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渐歇时,沈清竹终于抵达 “九泉折” 峡谷入口。两侧岩壁陡峭如削,上面刻满了歪歪扭扭的童谣:“七灯熄,八魂泣,第九门开迎亲礼。” 字迹稚嫩,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像是无数孩童用指尖蘸血刻下的。
她从怀中取出母亲遗留的血玉,轻轻贴近岩壁。血玉刚触到石头,整座峡谷突然回响起无数孩童的哭声,尖锐而凄厉,仿佛有无数冤魂被困在岩壁之中。沈清竹立刻开启破妄之瞳,视野却骤然切换 —— 岩壁上浮现出七个透明的孩童身影,皆是七八岁的模样,手牵手围成一圈,口中吟诵的不是刺耳的哭声,而是《秋霜诗稿》的首篇:“秋霜凝野草,孤影渡寒塘……”
她的心脏猛地一沉 —— 这些不是厉鬼,是被人抽离了真魂,仅剩执念在岩壁中循环播放的 “活契桩”!他们的意识早已消散,只留下最本能的 “记忆碎片”,被邪术操控着,成为地门的第一道屏障。
“别靠近,” 顾昭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的魂体比之前更淡,几乎要与岩壁的阴影融合,“这些执念会吸食活人的生气,也会加速我的魂体消散。”
沈清竹没有回头,只是将血玉收回怀中:“我知道。但我不能让他们一直困在这里,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深入峡谷的途中,顾昭之屡次试图悄悄离去 —— 有时趁她查看路况时往后退,有时借雾气掩护想隐入阴影,却都被沈清竹用破妄之力强行锁定魂体,拉回身边。
“你明知道,靠近你会让我更快消失。” 顾昭之苦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无奈,“地脉的牵引越来越强,我的魂核随时可能被拽入碑阵,到时候不仅救不了你,还会成为开启地门的钥匙。”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出现在我面前?” 沈清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冷硬,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义庄的时候,在镇魂台的时候,你明明可以不管我,为什么还要一次次现身?”
顾昭之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因为我梦见了你。在火宅那一夜,你母亲把我父亲的名字刻进黄泉碑底时,嘴里反复念着‘昭承’—— 那是我名字的由来。”
沈清竹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被忽略的细节突然清晰起来:顾昭之的名字,“昭” 是顾父的名,“承” 是墨文渊玉佩上的字。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跨越百年的托付 —— 是母亲对顾父的承诺,是顾父对兄长的缅怀,是墨文渊对真相的坚守。
午夜时分,他们在一处天然石窟歇息。石窟干燥,还残留着淡淡的草木香。沈清竹刚点燃油灯,一道熟悉的身影就从石窟外走了进来,是沈砚。
“清竹,” 沈砚手里提着一只陶罐,脸色凝重,“这是我当年参与封印仪式时,偷偷藏下的‘逆息香’,点燃后能暂时切断魂体与地脉的感应,能帮顾昭之撑一段时间。”
沈清竹接过陶罐,指尖不经意间擦过罐底 —— 触感粗糙,似乎刻着什么。她借着油灯的光仔细一看,罐底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慎防梦使非鬼,乃人扮神。”
“叔伯,这是什么意思?” 她抬头追问,却发现沈砚的身影正在渐渐模糊,像是被雾气笼罩,“你当年参与的封印仪式,到底还有什么秘密?”
沈砚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石窟,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沈清竹握紧陶罐,心中警铃大作 —— 刚才的 “沈砚”,真的是她的远房叔伯吗?还是地门设下的又一重幻影?毕竟,活人的伪装,往往比鬼魅更难分辨。
第二天凌晨,沈清竹故意让顾昭之独自去石窟外寻找水源,自己则藏在暗处,运转破妄之瞳,紧紧盯着他的身影。
果然,顾昭之刚走出数十步,身形就骤然僵直,眼中闪过一道金色的光,随即低下头,低声吟诵起一段陌生的咒文,语调机械,像是被人操控着。
沈清竹立刻开启破妄之力的极致,视野穿透顾昭之的魂体 —— 只见他背后浮现出一道黑色的虚影,穿着黑袍,戴着青铜面具,正是黑衣梦使!
“只要你说出重启地门的誓词,” 虚影的声音带着蛊惑,贴着顾昭之的耳边低语,“沈清竹就能活下来,你也能重新凝聚魂体,完整地归来,不再做一缕随时会消散的残魂。”
顾昭之的身体剧烈颤抖着,魂体边缘开始剥落光点,却还是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却坚定:“我不是为了复活才写的诗…… 我是为了让她能走开,能好好活着,不用像我一样,困在执念里。”
“冥顽不灵!” 虚影怒吼一声,一掌击入顾昭之的魂核。顾昭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跌倒在地,魂体变得更加透明,几乎要看不见了。
“住手!”
沈清竹暴起发难,从暗处冲出,将照妄镜对准那道虚影。破妄之力瞬间爆发,红光穿透虚影的伪装 —— 只见虚影的面容开始剥落,露出一张苍老而熟悉的脸,赫然是之前主持净魂大典的渡魂楼长老!
而真正的黑衣梦使,自始至终都未曾现身。
沈清竹冲到顾昭之身边,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的魂体。他的意识已经模糊,袖中却滑落一页焦纸,是之前诗稿的残片,上面用淡青色的字迹写着:“他们用我的记忆喂养假梦使,模仿我的声音,模仿我的执念…… 清竹,别信任何‘回来的人’,别信任何想让你放弃的话。”
沈清竹将顾昭之的魂体紧紧搂在怀中,眼泪终于落下,滴在焦纸上,晕开了字迹。她咬牙,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顾昭之,以前都是你替别人写诗,这次换我来写你的诗。我不会让你消散,更不会让他们用你的魂体打开地门。”
远处的白骨拱门突然发出低沉的轰鸣,门缝中缓缓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手指纤细,像是孩童的手,手中攥着一枚染血的骨牌,骨牌的正面,清晰地刻着 “逆契・承” 三个字,与顾昭之名字的由来,与墨文渊的玉佩,完美呼应。
沈清竹抬起头,望向白骨拱门的方向。她知道,真正的陷阱还在后面,真正的黑衣梦使也还在暗处窥伺。但她不会退缩 —— 她要带着顾昭之,带着那些被困的孩童执念,走进那座拱门,揭开所有的真相,让那些被活人欺骗的 “鬼”,终于能得到安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