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章 第八双靴子
锦衣卫密牢的夜格外漫长,烛火燃到尽头,结着长长的灯花。沈柔靠在石椅上,脸色苍白如纸,颈后的毒针机关已隐隐泛出黑紫,显然毒已入体。她听见脚步声,艰难地睁开眼,见苏晚提着药灯走进来,急忙挣扎着坐直:“苏姑娘,我有话对你说…… 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苏晚将药灯放在石台上,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你说,我听着。”
“净心殿后面有一条密道,能通到西苑的枯井…… 每一任影婢,都是从那条密道进去的。” 沈柔从怀中掏出半枚玉扣,递到苏晚面前,“这是我当年从乙六的遗物里偷出来的,一直藏着,想着或许有一天能派上用场。”
苏晚接过玉扣,借着灯光细看 —— 玉扣内侧刻着 “乙八” 两个小字,材质温润,竟与父亲留下的骨坠同源。她猛然想起,父亲的骨坠是用忠烈侯墓前石碑的边角料制成的,而这枚玉扣的纹路,与石碑纹路完全一致。“影婢的人选,都是从忠烈侯府旧仆的后代里找的?”
沈柔虚弱地点点头:“太后说,旧仆之后知根知底,也容易拿捏…… 我们的家人,都被她以‘照看’的名义软禁在京郊别院,其实就是人质。” 她说着,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黑血,“我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只希望你能阻止乙八…… 别让她走我们的老路。”
第二天清晨,傅昭将老针婆接到义庄时,老人手里还捧着一双崭新的青靴。“这是乙八的靴子,三个月前就做好了,可太后一直没让人来取。” 老针婆的声音带着颤抖,“她只说让我等‘合适人选’,还特意交代,人选必须右手中指有伤,走路步态微跛,和青娘当年的样子越像越好。”
苏晚接过青靴,靴底绣着细微的 “乙” 字纹,与之前见过的青娘旧靴一模一样。她翻开太医院的新人名录,目光落在 “林氏” 的名字上 —— 新进医女,右手中指有旧疤,籍贯北岭,正是当年忠烈侯旧部聚居的地方。“她们不是在找医女,是在培养新的影婢。” 苏晚冷笑一声,“右手中指的伤是故意弄的,步态微跛是刻意模仿,连籍贯都选在北岭,就是为了让她和青娘更像,方便以后顶替身份。”
阿灰匆匆跑进来,脸色慌张:“苏姑娘,傅大人,不好了!林医女昨天晚上被召进内廷,今天早上回来的时候,神色恍惚,鞋底还沾着西苑特有的红泥!”
苏晚立刻起身:“傅昭,我们去西苑。” 两人赶到西苑枯井旁,苏晚从怀中取出骨粉,均匀地撒在地上。很快,一串清晰的脚印显现出来 —— 左脚尖微微外撇,右膝盖处有轻微的弯曲痕迹,与青娘的步态完全一致。“果然是她。” 苏晚直起身,对傅昭说,“你立刻去太医院,封锁新人调遣名录,绝对不能让林氏以任何名义调往边疆或者外放 —— 她们惯用‘病故’‘外放’的名义,把影婢从众人视线里调走,再秘密接入净心殿。”
傅昭点头,转身离去。苏晚留在西苑,仔细检查枯井周围的环境,发现井壁上有新鲜的攀爬痕迹,显然有人最近从这里上下过。“这次,我们不能再让她们把人藏起来了。” 她低声自语,心中已有了计策。
三日后,太医院接到内廷传旨,说太后近日偶感不适,听闻新进医女林氏擅长针灸,命她即刻入宫,为太后试新针法。林氏接到旨意,脸色煞白,却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传旨太监入宫。
宫殿内,苏晚扮作宫女,站在屏风后。林氏手持银针,正要为 “太后”(由锦衣卫假扮)施针时,傅昭突然带着人闯入。“林医女,且慢。” 傅昭走上前,取出骨尺,“听闻你针灸技艺高超,不如让我们看看你的施针手势?”
林氏手一抖,银针险些掉落。她强装镇定,举起银针,刚要刺入穴位,傅昭突然上前一步,用骨尺测量她腕骨的转动角度。“只有六十度。” 傅昭的声音冷得像冰,“正常人施针,腕骨可转动九十度,而你,因为右手中指旧伤,转动受限,只能达到六十度 —— 这和当年青娘的施针手势,一模一样。”
苏晚从屏风后走出来,展开一张 “乙七” 骨相图,放在林氏面前:“这是青娘的施针骨相图,你看看,和你的是不是完全一致?同一手势,同一命运,你还要继续替太后隐瞒吗?”
林氏再也支撑不住,“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撕扯着自己的鞋袜。众人定睛一看,她的右足踝内侧,赫然有一个淡红色的 “乙八” 烙印,烙印边缘还未完全愈合,显然是 recently 烫上去的。“是太后逼我的!” 林氏哭喊着,“她抓了我的爹娘,说我要是不照做,就杀了他们!我没办法,我只能听话……”
宫门外,柳五娘的骨笛声远远传来,曲调凄厉,像是在为那些逝去的影婢送别,又像是在召唤着真相的到来。苏晚将那枚 “乙八” 玉扣放在父亲的骨匣前,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玉扣:“爹,你看,骨头还在说话,那些被隐藏的真相,也在一点点浮出水面。可我们不能只停留在找出真相,还要让那些还活着的人,不再像我们一样,只能靠骨头说话。”
她转身对傅昭说:“净心殿,该开了。我们要进去,把里面的秘密都挖出来,把影婢制度彻底废除,不能再让更多的人成为牺牲品。”
当夜,西苑枯井底,原本沉在水中的三根指骨突然浮了起来,随着水波轻轻晃动。井壁上的青苔渐渐剥落,露出里面隐约的刻字:“乙八,待命。” 月光透过井口,照在刻字上,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延续了多年的黑暗制度,也像是在等待着被终结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