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城南，是一片被繁华遗忘的旧地。灰扑扑的墙瓦，缠缠绕绕的枯藤，还有那终年散不去的阴潮气。
今日这地界更是炸了锅。
“死人了！又死人了！这老宅子是吃人的鬼窝啊！”
一声凄厉的哭喊撕破了清晨的宁静。街坊邻居们围在一处破败的小院门口，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写满了惊恐。院子中央，张姓妇人直挺挺地躺在青石板上，面色青紫得吓人，脖子处有一块骇人的凹陷，显然是颈骨断了。
“这都第三起了！”一个穿着补丁短打的大爷哆哆嗦嗦地说，“先是东头的李老头，说是失足摔下台阶；再是西头的王大娘，说是突发心梗；现在又是张大婶……这哪是意外啊，这是有人索命呢！”
“嘘！小声点！”旁边的人赶紧捂住他的嘴，“官府的人来了，别惹祸上身。”
说话间，几个衙役在前呼后拥下来了一位穿着青色官服的地方官。这官儿大概是还没睡醒，揉着惺忪的睡眼，草草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一脸的不耐烦。
“大惊小怪！这地方本来就路不平。”那官员挥了挥袖子，甚至懒得走近细看，“这老妇人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这一脚踩空，撞在井沿上也是常有的事。跟之前的案子一样，定是意外失足致死。”
“可是大人，”街坊里有个年轻后生忍不住喊道，“张大婶身子骨硬朗着呢，昨儿还见她提水呢，怎么会走路好好的就撞断了脖子？”
“放肆！你懂医还是懂法？”官员瞪圆了眼睛，“现场有什么打斗痕迹吗？有被抢劫的迹象吗？都没有！那就是意外！来人，赶紧把尸体拖走收敛了，别挡了道！散了散了！”
这一番草草了事的举动，就像是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激起了民愤。
“这就是官府的说法吗？草菅人命！”
“我不信这是意外！我看是有杀人狂魔！”
“不搬走是不是都得死啊！”
人群中议论纷纷，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联名状像雪花一样飞到了大理寺。
大理寺内，沈晚看着桌上那几份薄薄的案卷，眉头紧锁。
“三起命案，三个死者，全是独居老者，结论全是意外？”沈晚冷笑一声，将案卷合上，“这地方官是把百姓的命当儿戏。若是真有凶徒潜伏，这‘意外’的结论，就是在递刀子。”
林小弟没在，新帝对此事极为重视，特意下旨命沈晚牵头，并指名道姓让苏墨当副手。
“师父，这案子透着股邪气。”苏墨背着那个沉甸甸的验尸箱，跟在沈晚身后，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较真的劲儿，“咱们到了那地界，绝不能像那个糊涂官一样看一眼就走。”
两人快步赶到了城南旧宅区。此时虽然那官员下令驱散，但百姓们还没走远，见大理寺的人来了，又纷纷围了上来。
沈晚没理会众人的议论，径直走进那个小院。苏墨立刻拉起警戒线，开始细致地勘验现场。
“师父，你看这里。”苏墨蹲在尸体旁，指着地面的青苔，“地上的摩擦痕迹不对。如果是失足摔倒，人的重心会向前或者向侧面，但这倒地的姿势，像是后仰，而且受力点很奇怪。”
沈晚戴上手套，轻轻按了按死者的颈骨：“颈骨凹陷呈不规则状，边缘有锐利切痕。这绝不是摔倒能撞出来的伤，倒像是被某种细长的硬物，暴力击打或者是撬动造成的。”
“锐物？”苏墨眼睛一亮，立刻凑近去看，嘴里还念叨着，“如果是锐物，现场应该有残留……有了！师父你看！”
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尸体脖子旁边的石缝里，夹起了一枚满是铁锈的钉子。
“一枚钉子？”沈晚接过来看了看，“这钉子磨损得很厉害，上面好像还沾着点什么。”
“不仅是钉子。”苏墨又拿出卷尺，测量了一下伤口的深度和角度，“师父，我还特意对比了一下前两个死者的验尸格——虽然他们写得简单，但骨骼损伤的位置都在颈椎第三节。这力度、这角度，简直像是……像是流水线上出来的。”
“精准打击，同一种手法，同一种凶器。”沈晚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这绝不是意外，这是连环杀人案。”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一阵骚动。
苏墨起身去查看，带回来一个满脸褶子的老汉。这老汉手里攥着个旱烟袋，眼神浑浊却透着股精明。
“两位官爷，老汉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老汉咳了两声。
“老人家请讲。”沈晚温和地说道。
“这地界啊，十年前乱过一阵子。”老汉吧嗒了一口烟，吐出个烟圈，“那时候官府要拆迁这片老宅子，盖新楼。大伙儿都不愿意搬，祖祖辈辈住在这儿，哪能说走就走？后来就闹起来了，跟官府的人起了冲突。再后来，有一户人家，坚持不搬的那家，当家的莫名其妙从楼上掉下来摔死了。从那以后，这事儿就不了了之，拆迁也停了。”
苏墨追问：“那后来呢？那个官府的人，还在吗？”
“还在哦。”老汉压低了声音，往四周看了看，“就在隔壁街住着呢，叫周什么来着……哦，周老吏！当年他就是负责拆迁这档子事的。现在退休了，整天坐在门口晒太阳，看着挺慈祥，但这心里头啊……嘿嘿，谁知道呢。”
沈晚与苏墨对视一眼。
“周老吏……”沈晚沉吟片刻，“当年的拆迁纠纷，死了人；如今十年后，这旧宅区又要拆了，紧接着就连死三个老人。这里面，怕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线牵着呢。”
“师父，咱们是不是要去会会这个周老吏？”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走，去会会故人。”沈晚站起身，目光投向院墙深处，“这连环命案的盖子，咱们今天非得给它揭开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