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根下,秋风萧瑟,但这股子凉意并未吹散人心头的热度。
大理寺门外,贴出了鲜红的告示。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都在议论着这玉春班的命案。
只听那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人群:“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柳云,因妒生恨,蓄意谋杀同门苏伶人,手段残忍,罪大恶极,判绞刑,立即执行!王班主,贪图钱财,包庇罪犯,革去班主之职,所得赃款全数充公,发配岭南苦役!”
随着那一声惊堂木落下,柳云被押赴刑场,那一双曾经只会唱戏讨好的手,如今再也无法挽留他的性命。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王班主,像个被抽了筋的软虾米,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这就对了!杀人偿命!”
“以后咱们看戏,也能安心点,不用担心台上面掉下来个死人!”
李艺人站在人群最前面,看着那告示,眼眶微红,却挺直了腰杆。
林小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李三,这玉春班以后,就交给你了。别辜负了苏伶人,也别辜负了朝廷对你的信任。”
李艺人转过身,深深一拜:“大人放心!以前咱们戏班子是‘强龙压死地头蛇’,谁能打谁就能当爷。以后,咱们玉春班要立新规矩,凭本事吃饭,凭良心做人!”
……
几日后,礼部衙门。
林小弟正与几位礼部官员商讨章程,沈晚在一旁旁听,时不时提出几点建议。
“各位大人,这《戏班行业管理规范》不能只是一纸空文。”沈晚手指轻叩桌面,“这戏台子,高高低低,机关又多,原本就是个危险地儿。以前出了事,班主为了息事宁人,要么说是‘中邪’,要么说是‘意外’,草草埋了,死者冤屈无处伸,凶手反而逍遥法外。这次柳云案,就是个警钟。”
林小弟点头赞同:“沈姑娘说得极是。所以我在这规范里特意加了一条:今后凡戏班发生人员伤亡,必须第一时间上报,严禁私自掩埋或火化尸体!而且,还得建立艺人档案,就像咱们官员的履历一样,谁学的戏,跟谁学的,在哪个班待过,都得清清楚楚。这样既是为了防备那些身负命案的骗子混入行,也是为了保障艺人的权益,不能让班主想怎么克扣就怎么克扣。”
一位礼部主事有些迟疑地说道:“大人,这戏班子里的事,咱们外行管得是不是太细了?万一他们说咱们不懂艺术,坏了规矩……”
“什么艺术?人命关天,这最大的规矩就是律法!”林小弟一拍桌子,“从今往后,设立‘艺人权益保障机制’。艺人要是被欺负了、克扣工钱了,甚至觉得戏台子不安全了,直接来吏部或者大理寺投诉!另外,大理寺的法医会定期去巡查各个戏台,专门排查安全隐患,看看那栏杆稳不稳,那机关利不利。这叫防患于未然!”
沈晚接过话茬,从怀里取出一本新编撰的册子,正是《骨语验尸手册》的增补版。
“光巡查还不够,得有技术支持。”沈晚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图示说道,“这次玉春班的案子,让我们积累了不少经验。我特意把‘高处坠落骨骼受力研判’、‘戏台机关致死痕迹分析’这些技能都整理进去了。以后各州的法医,遇到这类案子,照着这个验,绝不能再用‘意外失足’四个字来糊弄死人。”
林小弟拿起那本册子,翻了翻,啧啧称奇:“这可真是宝贝啊!有了这个,以后谁再想在戏台上动手脚,那是自投罗网。”
……
一个月后,广和楼。
修缮一新的广和楼今日重新开业,没有了血腥气,多了几分喜庆。门口挂着的牌匾被擦得锃亮,那是新任班主李艺人亲自请人题的“清平乐”。
李艺人一身干净的短打,站在门口迎客,脸上挂着谦逊的笑容。
“各位客官里边请,今儿个演的是《满江红》,咱们玉春班的新角儿,那嗓子,绝了!”
沈晚与林小弟受邀前来。走进戏园子,只见里里外外井井有条。戏台加固了护栏,连后台那些个易燃的油彩都分门别类地放进了铁柜子里。
“李班主,看来你这整顿得很彻底啊。”林小弟环视四周,满意地点点头。
李艺人擦了擦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多亏了二位大人。现在咱们这儿,每个人都有‘身契’,生病了有药铺看,受伤了有专门的抚恤。大家伙儿心里踏实了,唱戏也更有劲儿。前儿个,后台的小伙子还跟我说,这哪是唱戏啊,这简直是在给朝廷当差,神气着呢!”
沈晚看着那些在后台上妆的艺人,年轻的脸庞上洋溢着朝气,不再像以前那样眼神躲闪、满腹心事。
“这才是最好的。”沈晚轻声说道,“戏文里唱的是忠孝节义,戏台下要是能保住这份公平正义,那才是真正的盛世梨园。”
锣鼓声再次敲响,悠扬的唱腔穿透了嘈杂的人群。这声音不再是被掩盖的冤屈,而是发自肺腑的欢歌。文娱领域的司法保障,就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护住了这些艺人的身家性命,也让这大齐的江山,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的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