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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破庙铃不响

棺上霜 云中龙 2358 2026-03-17 20:42:58

晨雾还没散透,像一层薄纱裹着破庙。沈清竹踏过门槛时,腐木发出 “吱呀” 一声脆响,惊得梁上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带下几片沾着蛛网的灰尘。她目光扫过满是裂痕的神龛 —— 神像半边脸已经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芯,最后落在角落那堆稻草上。

五岁的阿满缩成一团,怀里死死抱着那只褪色银铃,小脸蜡黄,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听见动静,他慢慢抬起头,眼神浑浊得像蒙了层雾,看了沈清竹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反复呢喃:“娘说…… 娘说听见铃声就会回来…… 可它为什么不响了?”

沈清竹蹲下身,指尖轻轻搭在阿满的手腕上。脉搏又弱又乱,指尖刚触到皮肤,就觉一股凉意顺着脉息往上窜。她心里一沉,掀开孩子的袖口 —— 手腕内侧浮着几道淡淡的青痕,形状像极了昨夜自己破妄后手背浮现的斑痕。

这是被亡魂执念缠上的征兆。

“别怕,我带你找吃的。” 沈清竹声音放轻,从包袱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杂粮饼。她掰了一小块递过去,阿满却没接,只是把银铃抱得更紧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铃身上,没发出一点声响。

沈清竹叹了口气,刚要把饼递到孩子嘴边,忽觉后颈一阵凉意袭来,像有人对着她的脖子吹了口气。她反应极快,猛地转身,手中桃木钉已经抵了出去 —— 却只对上一道白衣身影。

那人倚在门框上,身形清癯,穿的白衣洗得发旧,却异常干净。他唇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诗稿,见桃木钉抵过来,也不躲,只是轻声道:“铃不响,是因为她再也听不见了。”

沈清竹瞳孔微缩。这人站在那里,无声无息,竟没激起丝毫阴气波动 —— 既不是活人该有的阳气,也不是亡魂带的阴寒,倒像一缕无根的风。她握紧桃木钉,语气冷硬:“你是谁?”

“我是顾昭之。” 男子声音很轻,像风拂过竹林,带着点病弱的沙哑,“游魂而已,无意冒犯。” 他缓缓展开手中的诗稿,纸上墨迹晕开,渐渐浮现一行小字:“秋霜凝野草,孤影渡寒塘”。字迹刚清晰片刻,就化作一缕白雾消散在晨雾里,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沈清竹心里更警惕了。能随意操控墨迹,还能在她眼皮子底下靠近,这绝不是普通游魂。她把阿满护在身后,桃木钉往前递了递:“鬼哪会好心提醒人?你到底想做什么?”

顾昭之轻轻咳嗽了两声,指尖渗出一点淡红雾气,很快又散了。他看向阿满怀里的银铃,眼神软了些:“昨夜你破开柳氏幻境时,我就在附近。那是极深的母子执念,缠得久了,不仅孩子要出事,连你也要被反噬。” 他抬手指向银铃,“这铃浸染了柳氏的血泪,寻常方法根本响不了,唯有守棺人以自身阳气为引,才能唤醒它,让母子执念产生共鸣。”

沈清竹皱眉。守棺人向来以镇魂为责,从没听说过要用阳气帮亡魂唤醒执念的。她刚要反驳,就见顾昭之抬起手,指尖泛起一层透明微光,轻轻碰了碰阿满怀里的银铃。

“嗡 ——”

铃铛竟轻轻颤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嗡鸣。阿满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他抓着银铃晃了晃,声音带着哭腔:“响了…… 它响了!娘是不是要回来了?”

