐秘。” 苏晚指尖划过志书上的文字，“若第三枚骨契藏在那里，说明父亲当年曾亲验柳氏尸身，却被人销毁了所有档案。如今要寻真相，只能开墓重验。”
傅昭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柳氏墓属侯府禁地，按律擅开者斩。且冯保的人已在暗处盯着，一旦我们行动，很可能落入陷阱。”
“陷阱也要闯。” 苏晚将骨契收入怀中，眼神坚定，“父亲留下骨契，不是为了让它永远藏在墓中，是为了让真相大白。今夜月色正好，就让月光做我的刑部批文。”
入夜，老驼带着苏晚与傅昭，避开侯府守卫，悄然潜入柳氏墓园。墓园杂草丛生，石碑上的字迹已模糊不清，唯有墓前的两尊石狮子，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苏姑娘，按你父亲当年教我的暗号，转动狮子的左前爪三次，墓道机关就会开启。” 老驼压低声音，颤抖着伸出手。随着石爪转动，地面传来 “咔嗒” 一声轻响，一道暗门缓缓打开，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三人举着火把，沿陡峭的墓道下行。墓道两侧的墙壁上，绘满了密密麻麻的药草图谱，其中不少图样与太医院失传的古方惊人相似。苏晚停下脚步，仔细观察一幅 “寒髓草培育图”，发现图旁标注着一行极小的字迹：“庚戌年五月，试药于柳氏，七日而亡。”
“试药……” 苏晚的心头一沉，“柳氏不是暴病而亡，是被当成了试药的牺牲品！”
走到墓道尽头，便是柳氏的墓室。墓室中央停放着一口朱红棺木，棺身已有些腐朽。苏晚在棺侧发现一道细微的裂隙，她取出一小包骨粉，均匀洒在地面。借着月光，骨粉渐渐显露出一道痕迹，指向棺后的墓志铭。
她走上前，轻轻擦拭墓志铭表面的灰尘，背面竟刻着蝇头暗文：“柳氏非病亡，实为试药殉者，骨蚀如蜂巢，秘不示人。”
“又是一桩被掩盖的毒杀案。” 苏晚的声音冰冷，“他们为了测试寒髓草的毒性，竟用活生生的人做实验，还对外谎称暴病而亡，何其残忍！”
就在这时，墓室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傅昭立刻握紧刀，警惕地望向黑暗处。只见一道瘦弱的身影，从棺后的阴影中缓缓爬出 —— 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眼窝深陷，衣衫破烂不堪，却有着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
“你…… 你说‘青靴’？” 老妇扑跪在苏晚面前，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你终于来了！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三年！”
苏晚扶起老妇，心中满是疑惑：“老人家，您是谁？为何会在这墓中？”
“我叫墨娘，是柳氏姑娘的贴身侍女。” 老妇的眼中泛起泪光，“二十三年前，柳氏姑娘‘病逝’，我被人打晕，醒来时就被关在了这墓中。他们说，我是‘活殉’，要陪着柳氏姑娘，永远不能出去。”
她紧紧抓住苏晚的手，声音颤抖：“柳氏姑娘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墨娘，记住，是穿青靴的人，在三更天来药房，喂我喝下了一碗‘补气汤’，我喝完就浑身发冷，再也没醒过来……’我一直记着这句话，等着有人来，替柳氏姑娘报仇。”
苏晚的心头剧震 —— 柳氏的死因，竟与忠烈侯如出一辙！都是被穿青靴的人，用 “补气汤” 毒害！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剧烈震动，墓道方向传来 “轰隆” 一声巨响。傅昭脸色一变：“不好！冯保的人追来了，他们炸开了墓门！”
“你们快走！我来断后！” 傅昭将苏晚和墨娘推向棺后的密室，自己则拔刀冲向墓道。刀光剑影中，他奋力抵挡着涌入的死士，将石门缓缓关上，挡住了追兵的去路。
苏晚带着墨娘进入密室，密室的墙角放着一只陶瓮。她打开陶瓮，里面果然盛放着第三枚骨契！骨契的内侧刻着几行字：“青靴即陆承安，奉药直通内廷，为寒髓蛊主使之一。”
“陆承安……” 苏晚的指尖微微颤抖，脑海中突然闪现出碎片般的画面 —— 昏暗的房间里，父亲将一枚骨契交给一名女子，低声说：“若我遭遇不测，务必将这枚骨契交给我的女儿苏晚，让她查明真相。”
“那是…… 你父亲！” 墨娘突然开口，指着苏晚手中的骨契，“二十三年前，就是你父亲，趁夜潜入墓中，将我藏进了这个密室，还留下了食物和水。他说，等时机成熟，会有人来救我出去。”
就在这时，密室的石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傅昭浑身是血，肩中一刀，却仍紧紧抱着一个染血的骨契匣，踉跄着走进来：“快…… 快走！王判头刚刚传信，刑部已经知道你盗墓的事，明日一早，就会派兵封锁乱坟岗和侯府墓园！”
苏晚赶紧上前，想要为傅昭包扎伤口。傅昭却摆了摆手，将她推向密室深处的暗道：“别管我，你们先从暗道离开。骨契已经找到三枚，还差四枚，你不能停。”
苏晚握紧手中的三枚骨契，望向暗道尽头的微光，眼中带着坚定：“父亲，我不会停的。我一定会找到所有骨契，揭开所有真相，还你和柳氏姑娘、忠烈侯一个公道。”
墨娘跪在地上，对着苏晚重重叩首：“苏姑娘，我虽然老了，身体也不好，但我熟悉这墓中的机关和密道。我愿以我的残生，陪着你，替你走完剩下的十七道墓门，找到剩下的骨契！”
苏晚扶起墨娘，眼中泛起泪光。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但有傅昭的守护，有墨娘的帮助，有父亲留下的骨契指引，她一定能坚持下去，让所有被掩盖的罪恶，都暴露在阳光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