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驿馆的临时停尸房内，灯火如豆。
沈晚站在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旁，眉头紧锁。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血腥气混合的味道，令人作呕。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凑近了看，这尸体上的破坏程度比想象中还要严重。
“师父，这……这怎么验啊？”苏墨拿着镊子，有些手足无措，“老鼠的牙齿和人的刀具不一样，这啃噬的边缘全是锯齿状的，乱七八糟的。这种情况下，根本看不出死者生前有没有遭受过钝器打击。”
裴云州靠在门口，抱着双臂，目光沉沉：“如果真是鼠患，那这吴粮仓官顶多是个治下不力之罪。可若是伪造……”
沈晚没有回话，她正在脑海中快速复盘。常规的勘验手段，面对这种尸体确实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所有的关键伤势都被那些密集的啃噬痕迹覆盖了。
就在这时，那个熟悉而冷静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系统提示：检测到特殊毁尸痕迹，解锁“鼠类啃噬与毒素残留区分”技能。】
【技能说明：该技能可通过微观骨骼纹理分析，精准区分鼠类啃噬造成的表浅划痕与毒素侵蚀造成的深层骨质病变，并能检测骨髓内残留的微量毒素成分。】
沈晚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苏墨，把放大镜拿来，还有取骨髓的银勺。”
她重新戴上手套，目光不再是茫然地扫视，而是聚焦在了死者的一根断骨上。在系统的辅助下，她眼前的世界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骨骼上的纹理清晰可见。
“看这里。”沈晚指着死者左腿胫骨的一处伤口，“虽然表面也是坑坑洼洼，像是被啃过，但这边缘的骨质颜色发黑，且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溶解状。这是毒素侵蚀的痕迹。而这里……”
她手指移到旁边的颅骨碎片：“这才是真正的鼠类啃噬。痕迹浅，只停留在骨膜层，且边缘有明显的刮擦痕迹。老鼠只吃死肉，绝不会去啃食那些还有毒素残留的活体组织。”
“师父，您的意思是……”苏墨瞪大了眼睛。
“先用毒杀，或者是把人打晕后毒死，然后故意扔在鼠患严重的地方，让老鼠来毁尸灭迹。”沈晚眼神一冷，“苏墨，取骨髓！”
银勺轻轻插入骨骼，苏墨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小部分样本。沈晚立刻将其放入试管，滴入试剂。
不过片刻功夫，试管中的液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
“乌头碱。”沈晚冷冷地吐出这三个字，“剧毒。这东西只要一点点，就能让人在极短时间内呼吸麻痹而死。而且这种毒，发作时人会极其痛苦，根本没力气反抗。”
这时，门外的刘看守被禁军带了进来。一听到“毒”字，刘看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人！我就说不是老鼠！咱们粮仓虽然有耗子，但常年拌着雄黄和石灰灭鼠，那老鼠精明得很，看见活人都绕道走，哪敢袭击大活人啊！”
“哦？”裴云州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赵大牛死前，有什么异常？”
刘看守想了想，脸色一白：“死……死前那天下午，吴粮仓官亲自给赵大哥端了一碗‘安神汤’，说是赵大哥最近巡查辛苦，特意赏的。赵大哥喝了之后，脸色就不太好，一直捂着肚子，但他也没敢说。到了晚上，他还主动申请要去粮囤深处巡查，说是觉得那边不太对劲……结果……”
“喝了吴粮仓官的汤，然后主动去最偏僻的地方巡查。”沈晚冷笑一声，“这哪里是巡查，分明是给自己选了个死地，好让凶手方便动手。”
苏墨这时那边也有了结果，他举起那个装着黑色粉末的证物袋：“师父，化验出来了！这是霉变粮食磨成的粉末，里面混杂了高浓度的乌头碱！这种东西混在饭里或者汤里，根本尝不出来！”
“粮仓主管，投毒，伪装意外。”裴云州将这三个词串联起来，眼中杀气腾腾，“这吴粮仓官，胆子够肥的。”
“传吴粮仓官！”
片刻后，吴粮仓官被带了进来。但他显然早有准备，一进门就喊冤：“裴大人！沈大人！下官冤枉啊！下官从未给赵大牛送过什么安神汤！这定是刘看守在胡说八道！刘看守，是不是平日里你偷懒被赵大牛罚过，你怀恨在心，现在趁机造谣？”
刘看守气得浑身发抖：“你胡说！赵大哥平日里对我像亲兄弟一样！”
“是不是造谣，一看便知。”沈晚举起那个试管，“赵大牛的骨髓里检出了乌头碱，你粮仓里有没有这东西？至于这指甲缝里的霉变毒粉，只要去查查你那所谓的‘灭鼠药’和‘废弃粮’处理记录，我想，这来源应该不难查吧？”
吴粮仓官看着那紫黑色的液体，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神闪躲，强自镇定道：“这……这粮仓里毒物多，许是他自己不小心误食的……大人，这不能算在下官头上啊！”
裴云州不想再跟他废话，挥了挥手：“吴粮仓官涉嫌毒杀朝廷命官，企图掩盖死因。即刻起，暂时革去其官职，限制在驿所内，不得与任何人接触！苏墨，带人再去搜查粮仓，特别是吴粮仓官的住所和那所谓的‘废弃粮’堆放点！”
“是！”
看着被拖下去还在大叫冤枉的吴粮仓官，沈晚擦了擦手，对裴云州说道：“这粮仓里，绝对不止是一起命案这么简单。既然下了这么狠的手灭口，说明这粮仓里的秘密，能要了他的命。”
“那就挖地三尺，把这层皮给扒下来。”裴云州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语气森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