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上的天花板“嘎吱”作响,像是巨兽在咀嚼骨头,大块大块的水泥夹杂着钢筋,跟下冰雹似的往下砸。
火光已经不是从楼道口往外喷了,而是从四面八方的裂缝里硬挤出来,整个天井变成了一个烧得通红的铁炉子。
热浪滚滚,空气被烧得扭曲,吸进肺里的每一口都像是灌了辣椒水,又烫又呛。
红嫁衣的尖啸声在火焰的噼啪爆响中显得越发凄厉,她的虚影在火海里翻腾,像一团烧不尽的血色业障,怨气和热浪搅和在一起,把唯一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他妈的!”江野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像头被逼到绝路的野狼,在火光中凶狠地扫视着周围。
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小吃车侧面,那个用铁链子拴着的半满的备用煤气罐上。
这玩意儿平时是备着应急的,现在,它就是唯一的生路。
“老陈!推销员!给老子顶住了!”江野对着火海里那两个快要被烧成灰的鬼影嘶吼,手背上青筋暴起,死死按着胸口那本已经烫得能煎鸡蛋的《阴阳账本》。
那两个被强行征召的怨灵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硬是拖着半透明的身躯,再次撞向红嫁衣,用自己稀薄的阴气构成了一道脆弱得可笑的防线。
就是现在!
江野一个箭步冲过去,动作粗暴地解开铁链,那只冰凉沉重的煤气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看都没看,左手摸到阀门,用尽全身力气,“呲”的一声,猛地拧到底!
“嘶——”
刺鼻的煤气味瞬间喷涌而出,混在焦糊的空气里,让人头晕脑胀。
江野毫不犹豫,从兜里掏出那个用了好几年的防风打火机,“咔哒”一声,幽蓝色的火苗在指尖亮起。
他把火苗凑近喷口。
“呼——!”
一条近两米长的橘红色火龙,咆哮着从罐口喷射而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狂暴的火焰形成了一道移动的火墙,硬生生将那纠缠不休的红嫁衣虚影逼退了好几步,连带着那滔天的怨气都为之一滞。
“大飞!推车!老子要冲出去了!”江野的吼声几乎被火焰的轰鸣声淹没。
“啊?哦哦哦!”躲在车后头的大飞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冲过来,使出吃奶的劲儿,死命推着摇摇欲坠的小吃车。
江野一把拽住沈离冰凉的手腕,将她扯上车,自己则单膝跪在车板上,像扛着一门土炮似的,死死抱着那个嘶吼的煤气罐。
他调整着喷口的角度,将那狂暴的后坐力对准了天井的出口方向。
“坐稳了!”
小吃车猛地一震,像是被一头蛮牛从屁股后头狠狠撞了一下,车轮在碎石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疯了一样朝着唯一的生路冲了过去!
身后的火光与阴风交织成一片死亡的漩涡,几乎是擦着车尾,险些将他们彻底吞没。
“火势已经失控了,楼体坍塌就在眼前。”沈离的声音在狂风和火焰的呼啸中传来,冷静得可怕,“老李头可能还在楼里某个角落操控着怨气。”
“操控个屁!”江野被热浪熏得满脸通红,咬牙切齿地回怼,“老子先冲出去,再回来跟他算这笔烂账!”
眼角的余光瞥见那道血红的影子竟然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鬼魅。
江野眼神一寒,腾出一只手,闪电般从车上的杂物堆里摸出一瓶半满的白醋,想都没想,照着那扑来的红影就狠狠砸了过去!
“砰!”
玻璃瓶在半空中碎裂,酸味瞬间在灼热的空气中弥漫开来,那股刺鼻的味道似乎对怨气有着某种天生的克制,红嫁衣的虚影猛地一顿,身形都模糊了几分。
借着这短暂的空隙,小吃车“哐啷”一声巨响,终于撞开了天井口的杂物,冲到了筒子楼的外侧走廊。
可眼前的景象让江野的心沉到了谷底。
出口,已经被坍塌的楼板和熊熊燃烧的火海彻底封死。
回头望去,天井里火光冲天,红嫁衣和那几个被账本征召的怨灵在火海中若隐若现,像是被彻底困在了这座人间炼狱里。
江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就在这时,他眼尖地看到,在走廊深处一闪而过的火光中,老李头那个干瘦的身影一晃而过,怀里似乎还紧紧抱着个什么方方正正的东西。
“老东西还没死,”江野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着沈离的耳朵说道,“八成藏着好东西,老子得去抢一手!”
沈离清冷的眸子瞥了他一眼,火光在她眼中跳动,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抓紧了身边的车架。
就在小吃车停稳的瞬间,整栋筒子楼内部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巨响,像是地龙翻身。
楼顶,开始成片地坍塌。
火光与阴风在极致的毁灭中疯狂交织,红嫁衣那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成了这座死亡建筑最后的哀嚎,随即被轰鸣的坍塌声彻底淹没。
江野胸口的账本猛地一烫,那股灼热的刺痛感不再指向楼内,而是精准地指向了老李头刚才逃逸的方向。
他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弧度,低声冷笑。
“跑?老东西,跑得了和尚,你跑得了庙么?这笔账,老子迟早给你一笔一笔地清算干净!”
江野的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冬的冰,一把将还在喷火的煤气罐扔在地上。
第80章残页到手,火海决裂
第八十一章残页到手,火海决裂
身后的筒子楼发出最后一声痛苦的呻吟,然后轰然倒塌。
冲天的火光像一头挣脱囚笼的恶兽,将半边夜空都染成了不祥的橘红色,灼热的气浪夹杂着尘土和木屑,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江野从还在冒着黑烟的小吃车上一跃而下,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他那双被火光映得透亮的眸子,死死锁定着巷子深处一个踉踉跄跄的背影。
老李头!
那老东西跑得比兔子还快,干瘦的身躯在狭窄的巷道里一瘸一拐,怀里还死死抱着一个用粗布包裹的方正物件,那宝贝劲儿,像是抱着亲爹的骨灰盒。
“他妈的”江野低声咒骂了一句,手掌下意识地按在胸口的《阴阳账本》上。
那玩意儿此刻烫得像块烙铁,隔着几层衣服都能感觉到一股尖锐的刺痛,而那股热流汇聚的方向,不偏不倚,正好对着老李头逃窜的位置。
错不了,好东西在那老杂毛身上!
江野猛地回头,对着已经吓得腿软,正扶着车门大口喘气的大飞低吼:“守好车!车上少根螺丝,老子回来就卸你一根肋骨!”
话音未落,他一把抓住旁边同样跳下车的沈离的手腕,不给她任何反应时间,低喝一声:“走!”
沈离的手腕冰凉,但被他这么一拽,也只是眉头微蹙,便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脚步轻盈得像只夜猫。
巷子里碎石遍地,两人的脚步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前面的老李头显然也听到了动静,他猛地一回头,那张在火光下忽明忽暗的脸,布满了阴鸷和疯狂。
“小江!你非要逼我!”他的嗓音嘶哑得像是破了洞的风箱,里面灌满了怨毒。
老李头眼看江野越追越近,脸上闪过一丝狠戾。
他那只枯瘦如柴的手闪电般伸进怀里的布包,摸索了一下,随即掏出一张已经烧着了半截的黄纸符。
“去!”
老李头一声低吼,那燃烧的纸符脱手而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
呼——!
一股阴冷刺骨的旋风平地而起,卷起地上的垃圾和尘土,形成一道灰蒙蒙的障壁,恶狠狠地朝江野和沈离卷来。
风里带着一股子尸体腐烂的恶臭,闻着就让人头晕目眩。
江野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脚下却没停。
他眼角余光一扫,看到脚边有块塌楼时崩出来的半截砖头。
说时迟那时快,江野腰身一拧,猛地弯腰抄起那块碎砖,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对着那团阴风的中心,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了过去!
“给老子滚开!”
砖头带着破风的呼啸声,像一颗炮弹,精准地撞上了那张燃烧的纸符。
“噗”的一声闷响,黄符瞬间被砸得粉碎,那股刚刚成型的阴风就像被戳破的气球,尖啸一声,化作几缕黑烟消散得无影无踪。
老李头显然没料到江野的应对方式如此简单粗暴,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他脚下一个踉跄,被地上的碎石绊了一下,整个人朝前扑倒。
“哗啦——”
怀里那个宝贝似的布包,再也抱不住了,从他怀里滑落在地。
粗布散开,几页泛着陈旧黄色的残纸散落出来,在火光的映照下,上面朱砂绘制的符文诡异地闪着微光。
江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老皇历!是老皇历的残页!
那熟悉的质感,那股子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跟他胸口里的《阴阳账本》简直同出一源!
