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外的互市，向来是边关最热闹的地界。
风卷着黄沙，却吹不散这里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中原的丝绸、茶叶堆积如山，西域的香料、宝石、马匹更是吸引了无数商贾驻足。然而，这份繁华在今日晌午被一声凄厉的惨叫撕裂了。
“死人啦！死人啦！”
人群瞬间炸了锅，惊恐地向外退散，中间空出一块地方。只见一个身穿中原绸缎的中年胖男人正倒在地上，身子像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着，口吐白沫，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指甲泛青。不消片刻，他身子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声息。
更吓人的是，这人死后的脸色发紫，脖颈和露在外面的手臂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片片红肿，看着怪渗人。
“这是赵掌柜？刚还活蹦乱跳的跟我讨价还价呢……”旁边的马贩子吓得腿肚子直转筋，手里还牵着马缰绳，“他刚才摸了我这匹西域马的肚子，说看牙口，怎么这就……”
事情传得飞快，没过一盏茶的功夫，几个穿着异域长袍、高鼻深目的西域商人代表就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为首的一个叫阿力木，操着一口生硬的汉话，指着地上赵商人的尸体，又指着那匹马，大吼大叫：
“这是瘟疫！肯定是中原人的牲畜带了脏东西，传染给了赵掌柜！你们中原人阴险，想害死我们商队的人！”
“你胡说！”马贩子急得脸红脖子粗，“这马是从西域运过来的，才下互市没多久，怎么是我中原牲畜的问题？分明是你们马有毒！”
阿力木根本不听，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货箱：“不管是谁的问题，人是在互市死的，是因为摸了你们的牲畜！这是我们西域的‘红死病’，会传染的！如果不给我们一个说法，三天内查不清楚，我们就关闭互市！以后谁也别想做买卖！”
“关就关！怕你不成？”中原商人们也不甘示弱，两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抄家伙动手，边关守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两拨人分开，但互市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消息传回京城，新帝雷霆震怒。这雁门关互市可是连接中原与西域的命脉，要是真关了，不仅税收损失巨大，搞不好还会引来兵祸。
“微臣领旨！”
边关大营内，裴云州一身银甲，接过了圣旨。他身旁，沈晚背着药箱，神色凝重。
“这案子棘手。”裴云州翻看着军报，眉头紧锁，“要是真是什么烈性瘟疫，那确实不能怪西域人闹事。但如果是人为的……”
“人为的可能性很大。”沈晚冷静地分析道，“若是瘟疫，哪有摸一下就发作这么快的？而且那红肿的症状，更像是某种接触性毒素。安尘已经在路上了，他对西域的毒物比较熟，有了他帮忙，能省不少事。”
三人抵达雁门关互市时，天色已近黄昏。风沙更盛，互市内虽然还能看到走动的商贩，但个个脸上带着惊惶和戒备，生意早就停了。
阿力木看见裴云州的大旗，带着几个手下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
“裴将军！这就是朝廷给的说法？”阿力木指着那匹被隔离在角落里的马，“这马现在也开始喘粗气了，你看它的嘴角都有白沫！这就是证据！你们要是查不出这病是从哪来的，我们就立刻封关！”
裴云州翻身下马，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如电扫过阿力木：“阿力木首领，稍安勿躁。朝廷既然派我们来，就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公道。但在真相大白之前，谁敢擅自封关，破坏两国盟约，那就是与我大军为敌！”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久经沙场的杀气，把阿力木的气焰压下去不少。
“裴将军，我们也是怕死啊……”阿力木嘟囔着，“要是这病在商队里传开，我们就全完了。”
“所以，才要查。”裴云州转头看向沈晚，“沈姑娘，这尸体……”
沈晚没说话，径直走到那具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旁，戴上手套，蹲下身去。安尘此时也到了，一言不发地开始协助检查。
“这皮肤上的红肿，呈现放射状，不是自然感染。”沈晚按了按死者的皮肤，又用银针探了探嘴角，“而且，你看他的指甲缝里，有一些微绿色的粉末残留。这不是病毒，这是毒。”
她站起身，看向那匹马：“安尘，去看看那匹马。”
安尘快步走到那匹同样口吐白沫的西域马旁，掰开马嘴，又检查了马背上的毛发。没过一会儿，他脸色阴沉地走了回来，手里捏着一点黑色的粉末。
“师父，这不对劲。”安尘压低声音，“这马嘴里的残留物，和赵商人指甲里的粉末成分虽然不同，但混合在一起会产生剧毒反应。赵商人不是被马传染的，他是被人利用这匹马下了毒。凶手先给马下了缓毒，然后诱导赵商人去摸马，再让他接触另一种触发物，或者在马的特定部位涂了触媒。”
“果然是局。”沈晚冷冷道，“这毒下得很有水平，既像是为了杀人，又像是为了制造‘人畜共患’的假象。”
就在这时，那个马贩子哆哆嗦嗦地凑了过来，看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几位大人，小的不懂什么毒不毒的，但小的知道点事儿。”
裴云州低头看着他：“说。”
“这几天，有个叫哈尔的男人，长得像西域人，但汉话却说得很溜。”马贩子咽了口唾沫，“他老是在我这儿转悠，也不买东西，就盯着牲畜看。有好几次，我都看见他在马身上抹什么粉。我问他是谁，他说他是替西域商人验货的。可刚才我看阿力木首领那边的几个人，好像根本不认识他。”
“哈尔？”沈晚眼神一凝，“这个名字……”
裴云州接话道：“军报里有提过，这个名字是匈奴残余势力的常用名。看来，这不仅仅是一起命案，还有人在想方设法断了咱们的财路，挑拨咱们和西域的关系。”
“既然如此，那就顺着这个‘哈尔’查。”沈晚握紧了手中的验尸囊，“安尘，把你取到的粉末样本保存好。裴将军，咱们得把这互市里的鬼魅给揪出来，免得真让这好端端的互市成了死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