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 骨诏边声
快马在雪原上疾驰，蹄铁踏碎薄冰，溅起的雪沫子打在苏晚脸上，冻得她脸颊发麻。她倚在傅昭身后，双手紧紧攥着马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每颠一下，骨头缝里就传来钻心的疼，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
“再撑撑，快到边镇了。” 傅昭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刻意放慢了马速，尽量让颠簸轻些。
苏晚靠在他背上，喘着粗气，刚想回话，却觉袖管里有东西硌着。她伸手一摸，摸出一件叠得整齐的血衣 —— 是吴七在她离开诏狱前偷偷塞进来的，当时情况紧急没来得及看，此刻展开，里面竟藏着一张炭笔绘制的地图，边角已经被磨损，上面用红圈标出了边镇一处废弃盐仓的位置，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你爹说，账本不在库房，在地脉热处，怕墨迹冻裂。”
“傅昭，你看。” 苏晚把地图递到前面，傅昭勒住马，借着雪光仔细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这地方我知道，是二十年前军驿的旧道，后来塌方就封死了，这么多年没人敢靠近。”
“正因如此，才最安全。” 苏晚冷笑一声，指尖划过地图上的红圈，“我爹做事，从来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他知道诏狱的案卷迟早会被烧，早就把真账本藏到了这里。”
傅昭重新策马，这次速度快了些，“那我们得赶在东厂的人前面找到账本，不然陈伯会有危险。”
三日后，两人终于抵达边镇。按照地图上的标记，找到了那家藏在巷尾的茶铺。铺子不大，门口挂着褪色的蓝布帘，里面飘出淡淡的茶香。
苏晚刚掀帘进去，就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颤巍巍地迎了上来，正是他们要找的老账房陈伯。他看到苏晚手里的血衣碎片，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你是…… 苏大人的女儿？”
苏晚点头，刚想说话，陈伯就转身钻进里屋，片刻后捧着一坛腌菜出来，小心翼翼地掀开坛盖，从里面取出一个铁盒，打开的瞬间，三册泛黄的账本露了出来，上面的墨迹还很清晰，显然是被妥善保管着。
“这账本我藏了十年，每天换一个地方，就怕被冯保的人找到。” 陈伯老泪纵横，手都在发抖，“当年苏大人救了我的命，让我把这些账本藏好，说总有一天会有人来取，我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你了。”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 “咻” 的一声，一支淬毒的弩箭破窗而入，“钉” 地一声钉在梁柱上，箭头上的蓝绿色毒液顺着木头往下流，很快就腐蚀出一个小坑。
“小心！” 傅昭反应极快，一把将陈伯扑倒在地，紧接着，更多的弩箭射了进来，茶碗被打碎，桌椅翻倒，黑衣死士像影子一样从门外涌进来，手里的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是东厂的人！” 傅昭拔出刀，挡在苏晚和陈伯身前，亲卫们也立刻拔刀迎敌，茶铺里瞬间乱作一团，刀光剑影，惨叫声此起彼伏。
苏晚强撑着起身，拿起桌上的骨尺，毫不犹豫地割破掌心，将血抹在账本的封皮上 —— 这是父亲教她的 “血印验真法”，只有苏家的亲族之血，才能激活账本上的隐墨。
血珠落在纸上，很快就渗了进去，原本空白的地方渐渐浮现出一行行密文：“军械三成虚，银走冯府暗账，周文远经手。”
苏晚瞳孔骤缩，之前她以为冯保是主谋，现在才明白，他不过是最大的受益者！先帝当年让他用寒髓蛊控制朝臣，他却借着这个机会，铲除忠烈侯和父亲这样的异己，再私吞军资，这么多年下来，早就形成了自己的势力，连周文远这样的官员都成了他的爪牙。
“傅昭！冯保不是主谋，他是在借先帝的名义谋私！” 苏晚大喊，手里紧紧攥着账本，“这些账本就是证据，只要把它交给刑部，就能揭穿他的真面目！”
傅昭一刀砍倒一个死士，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先带着陈伯从后门走，我来断后！”
苏晚刚想反驳，就见又一批死士冲了进来，手里还拿着火把，显然是想放火烧了茶铺，连人带账一起毁掉。
“不行，后门被堵了！” 亲卫大喊，已经有火光从后门的方向传来。
苏晚抱着账本退到灶台边，情急之下，一脚踹在灶台上，没想到灶台底下竟然是空的。她蹲下身，撬开松动的砖石，里面赫然藏着一枚青玉靴扣 —— 和之前在冯保袖中掉落的那枚一模一样！
“我知道了！” 苏晚恍然大悟，“青靴医女不是虚构的，是冯保私养的宫中毒师，代代相传，这枚靴扣就是信物，只要有它，就能进入太医院的密室取药！” 她举起靴扣和账本，声音清亮，“毒源、财源、人源，全在冯保一个人身上！他就是这一切的根源！”
死士已经冲到了灶台边，傅昭挥刀挡住，却被一支弩箭划伤了肩胛，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袍。苏晚见状，抓起一把灶灰朝死士脸上撒去，趁着他们躲闪的间隙，把账本塞进傅昭怀里，“你带着陈伯走，我引开他们！”
“不行！” 傅昭想拉住她，却被苏晚推开。她抓起桌上的油灯，转身跃入旁边的烈焰巷口，火光瞬间吞噬了她的身影，只留下一道瘦削的背影。
“苏晚 ——！” 傅昭怒吼着，想要追上去，却被陈伯拉住，“傅大人，不能去！苏姑娘是为了让我们把证据带出去，我们不能辜负她！”
傅昭看着巷口的浓烟，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最终还是背起陈伯，带着亲卫和账本，朝着相反的方向冲去。
而浓烟深处，苏晚踉跄着前行，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青玉靴扣，唇角渗出血丝，却依旧低声自语，像是在对父亲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爹，你说骨头会说话，以前都是你在替死者发声，现在，轮到我说了。我一定会把真相带出去，不会让你白白牺牲。”
巷外的火光越来越大，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可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一步一步，朝着未知的危险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