这一瞬间,什么理智,什么算计,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江野体内的血液仿佛都燃烧了起来,他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猎豹,猛地一个前扑,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一把将地上那几页残纸捞进怀里,动作不停,顺势用肩膀狠狠撞在刚要爬起来的老李头胸口。
“砰!”
老李头本就一把老骨头,哪里经得住江野这含恨的一撞,闷哼一声,再次狼狈地摔倒在地,呛咳不止。
“小江你你会后悔的!”老李头趴在地上,抬起那张沾满灰土的脸,眼神怨毒得像是能淬出毒汁。
“后悔?”江野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后悔也得等老子跟你结完账再说!老东西,这玩意儿,我收了!”
沈离快步跟了上来,站在江野身侧,她清冷的目光扫过江野手中的残页,眉头微蹙,低声分析道:“这些残页上的符文比你之前得到的更复杂,笔画的走势也更凶。可能与刚才那件红嫁衣的禁制有关。”
江野没接话,只是迅速将残页塞进怀里。
就在残页贴近胸口,与《阴阳账本》接触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感猛地爆发开来!
那感觉,就像是把一块烧红的炭硬生生塞进了血肉里,烫得他浑身一哆嗦。
两样东西仿佛产生了某种强烈的共鸣,一股陌生的信息流不受控制地涌向他的脑海。
他强忍着那股剧痛,低头扫了一眼地上的老李头,却发现那老东西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疯狂和怨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诡异的怜悯和嘲弄。
第81章火海逼近,账本发威
老李头趴在地上,半张脸埋在灰土里,另一只眼死死地盯着江野,眼神像是在冰水里浸过的毒蛇信子,透着股让人脊梁骨发凉的阴狠。
他没急着爬起来,反而嘿嘿地冷笑,那声音比指甲挠黑板还难听:“小江啊,你真以为这残页是那么好拿的?那上面的朱砂可是用命填的。”
江野只觉得怀里的《阴阳账本》烫得吓人,那股热力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隔着衬衫狠狠往他心窝子里钻。
他低头扫了一眼,只见账本那暗沉的封皮底下,隐隐透出一股子暗红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隔着封皮在里头疯狂挣扎,想跟刚抢到手的残页合为一体。
“少他妈跟老子扯淡,命不命的,老子这条命早就押给债主了。”江野啐了一口,额头上的汗珠子刚滚下来就被热浪给燎干了。
这巷子里的味儿不对。
除了那股子烧焦的糊味,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子浓烈的像臭鸡蛋一样的味道。
沈离鼻子动了动,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清冷的眸子往巷子深处一扫。
那里,一个生锈的下水道盖子正被地底下喷出来的热气顶得“咣当咣当”乱响。
“是沼气。”沈离一把拽住江野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这里的排污管道老旧,火烧进地基了,沼气正在往外窜,再不走,这地方就是个大炸弹。”
江野抬头一看,火光已经从筒子楼那断裂的窗口里往外喷火龙了。
不仅如此,楼体深处还时不时传出一阵闷雷似的爆炸声,那是钢筋受热崩断的动静。
整栋楼晃得跟筛糠一样,大块大块的火砖往下砸。
“这老杂毛是想拉着整条街陪葬啊。”江野咬着牙,眼底映着火光,显得格外狰狞。
“嘿嘿陪葬?不,是祭献。”老李头在地上蠕动着,像条断了脊梁的蛆,“红嫁衣已经放出来了,她回不去了你们,谁也走不掉!”
“走不掉?老子今天偏要试试,看是阎王爷的命硬,还是老子的账本硬!”
江野猛地一把扯开领口,将那本发烫的《阴阳账本》直接拍在了半空中。
就在这一瞬,那几页刚入手的残页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自动飞进了账本的缝隙里。
一股狂暴的阴风平地炸开,吹得江野的头发乱舞。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死死盯着账本上不断浮现的名字,手指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墨迹上狠很一划,嗓子眼儿里迸出一声嘶吼:“都他妈给老子滚出来!吃了我的饭,拿了我的火腿肠,现在想赖账?门儿都没有!全给老子出来干活!”
“嗡——”
账本上那股暗红色的光芒猛地暴涨,甚至盖过了四周的火光。
紧接着,巷子阴暗的角落里,那些本该被火光驱散的影子,竟然像墨汁入水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活了过来。
一个半边脑袋都塌下去的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汗衫,手里还攥着一根焦黑的烤肠;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眼睛里全是血泪,手里抓着一把五颜六色的糖果;还有一个缺了半边胳膊的中年汉子,正茫然地舔着嘴角的油渍。
这些,都是这段日子在江野摊位上“白嫖”过的邻里街坊。
“野哥这,这都是啥啊?”大飞在小吃车旁边缩成一团,脸白得像刷了墙浆,“这这这怎么这么些人啊?不不不,这也不是人啊!”
大飞吓得腿肚子抽筋,手死死抓着炸串的铁签子,仿佛那玩意儿能给他壮胆似的。
江野压根没理大飞的鬼叫,他一手托着账本,像是个指挥千军万马的悍匪,指着那快要烧穿的楼口,对着周围那几十个阴森森的身影咆哮道:“看什么看?没见过老板发火啊?赶紧去,把火给老子压下去!谁要是磨洋工,老子就在账本上多划两笔,让你们投胎都找不到坑,全给老子变灰!”
那些游魂怨灵像是被这股子凶气给震住了,齐刷刷地转过头,空洞无神的眼睛里竟然露出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们怕江野,更怕那本能定他们生死的阴阳账。
“呼——”
那个半边脑袋的老头第一个动了。
他像是一团移动的黑雾,毫无畏惧地扑向了那团熊熊燃烧的明火。
紧接着,几十个扭曲的鬼影像是敢死队一样,一股脑儿地扎进了火海。
一时间,巷子里出现了一幕诡异到极点的景象:金红色的火焰中,无数漆黑的鬼影在疯狂穿梭。
他们每扑上去一次,火焰就像是被泼了冰水一样,猛地暗淡下去一截。
那是用纯粹的阴怨之气在硬磕这种阳间的烈火。
原本已经快要失控的火势,竟然在这些“邻居”的拼命压制下,硬生生在巷口开出了一条不到两米宽的生路。
“我操百鬼救火?”大飞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使劲揉了揉眼,嘴里嘟囔着,“野哥,你这摊子平时都招的些什么祖宗啊?这活儿干得也太敬业了吧”
江野这会儿没心思开玩笑,他感觉自己的手心都要被账本烫焦了,那种力量的流失感让他脸色煞白。
“大飞!别在那发愣!推车,走!”江野回过头,对着大飞吼了一嗓子。
沈离一直在观察那个下水道盖子,她快步走到江野身边,声音压得很低:“火虽然被压住了,但那件红嫁衣的本源还没灭。她正在利用火势吞噬这些游魂,你在杀鸡取卵。”
“没别的招了。”江野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只要能冲出去,这帮‘欠债的’死了也算还清了。”
就在这时,倒在街角的老李头突然猛地坐了起来,他发出一阵凄厉的尖笑:“你们以为这就完了?红嫁衣还没披上她的皮呢!”
说罢,这老东西竟然像个四脚爬行的蜥蜴一样,动作极其不自然地往巷子深处一窜,三两下就消失在了一片浓烟里。
“老杂毛,你跑得了吗!”江野作势要追,却被沈离一把拦住。
“别追,快看上面!”
江野猛地抬头。
只见筒子楼的楼顶,那团原本被压制住的火海深处,猛地爆开一团刺眼的血光。
一声尖利到极点仿佛要刺穿耳膜的女人哭嚎声从天而降。
“嘤——呜——”
那声音带着一股子让人心脏骤停的穿透力,江野只觉得脑袋里像是被人抡了一大锤,眼前的视线瞬间变得模糊起来。
他低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手里的《阴阳账本》红光开始剧烈闪烁,原本清晰的名字,竟然开始像水渍一样变得模糊不清。
那几个正在灭火的鬼影,身体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了一样,发出“噗噗”的闷响,紧接着便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
“反噬了”江野咬着牙,嘴里尝到了一股子腥甜味,那是被刚才那声尖叫震伤了内脏。
这些被强行征召的“邻居”,扛不住那红嫁衣的一嗓子。
周围的温度在这一刻诡异地降了下来,原本燥热的空气仿佛瞬间掉进了冰窖。
一缕红色的绸带,不知从哪儿飘了出来,正晃晃悠悠地搭在江野那辆小吃车的顶棚上。
江野看着那抹刺眼的红,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他一把拽住沈离,对着还在发愣的大飞咆哮道:“别他妈看了!赶紧回车里!快!”
