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吹得芦苇荡哗哗作响。
通州盐场外围的巡查岗哨，今夜似乎格外安静。半个时辰前，萧如风还故意让人在营地里大声嚷嚷：“上面催得紧，说是盐场那事儿查无实据，咱们撤回大半兵力去守城门，留几个人在这儿意思意思得了。”
这番话，顺着风飘进了盐场里，也飘进了郑盐场官的耳朵里。
郑盐场官站在二楼窗前，看着远处渐渐稀疏的火把，眼角的肥肉激动地颤了颤：“这大理寺的人也不过如此，看来是怕了咱们这盐场的毒气，找借口撤了。”
他转身对身边的李管事招了招手：“快！去告诉赵老板，时机到了！趁着今晚涨潮，咱们把仓库里那批货全运出去！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李管事刚要跑，郑盐场官又把他叫住，狐疑地问了句：“那个张老三呢？最近老实不？”
“回老爷，张老三这几天跟打了鸡血似的，还主动找我要活干，说要赚钱娶媳妇，看着不像是有问题的样子。”李管事讨好地说道。
“哼，算他识相。”郑盐场官一挥手，“带上他，搬东西多个人手。”
此时，废弃盐仓外。
张晒盐工正缩在草丛里，看着远处驶来的马车，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他按照萧如风的吩咐，刚才特意跑回去跟李管事报信：“李哥，我看外面那些禁军真走了，就剩俩打瞌睡的，咱是不是可以……”
如今，看着一车车白花花的官盐被运进仓库，张晒盐工深吸一口气，按照约定的暗号，往海边的礁石旁扔了一块石子。
“啪。”
清脆的石头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并不明显，但对于埋伏在四周的禁军来说，这就是进攻的号角。
仓库里，灯火通明。
赵盐商胖胖的身躯站在货物堆上，手里拿着算盘，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郑老弟，这批货成色不错啊。只要出了海，咱们又是几十万两进账。来来来，这是这次的定金，你点点。”
赵盐商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匣子，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票和银锭子。
郑盐场官抱着匣子，笑得合不拢嘴：“赵老板放心，以后咱们这条线，还得靠您多关照……”
“关照你们去地府关照吧！”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仓库的大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撞开！
“谁？！”赵盐商吓得手一抖，算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只见萧如风一身戎装，手持长刀，带着数十名禁军如猛虎下山般冲了进来，瞬间将仓库团团围住。
“萧……萧如风？！”郑盐场官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匣子差点掉在地上，“你怎么没走？”
“走？我那是专门请君入瓮！”萧如风冷笑一声，长刀一指，“郑有财，赵德发，你二人勾结官府，倒卖私盐，数量巨大，如今人赃并获，还不束手就擒！”
“妈的！跟他们拼了！”郑盐场官虽然贪财，但也是个狠角色，眼看无路可退，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吼道，“兄弟们！挡住他们！冲出去有重赏！”
那群运盐的手下虽然不想拼命，但都被郑盐场官握着把柄，只能硬着头皮冲上来。
“反了他们！给我上！”萧如风大怒，提刀迎上。他武艺高强，几招之内便放翻了三四个喽啰。禁军们个个身经百战，很快便控制了局面。
郑盐场官见势头不对，心里慌了神。他一眼瞥见桌上还放着那本详细的账本，那是他们犯罪的铁证！要是落到萧如风手里，自己必死无疑！
“去死吧！”郑盐场官怪叫一声，扑向桌上的账本，掏出一个火折子就要烧。
“休想！”
一声怒吼从侧面传来。张晒盐工不知从哪儿钻出来，像一头愤怒的公牛，死死抱住了郑盐场官的腰。
“放手！你个死苦力！”郑盐场官拼命挣扎，挥刀在张晒盐工手臂上划了一道血口。
“我不放！李大牛在看着呢！这账本，就是你的命！”张晒盐工死也不松手，鲜血染红了衣衫。
这时，沈晚和苏墨从后方冲了进来。沈晚一个侧踢，正中郑盐场官的手腕，那把短刀“当啷”一声落地。苏墨眼疾手快，一把抄起桌上的账本，紧紧抱在怀里。
“郑大人，戏演完了。”沈晚冷冷地看着瘫在地上的郑盐场官，“这账本记得可真详细，连你哪天买了鹤顶红毒害李大牛都记着呢。”
郑盐场官面如死灰，整个人瘫软如泥。
……
大理寺临时审讯室里，灯火通明。
面对桌上摆着的鹤顶红药碗、带有毒素的尸检报告、私盐账本以及那几十万两赃款，郑盐场官和赵盐商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我说……我都说……”赵盐商胖脸涕泪横流，“这事儿都是郑有财勾引我的！他说盐场里那么多盐，拿走一点谁知道？我就负责销路，这些年赚了点钱，但我真的没杀人啊！毒杀那个李大牛的事儿，是郑有财自己干的！”
“你放屁！”郑盐场官红着眼吼道，“当初不是你说那个李大牛发现了运盐路线，要是不除掉他，咱们都得完蛋？那鹤顶红还是你弄来的！”
“够了！”萧如风一拍桌子，震得惊堂木嗡嗡作响，“不管是谁出的主意，人命关天，你们谁都别想活！”
沈晚在一旁冷冷记录着口供：“郑盐场官，你为了掩盖罪行，把尸体泡在盐卤里，以为这样就能销毁毒杀的证据。可惜，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那盐卤虽然能腐蚀皮肉，却抹不去骨骼里的毒素。”
郑盐场官浑身颤抖，低着头不敢看她。
“赵老板，你作为盐商，不思报效朝廷，反倒勾结官吏，偷税漏税，数额巨大，还腐蚀朝政。”沈晚目光转向赵盐商，“根据供词，你们还在沿海几个县的衙门里都安插了眼线？”
“是……是……”赵盐商哆哆嗦嗦地说道，“名单都在账本的夹层里……”
“好。”萧如风站起身，眼中杀气腾腾，“传令下去，按名单抓人！赵家所有的商号、仓库，全部查封！这根私盐的毒藤，我要连根拔起！”
这一夜，通州城乃至周边几个县的富商圈子里，哀鸿遍野。禁军雷霆出击，将涉案的十几名官员和数十名盐商尽数抓捕归案，缴获私盐数千担，赃款白银堆积如山。
张晒盐工包扎着手臂，站在盐场门口，看着那块被查封的牌子，对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大哥，你可以瞑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