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那片废弃的盐仓,孤零零地立在入海口的芦苇荡边,海风呼啸,像极了鬼哭狼嚎。
萧如风带着几个精干的禁军,趴在离盐仓不远的一处土坡后,压低了声音:“就是这儿了?”
蹲在他旁边的张晒盐工点了点头,指了指那扇半掩着的生锈铁门:“错不了。那晚李大哥就是跟着那辆怪车,顺着这条小路一直开到这儿的。这地方以前是个官盐中转站,荒废了好些年,没想到被郑盐场官那帮人当成了窝点。”
“好家伙,这藏得倒是深。”萧如风眯起眼睛,透过缝隙往里看,“院子里停的那几辆马车,轮子上沾的泥还是湿的,显然刚动过。看来这帮人还没收手。”
旁边的禁军低声道:“大人,要冲进去抓人吗?”
“急什么。”萧如风摆了摆手,“咱们现在进去,要是抓不到郑有财和那个背后的盐商,只不过是打草惊蛇。这盐场是个烂摊子,咱们得把根儿刨出来。”
萧如风转头看向张晒盐工,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信任:“老张,这事儿还得麻烦你一趟。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但为了给你同乡李大牛报仇,也为了把这帮蛀虫绳之以法,你得帮我们要个更确凿的证据。”
张晒盐工咬了咬牙,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一股子狠劲:“萧大人,您放心!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只要能除了郑有财那个畜生,让我干什么都行!不就是想混进他们的运盐队吗?我现在就去!”
……
盐场工棚里,气氛有些压抑。几个管事正围在一起抽烟,张晒盐工深吸一口气,推开帘子走了进去。
“哟,这不是张老三吗?”一个满脸横肉的李管事斜了他一眼,吐出一口烟圈,“不在盐田里晒盐,跑这儿来干什么?想偷懒?”
张晒盐工堆起一脸憨笑,凑过去给李管事递了根烟:“李管事,瞧您说的。我这不是寻思着,咱们这卖力气,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听说……咱们这儿有些‘路子’能赚大钱,我想着跟李管事您混口汤喝。”
李管事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张晒盐工:“赚大钱?你个老实巴交的晒盐工,胆子肥了?那可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活儿。”
“我有啥好怕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张晒盐工拍了拍胸脯,“再说了,我在这盐场干了十几年,哪条路没巡查,哪块石头下能藏人,我比谁都清楚。有我在,保准神不知鬼不觉。”
李管事犹豫了一下,最近因为李大牛的死,外面风声紧,确实缺几个熟手来打掩护。他琢磨了一会儿,才把烟头掐灭:“行吧,既然你有这个心,今晚就让你跟一车。要是敢乱说话,哼,你知道下场。”
“谢李管事!谢李管事!”
夜幕降临,海风更凉了。张晒盐工跟着一支车队,悄无声息地驶出了盐场。车队避开了大路,专挑那种坑坑洼洼的野路走,最后停在了那座废弃盐仓的大门口。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灯火通明。张晒盐工心里一惊,只见仓房里堆满了白花花的盐包,粗略一看,怕是有上千石!
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胖子正站在那儿指手画脚,旁边的郑盐场官哈着腰,一脸谄媚。
“赵老板,这一批货成色不错吧?可是我特意挑的头层盐。”郑盐场官笑道。
那赵盐商点了点头,手里拿着把算盘啪啪作响:“成色是不错。不过郑老弟啊,这价格嘛,咱们还是按老规矩,七三分。最近海面上查得严,我的风险也大。”
“哪能呢?您说了算,您说了算!”郑盐场官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张晒盐工低着头,假装搬运盐包,耳朵却竖得直直的。他趁人不注意,溜到了账房旁边的窗户下。窗户半开着,那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账册。
他眼疾手快,偷偷撕下几页写着最近日期的账页,塞进了裤腰带里。那上面清清楚楚记着:“某月某日,运出官盐五百石,入账赵记商行,收益……”
与此同时,盐场那边,沈晚和苏墨也没闲着。
苏墨端着一个从厨房灶台角落里搜出来的粗瓷碗,兴奋地跑进屋:“师父!您看!”
沈晚接过碗,用银针在碗底刮了刮,然后放入试管中。没过一会儿,试管底部便析出了那熟悉的暗红色沉淀。
“鹤顶红的粉末残留。”沈晚冷笑一声,“这碗虽然洗过,但这缝隙里还藏着毒。而且你看这碗沿的指纹,虽然模糊,但纹路走向宽大,应该是个握笔惯了的人,跟郑有财之前的档案比对得上。”
“更绝的是这个。”苏墨从怀里掏出一本账本,“这是我从郑盐场官书房夹层里翻出来的。上面记着好几笔大额进项,名目全都是‘盐场耗材款’。可我查了库房的耗材清单,根本没买过这么多东西!这钱分明就是卖私盐的黑钱!”
沈晚看着这些证据,眼中闪过一丝寒芒:“看来,这出戏快到高潮了。”
深夜,张晒盐工冒着雨,一路狂奔回来,把那几页账纸交给了萧如风。
“萧大人!都在这儿了!”张晒盐工喘着粗气,“郑盐场官和那赵盐商今晚还在对账,说是明天晚上还有最后一笔大买卖,要趁着涨潮运出海。”
萧如风接过账页,借着灯笼看了看,猛地一拍大腿:“好!人证物证俱在!这回我看郑有财往哪儿跑!”
他转头看向沈晚,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既然他们想做最后一笔,那咱们就给他们搭个台子。”沈晚沉声道,“咱们明天假装撤军,把巡查的禁军撤回去一半,给郑有财一种‘风头过去了’的错觉。等他们那笔大买卖一出手,咱们就……”
萧如风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当场收网,瓮中捉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