第82章鬼域封锁,煤气冲线
那抹红色,像是从地狱里伸出来的舌头,轻飘飘地搭在小吃车斑驳的顶棚上,却带着一股子让人骨头发凉的阴冷。
巷子里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变得粘稠而压抑。
墙壁上,那些被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开始不自然地蠕动,一道道深黑色的抓痕凭空浮现,像是无数被困的冤魂在墙体里侧疯狂地抓挠,想要挤进这个世界。
整个空间都在扭曲,光线被折射成诡异的碎片,远处的火光看在眼里,像是隔着一层晃动的浑水。
“鬼域”沈离清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她把这里封锁了。”
“野野哥”大飞的牙齿在打架,哆哆嗦嗦地从车屁股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一张脸比刚刷的墙还白,“咱咱们跑不了了!这地方这地方他妈的根本不是人待的!”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指着不远处一个扭曲的影子,那影子像是个被拉长的面条人,正无声地张着大嘴,对着他们做着吞咽的动作。
江野的视线像刀子一样,飞快地扫过周遭。
他的目光没有在那些骇人的幻象上停留哪怕一秒,而是死死地锁在了小吃车侧面,那个被铁链固定住的半旧煤气罐上。
还剩半罐。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所有的恐惧和混乱。
“操!”
江野低骂一声,动作快得像头猎豹,一个翻身就跳上了吱嘎作响的小吃车。
他的脚踩在油腻的铁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整个车身都跟着晃了晃。
他蹲下身,手指飞快地在煤气罐冰凉的阀门上摸索检查。
“鬼域封路,硬跑是死路一条。”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冷静,像是在跟沈离解释,又像是在给自己下最后的决心,“咱得借力,冲出去。”
沈离的眉头紧紧蹙起,她顺着江野的视线看到了那个煤气罐,瞬间明白了江野那疯子般的想法。
她盯着车后那片被鬼影和火焰交织的深渊,沉声道:“你想用煤气罐?爆炸的风险太大了,我们可能会被炸成碎片。”
“嘿。”江野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白森森的牙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不炸也得死在这儿,被那娘们儿拆成零件。赌一把,输了当场火化,赢了老子明天继续出摊。”
话音未落,他不再有任何犹豫。
“咔哒——”
煤气罐的阀门被他用尽全力拧开,一股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江野从兜里摸出一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拇指“啪”地一按,一簇橙黄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
他将火苗凑近喷口。
“轰——!”
一道近两米长的橘蓝色火舌猛地从煤气罐喷口爆射而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巨大的后坐力瞬间作用在小吃车上,整辆车猛地向前一窜!
“上车!”江野对着下面两人咆哮。
沈离没有丝毫犹豫,一个敏捷的纵身,抓住了颠簸的车沿,稳稳地落在了车厢一角。
灼热的气浪吹乱了她的头发,但她的眼神依旧冷静得像冰。
大飞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扑向车尾,死死地抱住一根焊死的铁栏杆,闭着眼睛开始嚎:“我靠!野哥!我他妈这条小命就交给你了啊!你要是失手了,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小吃车的轮子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疯狂摩擦,发出“刺啦——”的刺耳尖啸。
在煤气罐喷射的火焰推动下,这辆破旧的小车像一头失控的钢铁野牛,硬生生朝着鬼域边缘那层肉眼可见的怨气屏障撞了过去!
“砰——!”
一声如同撞在胶质墙壁上的闷响。
小车冲进怨气屏障的瞬间,速度骤减,周围的景象变得如同水波般荡漾。
无数张痛苦怨毒的脸从四面八方贴了上来,无声地嘶吼,黑色的手印“啪啪啪”地拍在车身上。
江野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巷子尽头,那片熊熊火海中,一个红色的身影正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红嫁衣!
她的身形在火焰中若隐若现,宽大的衣袖无风自动,那张被头发遮蔽的脸,仿佛有两点猩红的光,穿透了火焰穿透了扭曲的空间,死死地钉在了江野身上。
“再加把劲!冲出去就是活路!”
江野感觉自己的手臂肌肉都在颤抖,他手掌猛地拍在胸口发烫的《阴阳账本》上,强行催动着仅存的那点力量。
“给老子挡住她!”
他身后,最后那几只还没消散的鬼影,像是得到了最后的命令,身体猛地一僵,然后义无反顾地转身,化作几道黑烟,朝着红嫁衣的方向扑了过去,如同扑火的飞蛾。
就在这微不足道的一瞬间延缓之下,小吃车,终于冲破了那层粘稠的怨气屏障!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可还没等江野松一口气,身后,筒子楼深处,猛地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
是沼气!被引爆了!
恐怖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狠狠地撞在小吃车的车尾上。
“哐当——!”
整辆小吃车被巨大的力量掀得车尾离地,飞起半米多高!
“抓紧!”江野死死地攥着焊在车头的铁把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沈离在剧烈的颠簸中被狠狠抛起,眼看就要被甩出车外。
江野另一只手闪电般伸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硬生生将她拽了回来。
车子在空中划过一道歪斜的弧线,重重地砸在地上,两个轮子当场报废,歪斜着冒着火星,在粗糙的地面上滑出几十米远,最终“嘎吱”一声,停在了废墟的边缘。
江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火辣辣地疼。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火光冲天的巷口,那个红色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所有的火焰和爆炸似乎都无法伤她分毫。
距离太远,看不清她的脸,但江野能感觉到,那双怨毒到了极点的眼睛,已经像两颗钉子,牢牢地钉在了他的身上。
江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股血腥味涌上喉头,他低声骂了一句。
“他妈的,这娘们儿还不死心。”
第83章黎明破晓,账单清算
那辆饱经风霜的小吃车,此刻像一头被宰杀后丢弃的钢铁巨兽,半边身子扭曲着,瘫在废墟的边缘。
车轮爆裂的焦糊味煤气刺鼻的硫磺味混着血腥气的尘土味,拧成一股让人作呕的怪味,粗暴地灌进鼻腔。
江野的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像是有几百只蝉在脑仁里开集体演唱会。
他晃了晃发沉的脑袋,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第一个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没先管自己身上被碎石划出的口子,而是踉跄着扑向那辆几乎报废的小吃车,动作急切得像是去抢救亲儿子。
“我操你奶奶的”
他的手掌在车身侧面那只半旧的煤气罐上一摸,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心头一凉。
阀门接口的地方被刚才的剧烈撞击拧成了一团麻花,彻底变了形,正发出“嘶嘶”的微弱漏气声。
彻底报废了。
这玩意儿跟了他快一年,关键时刻救过命,也差点要了他的命,现在算是寿终正寝了。
江野心里骂了句娘,烦躁地抹了把脸,手心蹭到的却不是汗,而是一片黏腻的温热。
他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额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磕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眉骨往下淌,糊住了半边眼睛。
他毫不在意地用脏兮兮的袖子胡乱一擦,猩红的血痕在满是黑灰的脸上拉出了一道狰狞的图腾。
紧接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更重要的东西,急忙把手伸进怀里。
《阴阳账本》。
入手的感觉不对。
不再是之前那种烙铁般的滚烫,而是像一块在寒冬腊月里丢在室外的石头,冰冷,沉重,死气沉沉。
他掏出来一看,那本古旧的册子此刻就像一块耗尽了电量的电池,封皮上那股子暗红色的光芒已经彻底熄灭,变得灰败黯淡,甚至连那些墨色的字迹都显得有些虚浮。
江野皱着眉,用粗糙的拇指飞快地翻动着。
账本里,许多页都变得斑驳不堪,好几个他不久前才亲手记下的名字,此刻像是被看不见的橡皮擦胡乱地涂抹过,上面被一道道凌厉的朱砂红痕粗暴地划掉。
“李寡妇陈老三隔壁王阿婆的孙女”
他一个个地辨认着,嘴里低声地嘀咕,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嘿,这帮孙子,干活儿还真他妈不偷懒。行吧,吃了老子的饭,挡了阎王的道,这笔账,算是两清了。”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悲伤,反而带着一种账房先生清算完烂账后的市侩和解脱,仿佛那些在火海中魂飞魄散的“邻居”,真的只是他账本上一笔笔被核销的呆坏账。
“他们不是‘还清’了,是被强行‘榨干’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沈离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的身边。
她的情况比江野好不了多少,白皙的脸颊上蹭着黑灰,法医制服的袖子也被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但那双眸子,却依旧冷静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没有看江野,而是目光锐利地扫向远处那片还在冒着黑烟的筒子楼废墟。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灰蒙蒙的鱼肚白。
晨曦的第一缕微光,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切开了浓稠的夜色。
光线所到之处,那些扭曲的鬼影粘稠的怨气,如同被泼了硫酸的积雪,发出“滋滋”的轻响,迅速消融褪去。
火势,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
但就在那片火光与晨曦交织的废墟深处,那个静静伫立的红嫁衣身影,并没有像其他游魂一样彻底消散。
她的身形在晨光中变得虚幻透明,仿佛一件被风吹起的红色薄纱,剧烈地扭曲挣扎了几下,最终化作一缕极淡却又无比纯粹的红影,“嗖”的一声,没入了废墟最深处的黑暗里,再也看不见了。
“她没被消灭。”沈离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煞级的怨气,阳间的晨光只能压制,无法根除。她只是暂时躲起来了,等这里的煞气重新凝聚,她迟早还会回来。”
“回来就回来呗。”江野“啪”的一声合上账本,满不在乎地冷哼一声,“反正老子这摊子不倒,生意就得照做。她要是敢再来,下次的火腿肠,我给她多刷两层辣椒面。”
“野野哥我的妈呀”
一阵带着哭腔的哀嚎从地上传来。
大飞还瘫坐在地上,两腿筛糠似的抖个不停,他哆哆嗦嗦地检查着自己身上,发现除了蹭破点皮,居然毫发无伤,顿时悲喜交加,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念叨:“我靠活下来了真他妈活下来了野哥,这次是真差点见阎王了啊!你下回摆摊,求求你了,咱能不能挑个阳间点的地方!哪怕租金贵点呢!”
