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一处幽静宅院，正是王侍郎的一处别院。
李学子怀揣着那份连夜赶出来的策论初稿，站在朱漆大门前，手心里全是冷汗。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换上一副诚惶诚恐又带着几分急切的模样，对守门的下人道：“劳烦通报一声，国子监学子李明，有要事求见王大人，是关于……关于陈师兄那篇策论的。”
门房进去没多一会儿，便出来引路：“李公子，大人有请。”
穿过曲折的回廊，李学子被带到了一间书房。王侍郎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颗核桃，眼皮都没抬一下：“哦？是那个陈文的同窗？你不是一直在帮那小子喊冤吗？怎么，想通了？”
李学子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声音微颤：“回大人的话，陈师兄……他是愚钝。学生这几天想明白了，识时务者为俊杰。陈师兄那篇策论太过激进，不仅不能流芳百世，反而连累了自身。学生……学生不想步他的后尘，特意连夜重写了一篇，还请大人斧正。”
说着，他从袖中抽出那篇策论，双手呈上。
王侍郎这才睁开眼，接过策论随意扫了几眼，嘴角渐渐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嗯，‘君权神授，臣子当以顺从为本’……这几句话倒是中听。看来，你是个聪明人。”
他放下策论，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眼神变得有些阴深：“那个陈文，给你什么教训了？”
李学子低下头，掩住眼底的恨意，咬牙道：“回大人，教训深刻。正如大人所言，不识时务者，就该有此下场。若是他肯听大人的话，修改策论，此刻哪里还用得着躺在停尸房里？”
王侍郎哈哈大笑，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说得好！这世上，死人是不会说话的，活人才能享受荣华富贵。既然你入了我的眼，这次科举，只要你表现稳当，我保你个二甲进士不在话下。”
随后，王侍郎对外面喊了一声：“来人，带李公子去偏厅歇着，让手下的师爷好生‘指导’一下李公子的策论，务必改得滴水不漏。”
李学子被带到偏厅，那个负责“指导”的师爷是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对着李学子的策论指指点点。趁着师爷转身去拿书的空档，李学子装作去研墨，眼神却飞快地在书房里搜寻。
他看到书架的角落里，放着一个不起眼的木匣，半开着。里面赫然放着几个贴着标签的小瓶子，其中一个瓶子上，隐约写着“提神”二字，但那瓶身的颜色和形状，却和沈晚描述过的装毒素的容器极为相似。
“李公子，墨磨得太浓了。”师爷突然转过头来。
李学子手一抖，墨汁溅出来一点，但他立刻镇定下来，赔笑道：“师爷见谅，学生想写得好一点，手就重了些。”
等到天色渐晚，李学子借口要回国子监复习，这才得以脱身。临走前，他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眼疾手快地将那个木匣里的一张草稿纸顺进了袖口。那上面似乎记录着什么人名和金额。
回到国子监，李学子一刻不敢耽搁，径直找到了守候在此的林小弟和沈晚。
“二位大人！”李学子刚一进门，腿就软了，从袖子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草稿纸和一个小纸包，“这是我从王侍郎书房里拿出来的！还有……趁那个师爷不注意，我用指甲刮了一点那个瓶子里的残渣！”
沈晚立刻接过纸包，取出一点粉末进行检测。没过多久，她的脸色沉了下来：“果然是夹竹桃汁提取物，而且浓度极高，和陈学子宣纸上的毒素完全同源！这就是铁证！”
林小弟则展开了那张草稿纸，眉头紧锁，随即怒上心头：“你们看！这是一份名单，上面全是国子监的优等生。名字后面有的画了勾，有的画了叉。画勾的，都是已经‘归顺’王侍郎的；画了叉的……”
“陈文的名字就在第一个，后面打了个大大的红叉。”沈晚指着那一处说道，“这不仅是名单，这是他的生死簿！”
李学子在一旁补充道：“我还听见王侍郎跟师爷说话，意思是要把这些‘不识时务’的学子处理掉，然后把罪名推到……推到礼部尚书那一派头上，说是那边因为政见不合，派人暗害，意图挑起两派争斗。”
“好一招借刀杀人，一石二鸟！”林小弟一拳砸在桌子上，“这王侍郎不仅是贪权，简直是要把朝堂搅个天翻地覆！”
张祭酒在一旁听得冷汗直流，连连作揖：“二位大人，幸亏有李公子冒死卧底，否则这国子监真要成了他的屠场了！”
林小弟站起身，目光如炬：“既然名单和毒物都在了，再加上这些日子收集的其他受害学子的证词，这证据链已经算是闭合了。不过……”
他看向沈晚，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过，咱们得找个最公开、最让他无法抵赖的地方。”沈晚接过话茬，“王侍郎不是喜欢造势吗？三天后就是国子监的策论评比大典，届时朝中重臣都会出席。就在那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他的画皮！”
“好！”李学子握紧了拳头，“那天我也上台，我要当面质问他，为什么要把同窗当草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