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牢房外，夜色深沉。
李艺人从大理寺侧门悄悄溜出来，手里攥着一把汗，心扑通扑通直跳。他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神，转身直奔玉春班的后院。今晚的戏早已散场，班子里的人大多已经睡下，只有柳云的房间里还透着微弱的灯光。
按照沈晚大人的吩咐，这出“双簧”还得唱下去。
李艺人轻轻敲了敲门，压低声音喊道：“柳师兄，睡了吗？是我，小三。”
门“吱呀”一声开了，柳云披着件外衫，露出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警惕地往外看了看：“小三？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柳师兄，我是来给您道喜的。”李艺人脸上堆起一丝讨好的笑，凑近说道，“苏师兄这一走，那名角的位置不就空出来了吗？班主刚才跟我说了，只要这阵子风头过去，下一场大戏，这主角就是您的了！”
柳云一听这话，紧绷的神经顿时松了不少，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侧身让李艺人进了屋：“班主……真是这么说的？”
“那还有假？班主说了，您可是咱们班的台柱子，这主角除了您，谁还能顶得起来？”李艺人给柳云倒了杯茶，语气里透着几分羡慕，“苏师兄那也是命不好，谁想到那栏杆偏偏就断了呢？柳师兄，以后您红了，可得多提携提携我。”
柳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快意：“哼，什么命不好，那是他该死！小三啊，你虽然是我师弟，但这其中的道理，哥得教教你。这世上就没有什么意外，只有人为。”
李艺人心里一紧，面上却装作糊涂：“师兄这话什么意思？那栏杆不是年久失修吗？”
柳云嘿嘿一笑，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那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年久失修？那是骗外人的！那栏杆上的螺丝，是我亲手用扳手拧松的！当然，我也没全松，就是松了两圈。只要他用力一撑，必断无疑！”
李艺人倒吸一口凉气，手一抖，茶水洒出了一点：“您……您亲手……”
“嘘！小点声！”柳云瞪了他一眼，“不仅如此，当他翻上去的时候，我还在后面给他‘帮’了一把。他当时那个惊恐的眼神，啧啧，真是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一推，算是送他上了西天，也送我上了青云。”
“那……那班主知道吗？”
柳云冷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班主？他比我还急！这五百两银子，就是我给他的‘封口费’。他拿了钱，自然知道该怎么对外说。咱们早就串好词了，就是意外，天灾人祸，谁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李艺人强压住心头的怒火，眼神飘向柳云的手，发现他的虎口处有一道暗红色的划痕，像是被金属利器划伤的，还没好利索。
“师兄真是神机妙算。”李艺人拱了拱手，“那我不打扰您休息了，明日还得早起练功。”
离开柳云的房间，李艺人几乎是跑出了玉春班，一路狂奔到大理寺后门，将刚才听到的一切，一字不漏地告诉了守候在那里的沈晚和林小弟。
“好！好一个柳云，好一个王班主！”林小弟气得把剑拍得震天响，“这简直是无法无天！不仅杀人，还敢当真把大理寺当瞎子！”
“李兄弟，你做得好。”沈晚赞许地点点头，目光冷静，“尤其是那手上的划痕和扳手的细节，至关重要。现在，咱们得去收那最后一网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沈晚带着苏墨，悄悄潜入了空无一人的广和楼戏台。苏墨背着工具箱，动作利索地爬上了那高耸的戏台。
“师父，就是这儿。”苏墨指着那根断裂的栏杆，“看起来像是自然断裂，但在显微镜下，可骗不了人。”
沈晚蹲下身子，从工具箱里取出放大镜，仔细观察着栏杆连接处的螺丝孔。
“你们看。”沈晚指着孔壁上的一处极细微的划痕，“这种划痕的纹理是新的，且呈螺旋状，这明显是有人用扳手强行拧动造成的。而且，这上面还有一点金属粉末。”
苏墨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刮取了那一点粉末，放进玻璃管里：“师父，这粉末看起来是铁锈和……”
“还有扳手上镀层的铜粉。”沈晚目光坚定，“只要搜出柳云的那把扳手，一对比成分，就能铁证如山。”
“师父！这儿也有发现！”苏墨突然惊喜地叫道，“在栏杆内侧的这个死角里，有一个清晰的指纹！而且纹路很深，说明当时受力很大，肯定是作案时留下的！”
沈晚凑过去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这个位置，只有在背后推人，或者破坏栏杆时才能碰到。柳云这回是跑不掉了。”
与此同时，大理寺内，林小弟正在审讯玉春班的账房。
“说吧，这笔账是怎么回事？”林小弟指着账本上的一笔巨额进项，厉声喝问。
账房先生吓得瑟瑟发抖：“这……这是班主让我记的……说是……说是有人投资的周转金……”
“投资？哪个投资人这么大手笔，不写名头，还直接给现银？”林小弟冷笑一声，把一张纸条扔在桌上，“这是从柳云箱子里搜出来的银票根号，跟这笔账的日期、金额分毫不差！王班主这哪里是收投资，分明是收的卖命钱！”
账房先生一听这话，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人饶命！大人饶命！这都是班主干的，小的只是个记账的……”
一切准备就绪。
林小弟站在戏台中央，看着台下被禁军包围、面色惨白的柳云和王班主，大声宣布：“今日，本官便在这广和楼，当着所有戏班艺人和京城百姓的面，揭开这起坠台案的真相！让所有心怀鬼胎之人知道，大理寺的眼睛，雪亮！”
柳云瘫软在地上，看着那根作为证物呈上来的栏杆，上面清楚地标记着他的指纹位置，还有那把他用来谋财害命的扳手。
“这……这不可能……”柳云喃喃自语，他知道，这次，他的戏，真的演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