江野压根没理他,自顾自地再次翻开那本冰冷的账本,像个吝啬的地主,仔仔细细地核对着上面每一个被划掉的名字。
他的手指在那些名字上逐一划过,嘴里念念有词。
“张屠户,猪头肉一斤,账清了。”
“刘阿婆,糯米糕三块,账清了。”
“工地小王,烤面筋五串,啤酒一瓶嘿,这小子还挺会吃账,也清了。”
“吃了我的饭,就得给老子干活。干了活,账就清。下辈子机灵点,别再欠我这种人的账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荒诞到极点的黑色幽默,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而又市侩的告别仪式。
就在这时,远处那栋被烧得只剩下漆黑骨架的筒子楼,在晨光中发出了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轰——隆——!!!”
整栋楼的结构彻底崩溃,在惊天动地的巨响中轰然坍塌。
无数的砖石钢筋混凝土块如同山崩般砸落,激起漫天灰尘,像一头巨大的灰色怪兽,将那片最后的火光彻底吞噬。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片废墟和灰烬。
江野站在坍塌激起的烟尘边缘,任由那些灰尘扑了满身。
他像一尊沉默的雕像,静静地看着那栋曾经充满了诡异故事的大楼,彻底从江城的地图上被抹去。
许久,他才动了动,抬手“啪啪”地拍掉身上的灰,回头看向沈离,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无比肉痛的表情。
“这单生意,亏他妈大发了。”
他指了指身后那堆彻底报废的钢铁垃圾,“车没了,锅碗瓢盆全砸了,连煤气罐都殉职了。回头记得帮我跟你们队里写个报销申请,就说协助警方办案,损毁重要个人财产。法医大人,这事儿你可得给我作证。”
沈离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
她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转过头,再次看向那片废墟,似乎在用她那双特殊的眼睛,记下刚才那抹红影消失的精确方位。
江野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将冰冷的《阴阳账本》重新揣回怀里。
他的目光,却越过了眼前的废墟,投向了远处老李头仓皇逃窜的那个街口方向。
怀里,那几页从老李头布包里硬抢过来的残页,似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余温,像是在提醒他,这场交易,远没有结束。
“老杂毛”江野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账,还没算完呢。”
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眼神阴鸷。
“跑得了和尚,你跑不了庙。”
第84章山路十八弯,疗养院初探
晨曦的微光,像是一把生了锈的手术刀,钝钝地割开了笼罩在城市上空的肮脏夜色。
那点可怜的光亮,根本驱散不了筒子楼废墟上空盘旋的死寂和灰败。
江野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像个刚从矿难现场爬出来的幸存者,浑身上下,从头发丝到裤脚,都糊着一层厚厚的灰。
他低着头,神情专注地摆弄着从老李头那个破布包里硬抢过来的几页残页。
纸张泛黄脆弱,边缘带着不规则的撕痕,上面用朱砂笔画着些鬼画符一样的玩意儿,笔迹潦草,一半是图,一半是字,大多都残缺不全,看得人头大。
“妈的,这老杂毛神神叨叨的,就靠这几张破纸出来混饭吃?”江野用粗糙的拇指捻了捻纸张,触感干涩,像是随时都会碎成粉末。
他正想把这几张废纸塞回兜里,指尖却忽然在夹层里摸到了一个硬角。
他动作一顿,小心翼翼地捏住那个角,轻轻一扯。
“嘶啦——”
一张被撕掉了一半的票据,从残页的夹缝里掉了出来,飘飘悠悠地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那是一张医院的就诊单,纸质很薄,已经被揉搓得皱皱巴巴,上面还沾着点暗褐色的像是干涸药渍的痕迹。
大部分字迹都模糊了,但凭着当兵时练出来的好眼力,江野还是勉强辨认出了几个关键信息。
就诊机构那一栏,用老式针式打印机打出来的四个字,像是四个冰冷的烙印:
【青松岭疗养院】
下方还有一个手写的日期,就在三天前。
江野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他蹲下身,捡起那半张薄薄的纸片,那双被血污和灰尘搞得像唱戏花脸一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的精光。
“嘿,老东西,脚底抹油跑得挺快,屁股可没擦干净。”
他站起身,径直走到沈离身边。
沈离正用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细铁丝,小心地在一块烧焦的混凝土块下面拨弄着什么,神情专注得像是在解剖一具复杂的尸体。
“帮我瞧瞧。”江野把那张皱巴巴的单子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火气,“这鬼地方,你熟不熟?那老杂毛,十有八九就躲到这儿去了。”
沈离停下手里的动作,接过那张残破的单子。
她的手指很干净,和江众那只能当砂纸用的爪子形成鲜明对比。
她的目光在“青松岭疗养院”那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有点印象。”她回忆着,语气一如既往地清冷,“江城西郊深山里的一个老机构,听我老师傅提过一嘴。名义上是给有钱人静养的地方,实际上有点像精神病院的性质。传闻很多年前出过很严重的医疗事故,死了不少人,后来就半废弃了。不过最近好像有风声说,被某个大集团收购了,正在秘密扩建。”
“扩建?”江野的眼皮跳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已经彻底变形光荣报废的小吃车,心里那股子邪火“蹭”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我管他扩建成阎王殿还是天上人间!”
他咬着后槽牙,狠狠一脚踹在小吃车那只瘪了的轮胎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起一片灰尘。
“老子这辆吃饭的家伙,少说也得值个三五万!还有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这笔账,那老杂毛不清,跑到天边老子也得把他揪出来!”
他猛地转过头,冲着还瘫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大飞咆哮道:“别他妈装死了!上车!陪老子跑一趟山路!你要是敢把这唯一的线索给我跟丢了,你他妈就拿命来赔!”
“啊?!”大飞一个激灵,从地上弹了起来,那张哭丧的脸比见了鬼还难看,“野野哥,去去山里?那地方听着就邪门啊!没信号没导航,路都不知道有没有,咱咱这小破车还能开吗?这他妈不是去要账,这是去送死啊!”
