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和楼今日又是人声鼎沸。虽说之前出了人命案,但这戏班子里的人还得吃饭,戏还得接着唱。玉春班为了挽回名声,特意安排了复演,而顶替苏伶人唱主角的,正是那位平日里唯唯诺诺的柳配角。
柳配角此时正站在后台,对着铜镜仔细地整理着那一身崭新的行头。他那张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猥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狂喜。
“柳师兄,今儿这可是您的成名战啊!”旁边一个学徒讨好地递上一杯茶,“您这一红,以后可就是京城的名角儿了!”
柳配角接过茶盏,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那是自然。这苏大伶人走了,这玉春班还能靠谁?还不是得靠我!你们几个,今晚都给我精神点,要是砸了我的场子,仔细你们的皮!”
“是,是!”
锣鼓点子密集地敲响,震得戏台上的灰尘都在跳动。台下看客们叫好声一片,柳配角深吸一口气,提着嗓子,摆出一个亮相的架式,刚准备迈步上台,只听见戏台大门处传来一声暴喝:
“全体禁军,包围戏台!闲杂人等,不得离开!”
这一声吼,如惊雷炸响,把台上的锣鼓声都给盖了过去。柳配角吓得脚下一滑,差点没站稳,刚想发作,回头一看,只见林小弟一身官服,面沉似水,带着沈晚和一队全副武装的禁军大步走了进来。
“林……林大人?这是唱哪出啊?”台下的看客们骚动起来,纷纷伸长了脖子。
林小弟没理会百姓的议论,几步跨上戏台,一把夺过柳配角手中的马鞭,冷笑道:“唱哪出?今日这出戏,叫《真凶现行》。柳配角,这主角的位置,你坐得稳吗?”
柳配角脸色瞬间煞白,强笑道:“大人说笑了,小人……小人只是唱戏……”
“唱戏?我看你是演砸了!”沈晚走上前,手里举着那份验尸格目,目光如刀,“苏伶人根本不是什么意外坠台,而是被人谋杀!而那个凶手,此刻就站在我面前!”
戏台下一片哗然。
“谋杀?!”
“我就说那天苏大伶人死得蹊跷!”
“这柳配角平日里就跟苏大伶人不对付,难道……”
柳配角双腿一软,差点跪下,眼神惊恐地看向台下角落里的王班主,却发现王班主早已缩成了一团,根本不敢看他。
“沈大人,您莫要血口喷人!”柳配角还在垂死挣扎,“你有何证据说是我杀的?”
“证据?”沈晚冷笑一声,将手中的验尸格目翻开展示给众人,“苏伶人的颈椎骨裂处呈现剪切力,手腕内侧有向内的淤青,肋骨有撞击痕迹。这根本不是失足坠落能造成的伤,而是被人从背后强行推下去的!更关键的是……”
沈晚转头看向身后的苏墨,苏墨立刻捧出一个托盘,上面放着断裂的栏杆和一把生锈的扳手。
“我们在断裂的栏杆螺丝孔处,发现了新的金属划痕,这上面提取到的粉末,与这把扳手上的镀层成分完全一致!”苏墨的声音铿锵有力,“而且,栏杆的死角处,提取到了一枚清晰的指纹——经过比对,正是柳配角你的!”
柳配角看着那把扳手,瞳孔剧烈收缩,冷汗顺着额角流了下来:“这……这不可能!那扳手我早扔了……”
“扔了?”沈晚步步紧逼,“还有你手上的这道划痕,那是你在破坏栏杆时留下的吧?你以为烧了尸体,毁了现场,就能神不知鬼不觉?”
这时,李艺人从人群后面走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对着柳配角冷冷道:“柳师兄,有些话,你自己说出来的,怎么就忘了呢?”
柳配角瞪大了眼睛:“你……你……”
李艺人清了清嗓子,大声念道:“‘那栏杆上的螺丝,是我亲手用扳手拧松的!只要他用力一撑,必断无疑!’‘这一推,算是送他上了西天,也送我上了青云。’‘班主拿了五百两银子,自然会帮我掩盖。’”李艺人念一句,柳配角的脸就白一分,“柳师兄,这些话,可都是那天晚上你亲口对我说的,我都记下来了!”
台下的百姓彻底炸锅了,愤怒的骂声此起彼伏。
“好阴毒的心肠啊!”
“为了争个角儿,竟然杀人!”
“还有帮凶?这王班主也不是东西!”
林小弟此时又甩出一本账簿,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王班主,别在那装缩头乌龟了!这上面清清楚楚记着,柳配角给你汇的那五百两银子,名目是‘投资’?我看是买命钱吧!你们二人,一个图名,一个图利,合谋害死苏伶人,还当众演戏蒙蔽大众,简直是罪大恶极!”
王班主看着那账本,知道大势已去,两腿一软,瘫倒在地,哭嚎道:“大人饶命啊!是柳云!是这畜生逼迫我的!他说我要是不帮忙,就把我以前克扣戏钱的事捅出去!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柳云!你个畜生!”李艺人咬牙切齿,冲上去就要打,“苏师兄平日里待你不薄,你怎能下这样的毒手!”
柳配角此时已成了过街老鼠,看着周围愤怒的人群和禁军明晃晃的刀刃,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怪叫一声,推开挡在前面的学徒,转身就想往后台跑。
“哪里跑!”
两名禁军早已蓄势待发,飞身而起,像抓小鸡一样将他按倒在地,反剪双手,五花大绑。
“放开我!放开我!我是名角!我是未来的名角!”柳配角还在疯狂地挣扎,嘴里语无伦次。
林小弟看着脚下像狗一样的柳配角,厌恶地踢开了他:“到了阎王爷那儿,你继续唱你的名角吧!来人,将柳云、王班主一并押回大理寺,收监候审!其余涉案人员,统统带回盘查!”
“是!”
随着二人被拖下去,戏台周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好!大理寺办得好!”
“这就叫善恶有报!”
沈晚站在戏台中央,看着下面激动的百姓和戏班艺人,转头看向林小弟,微微一笑:“林大人,这场戏,唱得怎么样?”
林小弟整理了一下官服,望着台下那一双双期盼公道的眼睛,长叹一声:“唱得好!不过,这世道上的戏,还得一场接一场地唱下去。只要咱们在,这公道,就永远不会迟到!”
阳光透过戏台的飞檐洒下来,照亮了那根断裂的栏杆,也照亮了人心深处的那抹正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