顾昭之收回手,气息更弱了些,他看着沈清竹:“我没骗你。我也曾为人子,当年母亲走的时候,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声音里带着点怅然,“我知道这种遗憾有多磨人,不想这孩子也落得一样的下场。”

沈清竹沉默了。她看着阿满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顾昭之苍白的脸,犹豫片刻,从腰间掏出一把小刀,轻轻割破指尖。鲜血滴在银铃上,她默念起周伯教过的引魂咒,声音低沉而清晰。

“嗡 ——”

这次,铃声不再是细微的嗡鸣,而是清越的脆响,在破庙里回荡着,穿透晨雾,飘向远方。阿满高兴得拍手,可没一会儿,他的眼神又暗了下去 —— 娘还是没出现。

就在这时,沈清竹眼前突然泛起一层白雾,幻象又出现了。

柳氏站在河心,河水没过她的腰,衣服湿透了,头发上缠着水草。她朝着破庙的方向望过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过了一会儿,她缓缓抬起手,指向村西的方向 —— 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在晨雾里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紧接着,幻象里出现了柳氏埋东西的画面:她蹲在老槐树下,挖了个坑,把半块玉佩埋了进去,嘴里还喃喃着:“阿满…… 这是娘留给你的……”

幻象散去,沈清竹猛地回过神,指尖的血已经止住了。她抱起阿满,转身就要往村西走,却被顾昭之拦住了。

“你不能去。” 顾昭之看着她的手背,眼神凝重,“你手背的青斑已经比刚才深了,这是鬼气侵蚀的开端。你刚破开幻境,又用阳气唤醒银铃,本就损耗极大,要是再去挖玉佩,深入柳氏的执念,恐怕会伤及本源。”

沈清竹低头看了看手背 —— 那几道青痕果然深了些,像墨汁晕开一样。可她再看看怀里的阿满,孩子还在小声问:“姐姐,我们要去找娘吗?”

她把心一横,漠然甩袖:“那便伤吧。总比看着孩子抱着个不响的铃铛,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娘强。”

顾昭之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消失在晨雾里。

沈清竹抱着阿满走出破庙,刚到村口,就看见周伯拄着桃木拐杖站在那里,脸色凝重得像块乌云。他的目光落在沈清竹的手背上,眉头一下子皱紧了。

“你做了什么?” 周伯的声音带着点怒意,“‘守棺人三忌’不是虚言!窥破执念、引动亡魂,你知不知道这会有什么后果?当年你母亲……”

话说到一半,周伯突然停住了,嘴唇动了动,却没再往下说。

沈清竹心里一震,快步上前:“师父,我母亲当年怎么了?是不是也犯了三忌?” 她从记事起就没见过母亲,周伯从来不肯提,只说母亲走得早。现在看来,母亲的死恐怕没那么简单。

周伯却摇了摇头,转身就走:“现在不说,是为你好。你先把孩子带回木屋,我去看看柳氏的情况,别让她在村里作乱。”

沈清竹还想追问,可周伯已经走远了,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她抱着阿满,心里乱糟糟的 —— 母亲的往事、顾昭之的身份、柳氏的玉佩,还有手背上越来越深的青斑,像一团乱麻缠在她心里。

她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屋檐阴影里,陈九正躲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张黄纸,飞快地写着什么。他的笔杆是黑色的,墨水像是掺了什么东西,泛着淡淡的绿光。写完后,他把黄纸折成小方块,塞进墙洞 —— 那墙洞黑漆漆的,像是一张等着吞噬东西的嘴。

陈九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一丝阴笑,转身钻进巷子里,很快就没了踪影。

到了晚上,河滩上静得只剩下风声和水声。月光洒在泥地上,泛着冷光。突然,泥地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白骨手印,五个指节清晰可见,按下去的地方,泥土都变成了黑色。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一共五个白骨手印,围成了一个逆五芒星的轮廓,隐隐泛着黑气,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黑气慢慢升腾,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影子,像是在等待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影子渐渐散去,只留下那个逆五芒星的轮廓,印在河滩上,像是一个无声的警告。

是叹了口气:“你越来越像她了…… 清竹,你母亲要是还在,也会这么选的。”

沈清竹站起身,望向远处刚刚升起的朝阳。

霜还没化尽,雾也没散完。

可她知道,有些事情,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作者感言

云中龙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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