江野根本不听他废话,已经开始在车厢里翻箱倒柜,试图找出还能用的工具。
那辆小吃车虽然被掀翻了,但发动机和另一侧的两个轮子居然奇迹般地没受太大损伤。
江野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把巨大的扳手,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两个报废的轮子给卸了,又从车厢最底层拖出两个备用轮胎,满头大汗地开始更换。
“我靠”大飞看傻了眼,他从没见过有人能徒手这么快换轮胎的,这架势比专业修车厂的老师傅还猛。
江野换好轮胎,拍了拍手上的黑油,冷冷地瞥了大飞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不去?行啊。你现在就下车。老李头欠我的账,我一分不少,全记在你头上。什么时候还清,什么时候滚蛋。”
“”大飞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权衡了半秒钟被江野天天追债和去闯鬼地方哪个更恐怖之后,他哭丧着脸,认命地爬上了那辆已经变形成“敞篷跑车”的小吃车副驾。
“我去!我去还不行吗!我他妈上辈子是刨了你家祖坟了还是怎么着”
半小时后,在一阵剧烈的引擎轰鸣和呛人的黑烟中,这辆顽强的伤痕累累的小吃车,如同一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钢铁僵尸,摇摇晃晃地,再次上路了。
盘山公路,名副其实。
那路窄得就像是挂在悬崖峭壁上的一根肠子,九曲十八弯,一个急转接着一个急转,仿佛没有尽头。
车轮碾过路面上的碎石,发出“咔嚓咔嚓”的刺耳声响,像是随时会把这薄薄的路面压垮。
车窗外,是深不见底的山崖。
浓重的雾气从山谷里升腾而起,像是一锅煮沸的浓汤,将整个世界都搅得混沌不清。
能见度不足十米,远处的山峦和树木,全都被这片白茫茫的死寂吞噬,只剩下一些模糊而扭曲的影子。
江野死死地攥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眼睛像鹰一样,锐利地盯着前方那片仿佛永远也穿不透的浓雾。
小吃车的车灯在这片浓雾中,只能照出两个昏黄的光团,光团之外,就是无尽的黑暗和未知。
“妈的,这破路比鬼域还邪门。”他低声骂了一句,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每一次转弯,车身都会因为不平衡而发生剧烈的倾斜,感觉半个车子都悬在了悬崖外面。
沈离坐在另一边,双手紧紧抓着车门上方的把手。
她一言不发,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依旧冷静。
“这种疗养院,选址越是偏僻,越是反常。”她冷静地分析道,“按照常规逻辑,方便家属探视和物资补给才是首位。他们故意选在这么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本身就很说明问题。传闻说扩建是为了掩盖什么恐怕不是空穴来风。到了地方,你别乱来,先摸清楚情况再说。”
“知道了。”江野含糊地应了一声,心思全在眼前的路上。
大飞则缩在后车厢的角落里,用一块油布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骂娘。
时间,在这压抑的行程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当夜幕彻底降临,将最后一丝光亮也吞噬殆尽时,那辆饱经摧残的小吃车,终于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停了下来。
前方,浓雾稍微散去了一些。
一座破旧锈迹斑斑的巨大铁门,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横亘在路中间。
铁门上,“青松岭疗养院”七个掉了漆的铁字,在昏黄的车灯下若隐若现,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森。
门后,隐约可以看到几栋高大的建筑轮廓,在雾气中如同鬼影般矗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和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气息,光是闻着,就让人胸口发闷。
江野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他走到铁门前,抬手“砰砰砰”地用力拍打着冰冷的铁门,扯着嗓子,用他那套夜市叫卖的腔调喊道:
“有人没——?!送宵夜的来了!工地大哥点的餐!再不吃可就凉了啊!”
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没有回应。
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江野皱起眉头,准备再踹一脚门的时候,远处,浓雾深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拖沓的脚步声。
“沙沙沙”
那声音很奇怪,不像是鞋底摩擦地面,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着走。
江野的心猛地一沉,右手下意识地按住了揣在怀里,那本冰冷如铁的《阴阳账本》。
一股若有若无的不安,像条滑腻的冷蛇,顺着他的脊椎骨,悄然爬了上来。
“吱呀——”
铁门上,一扇小小的窗口被从里面拉开,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盯着他。
紧接着,铁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拉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个身影,从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中,缓缓地一步步地逼近。
雾气缭绕,那身影逐渐清晰。
是一个女人,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护士大褂,身材很高,但异常消瘦,像根竹竿。
她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就像是飘过来的一样。
最让江野头皮发麻的,是她手里握着的东西。
那是一支硕大的老式的玻璃注射器,里面装着满满一管深紫色的粘稠的液体。
在昏黄的车灯下,那液体泛着诡异的光。
女人走到江野面前,停下脚步。
她那双空洞的眼睛冷冷地打量着江野,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辆造型凄惨的小吃车,语气僵硬得像块冰。
“外来人员,禁止入内。宵夜?谁让你们来的?”
江野心脏一紧,但脸上却瞬间堆起了无比热情的笑容。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皱巴巴的送餐单据,那还是上次给某个工地送餐时剩下的,上面沾满了油渍。
他硬着头皮,把单据递了过去,嗓门更大了。
“哎哟!护士长!您看您说的,是里头扩建工地的兄弟们点的餐啊!干的都是力气活,这大半夜的,饿着肚子可顶不住啊!行个方便,我们送完就走,绝不多待一秒钟!”
女人的眼神,比刚才更加阴冷了。
她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死死地钉在江野手里那张油腻的送餐单据上。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野感觉自己的手心已经开始冒汗,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如果这娘们儿不吃这套,自己是该直接一拳放倒她,还是立马跳上车跑路。
女人盯着那张单据,沉默着,一言不发。
第85章走廊点火,麻辣烫破局
沉默,像是一块被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海绵,又冷又沉,吸走了周围所有的声音和温度。
韩梅那双没有丝毫波澜的眼睛,就那么死死地盯着江野手里那张油腻的送餐单,足足有半分钟。
她的视线,像两根冰冷的探针,仿佛要穿透那层油渍,刺进江野的骨头里。
江野脸上的笑容已经快要僵住,但他心里很清楚,这时候谁先眨眼谁就输了。
他强忍着头皮发麻的感觉,甚至还往前又递了递那张破纸,嗓门提得更高,热情得像个在菜市场抢客人的贩子:
“护士长,您倒是给句话啊!里头的兄弟们还饿着肚子等我投喂呢!这深山老林的,天又冷,吃口热乎的多得劲儿!您放心,我们有纪律,送完就走,绝不给您添乱!”
他嘴上喊着“护士长”,心里却在骂娘。
这娘们儿的眼神太不对劲了,不像是活人看活人的眼神,倒像是屠夫在打量一头即将被开膛破肚的猪。
就在江野几乎以为下一秒那根硕大的注射器就要扎进自己脖子的时候,韩梅终于动了。
她没有去接那张送餐单,而是缓缓地僵硬地转过身,用下巴朝着院内那条深不见底的昏暗走廊指了指。
“工地的人在后院。”
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像是从冰柜最底层发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能把人冻伤的寒气。
“送完立刻走,不许乱逛。”
说完,她便侧过身,让出了那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自己则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贴着冰冷的铁门站着,那双空洞的眼睛在黑暗中,依旧死死地锁定着江野。
“得嘞!您擎好吧!”
江野如蒙大赦,脸上瞬间笑开了花。
他一边点头哈腰,一边飞快地转身,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和沈离能听见的音量急速说道:“你盯着她,我找机会溜。”
沈离几不可察地轻轻颔首,清冷的目光从韩梅手中的注射器上一扫而过,又不动声色地落向了走廊尽头的病房区。
江野不再耽搁,招呼着已经吓得快要缩成一团的大飞,两人一前一后,使出吃奶的劲,推着那辆造型奇特的“敞篷跑车”,艰难地挤进了那道狭窄的门缝。
“吱嘎——哐当!”
他们前脚刚进去,身后的铁门便被重重地关上了,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斩断了他们与外面世界的所有联系。
一进入走廊,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便扑面而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发霉的墙纸和某种未知腐败物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气味,冰冷刺鼻,像是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死死地扼住了你的喉咙。
走廊很长,一眼望不到头,两侧是刷着惨白色油漆的墙壁,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墙,像是一块块尚未愈合的伤疤。
墙上,每隔几米就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警示牌:【保持安静,严禁烟火】。
那些红色的叉和黑色的字,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头顶上,老旧的白炽灯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将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仿佛随时会有另一个“自己”,从影子里爬出来。
“野野哥”大飞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紧紧跟在江野身后,几乎是贴着他的背在走,“这这地方也太他妈邪门了比比筒子楼那会儿还瘆人咱咱真要在这儿摆摊?”
他的牙齿在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
他感觉走廊两侧那些紧闭的病房门后,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窥视着他们,那些目光冰冷怨毒,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
江野冷哼一声,脚步不停。
“不摆摊怎么套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要钱不要命,这是咱们这行的规矩。怕死,就别吃我的饭。”
话音未落,他猛地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走廊的正中央,一个不大不小的拐角。
江野松开推车的手,环顾了一下四周,脸上露出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冷笑。
他完全无视了墙上那些鲜红的“禁烟禁火”警示牌,弯腰,从那堆破烂中拖出了半旧的煤气罐,动作麻利地接上管子。
“我靠!野哥你疯了?!”大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儿不让点火啊!”
江野理都没理他,自顾自地从车里拎出那口被撞得坑坑洼洼的大铁锅,“哐”的一声架在简易的炉灶上,然后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一簇橙红色的火苗,在这条死寂冰冷的走廊里,骤然亮起!
“呼——”
火焰舔舐着锅底,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头被唤醒的野兽。
沈离秀眉微蹙,她走到江野身边,低声提醒:“你这是挑衅,那个韩梅不会放过你的。”
“嘿嘿,她不来找我,我还找不到由头跟她唠嗑呢。”江野从一袋子调料里抓出一大把干辣椒和花椒,毫不吝啬地扔进锅里,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正好,试试这疗养院的水,到底有多深。”
“刺啦——!”
