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口巨大的黑锅，死死扣在雁门关外的荒原上。狂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打在脸上生疼。
互市外五里的废弃驿站，断壁残垣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驿站内，马商人老王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地往火堆里添着干柴。他时不时紧张地看向门口，手心里全是冷汗。
“王掌柜，别抖啊，火都要让你给弄灭了。”
沈晚的声音轻飘飘地从头顶的横梁上传来。她和安尘、苏墨三人早已隐蔽在驿站上方暗处的房梁上，手里紧紧攥着解毒药剂和防身的迷粉。
“沈……沈姑娘，俺这不是怕嘛。”老王压低声音，带着哭腔，“那哈尔可是杀人不眨眼的货，俺要是露了馅，这家里老小可咋办？”
“放心，有裴将军在，阎王爷来了也抢不走你的命。”安尘趴在另一边，透过破窗棂盯着外面的动静，手里还拿着个小本子准备记录。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粗犷的吆喝声。
“来了！”裴云州埋伏在驿站外的沙丘后，对着身边的传令兵比了个手势。周围的草丛里，数十名边关精兵早已拉满了弓弦，屏住了呼吸。
驿站门“吱呀”一声被踹开，冷风灌入，火堆猛地窜起老高。
哈尔带着三个彪形大汉走了进来。他一身狼皮大袄，腰间挂着弯刀，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在驿站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老王身上。
“这就是你说的好马？”哈尔走到老王面前，用刀鞘挑起他的下巴，“要是敢耍花样，就把你剁了喂狼。”
老王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指着身后的空马槽：“都在……都在后面呢。都是上好的河曲马，脚力足，耐力好。您……您看看？”
哈尔哼了一声，没急着看马，反而一屁股坐在火堆旁，从怀里掏出一个羊皮袋子，拔开塞子，一股甜腻中带着腥味的怪味飘散开来。
“这批货不错，正好能派上用场。”哈尔手里把玩着那个袋子，脸上露出一丝阴毒的笑，“老王，你知道我买这些马是干什么的吗？”
老王咽了口唾沫，摇摇头：“俺……俺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俺就是赚个辛苦钱。”
“嘿嘿，赚辛苦钱？你这是帮我们大匈奴干大事！”哈尔得意地拍了拍那个羊皮袋，“前几天那个姓赵的蠢货，就是摸了我的马，这才一命呜呼。那不过是个开始！接下来，我要把这些涂了‘腐肤毒’的马混进互市里，让那些西域的商人和你们的中原人统统中毒！等他们打得不可开交，互市一关，咱们兄弟就能趁机夺回地盘，重建草原霸业！”
说完，他竟然当着老王的面，掏出一把刷子，沾了沾袋子里的黑色药膏，在一旁的木桩上演示起来：“看清楚了吗？这就这么往马脖子上一抹，神不知鬼不觉。谁摸谁死，死了都没法查！”
躲在暗处的安尘听得真切，手中的笔飞快记录着，拳头都攥紧了。这哪里是做生意，分明是赤裸裸的恐怖袭击！
“还想重建霸业？做梦去吧！”
裴云州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包围！一个都不许放过！”
随着这一声令下，驿站四周瞬间亮起无数火把，数十支羽箭带着呼啸声破空而来。
“嗖嗖嗖！”
哈尔带来的三个手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射成了刺猬，当场毙命。
哈尔反应极快，听到声音的一瞬间就地一滚，避开了致命的一箭，顺手掀翻了旁边的火堆，漫天的火星子迷住了众人的眼睛。
“有埋伏！快撤！”哈尔怪叫一声，一脚踹向老王，想要抓个人质。
“休想！”
沈晚从房梁上一跃而下，手中的解毒粉包精准地撒在哈尔的脸上。
“啊！我的眼睛！”哈尔惨叫一声，捂着眼睛乱砍。但他毕竟是匈奴余孽，身手极其了得，即便视线受阻，依然凭着听觉听出了破绽，猛地向窗户冲去。
“拦住他！”裴云州提刀冲进屋内，一刀砍断了哈尔的衣袖，但这家伙像个滑泥鳅一样，撞破窗户，翻身上了一匹早就备好的快马，狂奔而去。
“追！”裴云州刚要冲出去，却被沈晚一把拉住。
“裴将军，人跑了不要紧，东西还在！”沈晚指着地上那个掉落的羊皮袋和几封没来得及带走的信件，“这才是铁证！”
裴云州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传令下去，全线搜查！但这驿站里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动！”
老王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吓……吓死俺了，这帮畜生还真想杀人啊。”
沈晚捡起那个羊皮袋，用银针挑了一点里面的黑色药膏，凑到鼻尖闻了闻，又取了点样本出来。
“这就是‘腐肤毒’，和赵商人指甲缝里的成分一模一样。”沈晚冷冷地说道，“还有这几封信，上面清清楚楚记着他们的计划。”
裴云州捡起信件，借着火光读了几句：“‘……务必破坏互市，挑拨中原与西域关系……待局势大乱，主力部队即刻南下……’ 好大的口气！”
他转头看向苏墨：“苏墨，你这就把这些证据拿去复刻、封存。我这就去见阿力木首领，让他看看，这所谓的‘瘟疫’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是！”苏墨抱起那瓶毒药，郑重地点头。
裴云州看着哈尔逃窜的方向，目光深邃：“虽然跑了条鱼，但这网已经破了。只要证据确凿，互市就能保住，这帮匈奴余孽的阴谋，也就彻底暴露在阳光底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