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验尸房内,烛火摇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肃冷的石炭酸味。
苏伶人的尸体平躺在解剖台上,那身带血的戏服已经被褪去,露出了瘦削却肌肉分明的躯体。沈晚站在台前,眉头紧锁,手中的柳叶刀轻轻划过死者的皮肤,却迟迟没有下第二刀。
“沈姑娘,怎么了?”林小弟在一旁有些焦急地问道,“这尸体上的伤,看着确实像是高处坠落摔死的,头骨都碎了,这还能有假?”
“坠落是真,但怎么坠的,却是假。”沈晚放下刀,轻轻叹了口气,“常规验尸,若是找不到明显的勒痕或抓痕,很难区分是‘脚滑失足’还是‘被人推搡’。柳云如果抵死不认,单凭现在的证据,很难定他的死罪。”
沈晚的话音刚落,脑海中那个熟悉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令人振奋的清脆。
【系统提示:检测到特殊环境(高处坠落)命案。】
【正在解锁新技能:高处坠落骨骼受力精准研判。】
【技能说明:通过微观骨裂纹理、受力角度分析,精准还原坠落瞬间姿势,区分主动失足与被动外力推搡的细微差异。】
沈晚的眼睛猛地一亮,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盏明灯。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重新审视起这具尸体。
“苏墨,把探针拿过来。”沈晚沉声说道,“这一次,我要看看他的骨头‘说’什么。”
她先是指着死者的一块颈椎骨:“林大人,你来看。若是自己失足滑倒,人在下意识中会努力保持平衡,身体的肌肉会紧绷,受力点往往集中在脚踝或者膝盖传导上来。但你看这第三节颈椎的骨裂痕……”
沈晚用探针轻轻点了点那个极细微的裂痕方向:“这个角度,是外力突然从后方袭击,身体瞬间失去重心前倾,脖子受到的反向剪切力。这根本不是自己能做出来的动作!”
接着,她又抓起死者的手腕,那块淤青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还有这里。这手腕桡骨的压迫痕,方向是向内的。如果是为了自救抓栏杆,那伤痕应该在指腹或者手掌外侧。这种向内的淤青,分明是有人在身后硬生生地掰他的手腕,或者是在推搡时,他拼命挣扎想要抓住什么固定物造成的。”
沈晚站直身子,语气笃定:“这不是意外,这是谋杀!有人从背后狠狠推了他一把,甚至可能还扭了他的手腕,逼着他自己‘飞’下去的!”
林小弟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骂道:“好狠的心肠!这柳云,平日里看着唯唯诺诺,下起手来比蛇还毒!”
“不仅如此。”沈晚又指向死者的一侧肋骨,“这根肋骨有轻微的撞击伤,位置和形状都很特殊。苏墨,你去量一下那戏台栏杆的高度和直径,我赌这伤口就是撞在栏杆上留下的。”
苏墨依言领命,转身在一旁的沙盘上开始模拟。
“沈姑娘,李艺人还提供了一个线索。”林小弟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演出前,李艺人看见柳云拿着扳手在后台高台附近转悠,还听到了‘螺丝松动’的声音。这要是真的,那柳云不仅推了人,还破坏了栏杆!”
“如果是这样,那就更说得通了。”沈冷冷道,“他先松了栏杆,让苏伶人站上去就是个死局,然后又怕万一手滑没摔死,再补上一推。这叫双保险。”
苏墨这边很快有了结果,他兴奋地拿着计算过来的数据回来:“师父!您真是神了!根据坠落轨迹和受力点计算,死者肋骨的撞击位置,正好对应戏台那根木栏杆的扶手边缘!而且那种受力角度,绝对是背后有人用力推了一把才可能形成!”
“这就铁证如山了。”沈晚洗净了手,目光转向门外,“传柳云!”
片刻后,大理寺公堂之上。
柳云跪在地上,虽然五花大绑,但脸上却带着一股倔强,甚至还有几分不屑。王班主站在一旁,正不停用袖子擦汗,眼神飘忽。
“柳云!”林小弟一拍惊堂木,“有人看见你在演出前破坏栏杆,还动过手!苏伶人根本不是意外坠台,是你推下去的!还不从实招来!”
“冤枉啊大人!”柳云立马喊了起来,声音比唱戏还洪亮,“我冤枉啊!那苏师兄平日里对我多有提携,我感激他还来不及,怎么能害他?那演出前我确实是去检查栏杆了,那是为了大家的安全啊!谁知道那栏杆本来就年久失修……”
“年久失修?”林小弟冷笑,“那上面的螺丝为什么会有新的扳手痕迹?”
“那……那是我看着松了,想拧紧点!谁知越拧越滑……”柳云编得顺嘴就来。
“林大人,这事儿确实不能赖柳云。”王班主赶紧上前帮腔,“那戏台建了有些年头了,木头都朽了。苏伶人这一摔,纯粹是倒霉,碰上栏杆断了。柳云那孩子虽然心眼小,但也就是争个角儿,杀人放火这种事,借他个胆子也不敢啊!再说了,那栏杆我也检查过,确实是一碰就断,不存在什么破坏不破坏的。”
沈晚站在屏风后面,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冷笑一声:“好一唱一和,看来这词儿是背得滚瓜烂熟了。”
她走出屏风,手里拿着那份验尸格目,直接扔到柳云面前。
“柳云,你说你是好心检查栏杆?那你说说,苏伶人手腕内侧的淤青是怎么回事?颈椎骨裂的角度又是怎么回事?”沈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也许不懂唱戏,但我懂骨头。骨头不会撒谎,它们告诉我,在他死的那一瞬间,有一只手,从后面狠狠地推了他一把,甚至扭断了他的生路!”
柳云看着那验尸格目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这……这是何意……小人看不懂……”
“看不懂没关系。”沈晚逼近一步,“等你上了刑架,慢慢就会懂了。王班主,你也别急着包庇。破坏公物,加上这尸检报告上的‘外力致死’四个字,足够让你们俩把牢底坐穿!”
王班主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求救似的看向柳云。柳云却把头埋得低低的,额头上冷汗如雨下,显然,这回他的心理防线,已经开始动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