滚油与辣椒花椒碰撞,一股霸道至极的麻辣香气瞬间炸开!
这股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味道,就像一把烧红的利剑,粗暴地撕裂了疗养院里那股压抑阴冷的死气。
香气所到之处,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败霉味,仿佛积雪遇上了烈阳,迅速消融退散。
整个走廊,瞬间被这股浓烈辛辣让人垂涎欲滴的香气填满。
果不其然。
香气飘出去还没半分钟,走廊的尽头,就传来了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韩梅回来了。
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加阴沉,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穿着护士服的女人,只是那两个“护士”面色惨白,双眼无神,走路的姿势也极其僵硬,像是两具被人操控的木偶。
当看到走廊中央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和升腾的浓烟时,韩梅的眼神骤然冷得像冰。
“谁准你在这里点火的?!”她厉声喝道,那声音尖利得像是用指甲在刮玻璃,“立刻给我灭掉!否则,就按照违反疗养院规章处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杀意。
江野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挑了挑眉,用大勺在锅里搅了搅,然后不慌不忙地盛了一碗刚刚煮好的麻辣烫,上面飘着一层厚厚的红油,还故意多撒了一大勺盐。
他端着那碗热气腾腾香气逼人的麻辣烫,径直走到韩梅面前,脸上挂着无比“诚恳”的笑容,故意递了过去。
“哎哟,护士长,您看您,发这么大火干嘛。来来来,消消气,先尝一口?兄弟我这手艺,保准您满意!您看您,忙活一晚上,肯定也饿了吧?”
就在韩梅靠近的那一瞬间,那股由极致的辛辣和浓重的盐分混合而成的滚烫气息,如同最阳刚的炮弹,直冲她的鼻腔。
“滋——”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什么东西被灼伤的声响,从韩梅的身上发出。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那双阴冷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恐和厌恶的神色。
她像是被火烧了尾巴的猫,踉跄着向后猛退了好几步,仿佛江野手里端的不是一碗食物,而是神庙里开了光的圣水。
她身后的两个“护士”也同样如此,仿佛被那股气味克制,身形都变得有些虚幻不稳。
江野趁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要多贱有多贱。
“哎呀,看来是不合护士长的胃口啊。没事儿,那我再给您调调味。”
韩梅用手死死捂住口鼻,那双阴毒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江野,仿佛要在他身上戳出几个窟窿。
她强压着几欲作呕的冲动和难以言喻的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送完餐立刻滚!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转身就走,连带着那两个“木偶护士”,脚步虚浮,跌跌撞撞地消失在了走廊深处的黑暗里,那背影,像是被麻辣烫的王霸之气冲击得不轻。
看着她们狼狈的背影,江野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也变得深邃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麻辣烫,低声对身旁的沈离说:
“这地方,果然有古怪。那个护士长,根本就不是活人。这病房里,估计藏着大秘密,咱得想个由头留下来。”
沈离点了点头,她清冷的目光,扫向走廊尽头那些紧闭的病房门。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低沉压抑的呻吟声,若有若无地从其中一扇门的缝隙里飘了出来。
那声音,不像是病痛的呻吟,更像是某种绝望的求救。
江野端着那碗麻辣烫,侧耳听了片刻,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
“走,送餐去。”
第86章病房夜探,五味初现
那碗专门为韩梅“特调”的重盐重辣麻辣烫,终究是没能送出去。
江野端着那碗还冒着滚滚热气的“法器”,看着韩梅那伙人屁滚尿流般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嘴角的弧度慢慢收敛,眼神也随之沉了下来。
“野哥,牛逼!”大飞凑了过来,脸上惊魂未定的表情被一种劫后余生的亢奋所取代,“他妈的,你这招也太绝了!就一碗麻辣烫,差点没把那娘们儿的魂给烫出来!你是没瞅见她那脸,白的跟刚从福尔马林里捞出来似的!”
江野没搭理他的马屁,将那碗麻辣烫随手放在小吃车的台面上,侧耳倾听着从病房方向传来的那丝若有若无的呻吟。
“走了,别在这儿杵着。”江野压低了声音,对着沈离和大飞甩了甩下巴,“按原计划,去后院。戏,得演全套。”
所谓的后院,其实就是疗养院主楼后面一片被推平的空地,零零散散地堆放着一些生了锈的钢筋和几袋受了潮的水泥,看上去确实像个荒废已久的工地。
江野驾轻就熟地将小吃车推到工地边缘一个相对避风的角落,动作利索地摆开架势。
他嘴里哼着不着调的小曲,手里叮叮当当地开始整理那些被撞得东倒西歪的食材和瓶瓶罐罐,看上去真就像个准备开张的夜市摊主。
大飞缩在一旁,哆哆嗦嗦地帮着递东西,眼睛却跟探照灯似的,一刻不停地往黑漆漆的病房大楼那边扫。
“野哥,这这儿真有工人啊?”他小声嘀咕,“我咋瞅着跟个鬼片片场似的,连个鬼影都看不着。”
“闭上你的乌鸦嘴。”江野头也不抬,一边用抹布擦着锅,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死死锁定着后方那栋沉默的建筑,“咱们是来送餐的,客人没来,就等着。”
他表面上忙着手里的活计,注意力却高度集中。
那栋病房大楼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死气沉沉,大部分窗户都黑着,只有三三两两的窗口,透出些许昏黄暗淡的光。
就在那些微光的映衬下,有几个模糊的人影,如同皮影戏一般,在窗户后面一晃而过。
动作僵硬,姿态诡异。
江野的目光在那些晃动的窗户上停留了片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低声对身旁同样在不动声色观察着四周的沈离说道:“工地这边屁线索没有,就是个幌子。老李头那老杂毛,十有八九就藏在上面那栋楼里。咱得想个辙混进去。”
沈离的视线从不远处一个监控探头上收回,那探头是老旧的型号,但在黑暗中依然闪烁着一丝微弱的红光,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
“韩梅肯定在盯着我们。”她声音清冷,带着法医特有的冷静,“从我们点火那一刻起,就已经被锁定了。硬闯的话,风险太大。那女人不,那个东西,不好对付。得找个软点的目标下手。”
“软目标?”江野重复了一句,目光开始在周围搜寻。
疗养院的后院很大,除了他们,空无一人。
不,也不是。
就在这时,江野的视线被工地边缘一个正在漫无目的徘徊的身影吸引了。
那是个男人,身形瘦弱得像根芦苇杆,穿着一身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在夜风中显得空空荡荡。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已经洗得发黄的枕头,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他低着头,一边走,一边用极低的声音,不断重复念叨着什么。
“妈妈妈妈回家”
他的脚步虚浮,眼神空洞,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不远处江野这三个不速之客视若无睹。
正是阿呆。
江野眼睛一亮,这不就是现成的突破口吗?
他脸上瞬间又堆起了那种在夜市里练出来的足以让任何人放下戒备的热情笑容。
他麻利地从锅里舀了一大勺还冒着热气的米粉,汤汁浓白,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在这阴冷的环境里,那股食物的香气显得格外诱人。
“兄弟,嘿!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儿溜达啥呢?”江野端着那碗米粉,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语气温和得像是邻家大哥,“看你这冻的,饿不饿?来,吃口热乎的,暖和暖和身子。”
阿呆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动了,他缓缓抬起头,那是一张很年轻但毫无生气的脸,双眼空洞无神,像是两扇蒙了尘的窗户,看不到一丝光亮。
他的目光落在江野手里的那碗米粉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似乎是饿了。
他迟疑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只温热的碗,却没有立刻吃,只是低头看着碗里升腾的热气,又把怀里的枕头抱得更紧了些。
“妈妈不见了”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孩童般的委屈和迷茫,“你你见过一个穿白衣服的老头吗?”
江野的心脏猛地一跳!
白衣服的老头!
这他妈不就是老李头那老神棍的标配吗?!
他强压住心头的狂喜,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不动声色地继续套话:“白衣服老头?嗨,江城穿白衣服的老头多了去了。你得说说,他长啥样啊?高矮胖瘦?他把你妈妈带走了?”
他故意放慢了语速,循循善诱,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我我不知道”阿呆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更加迷茫,他抱着那碗米粉,却像是忘了该怎么吃,嘴里只是翻来覆去地嘀咕,“在在病房里他们不让去不让去”
病房里!
