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城外的校场上,烈日当空,数千名盐工肃立,这一次,他们不再是战战兢兢地等待发落,而是带着一种对新生和公正的期盼。
太监手持圣旨,立于高台之上,尖细的嗓音穿透了海风:“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原通州盐场使郑有财,勾结奸商,倒卖私盐,毒杀良民,罪大恶极,判斩立决!奸商赵德发,贪得无厌,扰乱国法,抄没家产,全家流放三千里!”
随着“斩立决”三个字落地,台下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那声音比海浪还要汹涌。
“死得好!那老东西欺压咱们这么多年,终于遭报应了!”
“苍天有眼啊!李大哥的仇终于报了!”
张晒盐工站在人群最前面,眼眶通红,他摸了摸手上缠着的纱布,那是那晚与郑盐场官搏斗留下的勋章。他仰头看着高台,心中默念:“李大哥,你看见了吗?咱们不用再喝那种‘解暑汤’了。”
宣旨太监接着读道:“户部即刻牵头,清查全国盐场账目,凡涉案官员,一律严惩不贷!”
退下台后,沈晚与萧如风并肩而行。身旁跟着的是新上任的盐场官员和户部的一位主事。
“沈姑娘,这次多亏了你。”那位户部主事一边擦着汗一边感叹,“若非你从那盐卤腌透的骨头里验出毒来,这郑有财怕是到现在还逍遥法外,咱们国库的亏空也不知要补到猴年马月。”
“这是分内之事。”沈晚目光平静,看着远处那一排排整齐的盐田,“但这盐场里的事儿,不能光靠事后查办。那卤水能腌肉,也能腌良心,要是没个硬规矩,难保以后不出第二个郑有财。”
萧如风点了点头,接话道:“没错。所以,我和沈姑娘拟了一个《盐业生产管理规范》。以后这盐怎么采、怎么运、库存多少,得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谁敢在账本上做手脚,不用等朝廷查,咱们自己就能先把他揪出来。”
沈晚从怀中取出一本新编订的册子,递给那位户部主事:“这是‘盐业生产法医监管制’的细则。以后,各大盐场都要设立法医检测岗。”
“法医?管盐还要法医?”主事有些不解。
“管。”沈晚语气坚定,“盐场环境特殊,高盐、高温,极易发生意外,也极易被掩盖成意外。以后但凡盐场里有人身亡,不管死因看着多明显,必须先由法医勘验。特别是那些疑似‘中暑’或者‘失足落卤’的,必须经过‘盐渍腐蚀骨骼毒素检测’,确认无毒、无他杀痕迹后,才能结案。”
主事翻看着那细则,越看越心惊:“妙啊!这招简直是把他们的后路给堵死了。以前那些个黑心官,杀了人往卤水池子里一扔,说是干活累死的,谁也没辙。现在有了这一条,谁敢再动歪心思,那就是自投罗网!”
“不仅如此。”沈晚转头看向一旁的苏墨,“这技术还得普及下去。苏墨,整理好的操作手册发下去了吗?”
苏墨抱着几本厚厚的《骨语验尸手册》增补版,笑道:“师父,都准备好了。我还特意画了图,教他们怎么分辨盐蚀和毒蚀。这几天我就带队去沿海各个盐场,手把手地教那些老仵作新本事。咱们得保证,基层也有火眼金睛。”
萧如风拍了拍张晒盐工的肩膀:“老张,从今天起,你就是这通州盐场的副主管了。这新规矩怎么落地,还得靠你多费心。你是老盐工,那些猫腻你比谁都清楚。”
张晒盐工受宠若惊,连忙拱手:“萧大人,沈姑娘,俺……俺就是个粗人,怕干不好。”
“你敢为了给同乡报仇去卧底,这就比很多当官的强。”萧如风笑道,“你就带着大家伙儿,按这新规矩办。谁要是敢偷工减料,或者欺负盐工,你直接报给我!”
“是!俺绝不辜负大人的信任!”张晒盐工挺直了腰杆,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自信。
海风吹过,卷起白色的盐尘,却不再是苦涩的味道,而是带着一种新生的希望。那堆积如山的私盐被查封充公,重新转化为国家的税收;那曾经被阴霾笼罩的盐场,如今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沈晚站在高处,望着远处海天一色的景象,轻声道:“盐乃食之本,盐清则国清。这一步,算是走稳了。”
萧如风看着她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是啊。这一仗打得漂亮。不过……这世上的贪欲就像这海里的浪,一波平了,一波又起。”
沈晚微微一笑,目光投向京城的方向:“那就来一波,平一波。国子监那边,怕是也要起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