江野的眉头皱了起来,看来关键线索就在那栋楼里,但这个阿呆神志不清,光靠哄骗恐怕很难问出具体的位置。
妈的,看来得用点非常手段了。
他心里暗骂一句,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揣进了怀里,握住了那本冰冷坚硬的《阴阳账本》。
自从上次在筒子楼吸收了那几页从老李头那抢来的残页后,这本破账本就一直在发烫,像是吃撑了在消化一样。
江野总觉得它发生了一些自己还不知道的变化。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账本封面的瞬间,他注意到,那原本漆黑如墨的封面,此刻竟隐隐浮现出一层极淡的血色红光,像是烧红的烙铁沉入了深水,诡异而妖冶。
江野心中一动,将账本悄悄抽了出来,借着小吃车炉灶的火光,他翻开了其中一页。
就在他修长的手指划过空白账面的那一刹那,异变突生!
他眼前的世界,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灰色的滤镜,所有事物的颜色都褪去了,唯独面前的阿呆,身上升腾起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
那黑气很淡,如同风中残烛的青烟,但却顽固地盘踞在阿呆的胸口位置,丝丝缕缕,透着一股浓郁的死寂与不详。
那感觉,就像是法医在X光片下看到了一个致命的肿瘤!
江野的心头猛地一惊。
我靠!
这玩意儿他妈的还能当CT机用?!
能看出人身上的病灶死气?
这个发现让他又惊又喜,但紧接着,一股强烈的如同连续熬了七天七夜通宵之后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了他的大脑。
眼前微微一黑,天旋地转,他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这玩意儿劲儿也太大了”江野强压住那股几乎要让他昏睡过去的疲惫感,低声自语,“看来是吸收了老李头那几张破纸,功能升级了,但消耗也他妈的翻倍了。得省着点用,不然真交代在这儿了。”
他不动声色地将账本迅速合上,塞回怀里,那股让人窒息的疲惫感才稍稍缓解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阿呆,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这小子胸口盘踞着如此浓烈的死气,绝不是普通的病,这分明是某种致命伤留下的痕迹!
“兄弟,”江野的声音变得更加温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引导性,“你听我说,你妈妈可能就在病房里等你。你带我过去看看,找到了你妈妈,这碗米粉,我再送你一锅,管饱,怎么样?”
阿呆抱着枕头,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迟疑。
他看看江野,又看看远处那栋黑漆漆仿佛巨兽之口的病房大楼,身体微微发抖。
“可他们不让去”
“有我呢,怕什么!”江野拍了拍胸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咱们就说去送宵夜,谁敢拦着,我帮你揍他!”
或许是江野那自信的笑容给了他一丝勇气,又或许是“妈妈”和“管饱”这两个词触动了他,阿呆迟疑了许久,终于,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他抱着那个发黄的枕头,一言不发,转身就朝着病房区的方向,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成了!
江野心中一喜,立刻回头,冲着沈离和大飞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跟上。
大飞吓得脸都白了,但看着江野那不容反抗的眼神,也只能哭丧着脸,哆哆嗦嗦地跟了上来。
一行人,就这么跟在阿呆身后,一步步踏入了那片被黑暗笼罩的病房区。
刚刚踏入病房大楼的范围,周围的空气仿佛骤然下降了十几度,一股刺骨的阴冷,顺着脚底板直往天灵盖上蹿。
走廊两侧墙壁上,老旧的白炽灯开始疯狂闪烁,发出“滋滋啦啦”的刺耳电流声,将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拉扯得扭曲变形,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当啷——!”
远处,走廊的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注射器掉落在地上的清脆声响。
那声音在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有人正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地窥视着他们。
江野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怀里的账本上,那股强烈的疲惫感再次袭来,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压低了声音,对身侧的沈离说道:“这地方比预想的还邪门,那娘们儿估计已经发现咱们跟进来了。线索没到手之前,绝对不能倒下,接下来怕是得硬碰硬了。”
沈离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那双清冷的目光,越过前方阿呆瘦弱的背影,死死地锁定了走廊尽头,那扇唯一亮着灯却紧紧关闭着的房门。
她能感觉到,那扇门的后面,藏着比那个韩梅更加恐怖的东西。
第87章病房暗斗,针筒对刀
越往这病房区深处走,那股子味儿就越不对劲。
不是单纯的消毒水味,那是那种过期了不知道多久的福尔马林,混着陈年老血在大热天里发酵后的馊臭,直往人天灵盖里钻。
走廊顶上那几盏老旧的白炽灯,“滋滋”地冒着电火花,忽明忽暗的,晃得人眼晕。
墙角那儿堆着一摞生了锈的医疗器械,手术盘剪刀,在冷光的映衬下透着股子阴森森的暗红。
江野的一只手死死按在怀里的《阴阳账本》上,那玩意儿这会儿烫得惊人,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隔着衬衫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度。
这种感觉,伴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让他脚底下直发虚,每走一步都跟踩在棉花堆里似的。
“妈的,这账本吃饱了也这么折腾人。”江野心里暗骂,牙关紧咬,硬是靠着一股子悍匪般的狠劲撑着。
他侧过头,压低嗓音对沈离说:“这地方怨气重得快结成冰了。韩梅那娘们儿八成早就猫在暗处盯着咱门了,你警醒点,待会儿要是动起手来,顾好你自己。”
沈离那双冷冽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锐利的光,她轻轻点头,修长的手指已经摸到了兜里的手术刀。
她的目光始终锁死在走廊尽头那扇漆黑的大门上,那儿隐约传来一阵阵低沉的轰鸣,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沉睡中打呼噜,又像是无数冤魂在合力撞击着门板。
“野野哥,我这后背咋老感觉凉飕飕的?”大飞缩在江野身后,两只手死死抓着江野的衣角,那怂样儿,恨不得钻进江野影子里去,“咱咱要不撤吧?这买卖不划算啊!”
“滚蛋,来都来了,你这时候撤,信不信老子先把你喂了鬼?”江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眼神凶得像头饿狼。
走在最前面的阿呆忽然停住了。
他抱着那个又黄又破的枕头,站在一间虚掩着的病房门口,身体僵硬得像截枯木。
他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珠子,此刻竟透出一股让人心碎的渴望,嘴里含混不清地呢喃着:
“妈妈在这儿阿呆听到了,妈妈在叫我”
江野和沈离对视一眼,两人眼神交锋,瞬间达成了默契。
江野上前一步,一把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房门。
“吱呀——”
一股浓郁得让人作呕的霉味扑面而来。
病房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没了床垫的铁架子床,在黑暗中散发着冰冷的铁锈味。
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那一整面墙壁。
惨白的墙皮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抓痕。
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里层的红砖,深浅不一,那是人用手指尖生生抠出来的,痕迹末端甚至还能看到干涸发黑的血迹。
你可以想象,曾经住在这里的人,在每一个绝望的深夜里,是怎样疯狂地抓挠着墙壁,想要逃离这人间地狱。
“这哪是病房,这是屠宰场吧?”江野皱着眉,正准备跨过地上的碎砖头进去细看,忽然,一种如芒在背的恶寒瞬间袭遍全身。
那是死亡的气息。
身后,一阵极其轻微几乎不可察觉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幽幽响起。
江野猛地回头,只见韩梅那张惨白如纸的脸,正从走廊尽头的阴影里慢慢浮现。
她依旧穿着那身挺括得诡异的护士服,手里攥着一支硕大的针筒,里面装满了紫得发黑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她的眼神阴冷得没有一丝人气,死死盯着江野,嘴唇不动,声音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外人擅闯重症病房,按规章处理。”
“呵,规章?”江野冷笑一声,那是被激起凶性后的戾气。
他动作快得惊人,反手从腰间一摸,一把缺了个口子却磨得锃亮的斩骨刀已经握在手中。
这刀是他在夜市摊子上剁大骨头用的,沾过无数牲口的血,这会儿映着灯光,闪得韩梅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护士长,我这人最讨厌听规矩。规章是死的人是活的,咱爷们儿聊聊再动手?兴许我这手里的刀,也想按规矩给你放放血呢。”江野横刀立在病房门口,语气硬邦邦的,像是一块带刺的顽石。
韩梅没说话,她迈着僵硬的步子,一步步逼近。
沈离在一旁低声提醒:“小心她手里那针筒,那液体颜色不对,可能是某种能直接摧毁神经的控制手段,或者更糟。”
江野眯起眼,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韩梅走路的时候,脚后跟竟然始终没有着地,而是微微悬浮在半空,就像是被几根看不见的丝线吊着一样,飘忽不定。
“草,果然不是个活物。”江野心里骂了一句,果断后退一步,大手一捞,直接把吓傻了的阿呆往后一拽,护在自己身后。
韩梅见状,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像是人类能发出来的冷哼,身形骤然加速,快得像是一道惨白的电光!
“受死吧!”
那支粗长的针筒直刺江野的心口,带起一阵阴冷的劲风。
江野这几年在夜市混,躲城管避地痞练就的身手这会儿派上了大用场。
他脚下一个错步,身子像泥鳅一样侧转,刚好避开了那夺命的一针。
“去你大爷的!”
避开攻击的同时,江野手中的斩骨刀没用刀刃,而是厚重的刀柄狠狠砸向韩梅细弱的手腕。
“咔嚓”一声脆响,那手腕像是被砸碎的干柴,韩梅吃痛,手指猛地一松。
“哐当!”
针筒脱手飞出,斜刺里扎进了身后的水泥墙壁。
那深紫色的液体顺着针头流淌下来,接触到墙面的瞬间,竟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惨白的墙皮瞬间被烧出一片焦黑的斑块,冒起阵阵难闻的黑烟。
“我靠,这毒性比强酸还猛?”大飞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
江野哪会给她喘息的机会?
他跨步上前,反手一扣,手中的斩骨刀已经稳稳地抵住了韩梅那冰冷僵硬的脖颈。
“再动一下,咱俩就一起按规章办!我这刀不长眼,把你这颗死人头剁下来,看你还怎么跟我讲规矩!”江野低吼道,脖子上青筋暴起,那一身退伍兵的杀伐之气全开了,生生压住了韩梅周身的阴气。
韩梅那双阴毒的眼睛死死盯着江野,虽然被刀抵着喉咙,却依然没有惧色,只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怨毒。
她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几个字:“你会后悔的外人。这里是神的领地。”
“去你妈的神,老子眼里只有钱和债!”江野啐了一口唾沫,刀尖微微用力,逼问道:“老子问你,这病房里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还有,一个穿白衣服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来没来过这儿?”
提到“白衣服老头”,韩梅那死水般的眼神里终于闪过了一丝极其隐晦的慌乱,虽然很快就掩饰了过去,但哪能逃过江野这种老江湖的眼睛?
“他在哪?说!”江野又逼近了几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轰隆!!!”
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大门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个病房区的大楼仿佛都跟着剧烈颤抖了一下,尘土簌簌往下掉。
那声音,像是有一辆重型卡车狠狠撞在了铁门上,又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在愤怒地咆哮。
韩梅趁着江野被震得身形晃动的空档,猛地挣脱开来。
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度扭曲,像是一条滑不溜手的毒蛇,踉跄着退入黑暗之中。
“别再往前走了不然你们谁也出不去”
阴冷的警告在走廊里回荡,而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转角的浓雾中。
江野抹了一把脸上的浮灰,死死盯着走廊尽头那扇还在微微打颤的大门。
刚才那声巨响,震得他怀里的《阴阳账本》疯狂颤抖,那股热度几乎要点燃他的皮肤。
“野野哥,咱还去吗?”大飞带着哭腔问。
江野没说话,只是把手中的斩骨刀攥得更紧了,眼神中透出一股不计后果的疯狂。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耳边回响着刚才那震耳欲聋的巨响。
第88章门后惊魂,诊籍透骨
韩梅那句阴森的警告还在走廊里打着转,像是条滑腻的冷血毒蛇,缠在每个人的耳蜗里。
但江野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走廊尽头那扇还在微微震颤的厚重铁门给吸了过去。
刚才那声巨响,震得他现在耳膜还“嗡嗡”作响,怀里的《阴阳账本》更是烫得像揣了块刚从炉子里扒出来的炭,那股灼人的热量隔着两层衣服,依旧蛮横地往他皮肉里钻。
“野野哥,那娘们儿都放话了,咱咱还是别作死了行不?我总觉得那门后面关着的不是人,是是台他妈的绞肉机!”大飞的脸色比墙皮还白,声音抖得跟秋风里的落叶似的,牙齿上下打架,咯咯作响。
江野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甩给他一个,他那双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门,像是要用目光把它烧出两个窟窿来。
他反手把那柄沉重的斩骨刀从右手换到左手,刀刃上残留的血腥气混着铁锈味,在这阴冷的环境里,竟成了唯一能让他感到一丝踏实的东西。
他压低了声音,侧头对身旁的沈离说道:“韩梅跑了,但她越是警告,就说明这门后面藏的猫腻越大。老李头那老王八蛋的线索,十有八九就在里头。他妈的,今天不把它掏出来,咱们这趟就算白跑了,还得惹一身骚。”
沈离的眉头紧紧蹙着,她那双能看透尸骨的眼睛,此刻正凝视着铁门下方那道狭窄的门缝。
一丝丝比周围黑暗更加浓郁更加纯粹的黑气,正如同有生命一般,从门缝里缓缓地渗出,贴着地面蔓延,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成冰。
“怨气极重,几乎已经凝成实质了。”她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这可能不是一扇普通的门,更像是一种禁制。硬闯的话,风险太大了,我们对里面的东西一无所知。”
“风险?”江野咧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亡命徒特有的疯狂和狠戾,“沈法医,你忘了我欠银行多少钱了?跟那笔债比起来,这门后面的玩意儿,顶多算个开胃小菜。”
他没再理会两人的劝阻,迈开步子,径直走到了那扇散发着刺骨寒意的铁门前。
凑近了,他才发现这门比想象中更加诡异。
门板上锈迹斑斑,但门锁的位置却光洁如新,那是一把老旧的黄铜锁,锁芯上用朱砂还是血,刻画着一种极其繁复扭曲的符文。
那符文像是无数纠缠在一起的蠕虫,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玩意儿绝对不是善茬。
江野心里有了计较,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右手猛地插进怀里,再次握住了那本滚烫的《阴阳账本》。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
“妈的,拼了!”
他心中暗骂一句,手指狠狠地在账本那光滑如人皮的封面上划过,强行催动了那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抽干的“五味诊籍”功能。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眩晕感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他的后脑勺上,眼前的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色彩,变成了单调的黑白灰。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几乎无法抗拒的嗜睡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他感觉自己的眼皮重若千斤,仿佛下一秒就要昏死过去。
江野狠狠咬住自己的舌尖,浓郁的血腥味在口腔中炸开,剧痛让他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他强撑着抬起头,看向那扇门。
在他的视野里,门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气,那黑气从门缝中缓缓溢出,在半空中扭曲盘踞,最终凝聚成一个模糊的顶天立地的人形轮廓。
那人形没有五官,没有四肢,只有一个大概的形状,但它身上散发出的怨毒与绝望,却比江野见过的任何厉鬼都要恐怖百倍!
更让江野心惊的是,在那人形的胸口位置,黑气凝聚得最为浓稠,几乎变成了固态的黑色晶体,像是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致命伤口。
所有的怨气,所有的寒意,都是从那个“伤口”中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的。
“死穴在心口”江野的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这玩意儿得从根儿上给它破了”
话音刚落,那股恐怖的疲惫感再次加剧,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江野!”沈离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入手只感觉到他浑身冰冷,汗水已经湿透了后背的衣衫。
江野强撑着站稳,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迅速闭上眼睛,切断了与账本的联系,那股要命的疲惫感才稍稍退去,但整个大脑依旧像是被灌满了铅,沉重无比。
他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昏暗的病房区里飞快地扫视着,目光最终锁定在墙角那堆被遗弃的医疗器械上。
那里,有一根用来挂吊瓶的铁架子,顶端的挂钩已经生满了暗红色的铁锈。
就是它了!
江野二话不说,挣开沈离的手,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捡起那根沉甸甸的铁钩,又快步回到了门前。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铁钩尖锐的一端对准那刻着符文的黄铜锁芯,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向下一撬!
“咯嘣——!”
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那黄铜锁上的符文瞬间爆起一团微弱的血光,随即如同被戳破的灯泡般,“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几乎在同一时间,“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长鸣,那扇厚重的铁门,在没有外力推动的情况下,自己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呼——!”
一股比之前浓烈十倍的刺骨寒意,如同开闸的洪水,从门缝里狂涌而出,瞬间席卷了整条走廊。
那寒意里,夹杂着浓郁的福尔马林血腥和腐烂的气味,更混着无数细碎的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低语。
那些声音像是成千上万根钢针,疯狂地往人的脑子里钻。
“疼好疼”
“放我出去”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大飞“嗷”的一声怪叫,当场就腿软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鬼有鬼啊!野哥!我操!真他妈有鬼啊!”
江野充耳不闻,他一手握着斩骨刀,一手提着那根生锈的铁钩,眼神决绝,一脚踹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门后,是一个早已废弃的空间巨大的手术室。
正中央,一张冰冷的手术台孤零零地摆放着,无影灯的灯罩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像一只蒙尘的巨大眼球,俯视着下方。
手术台上,隐约躺着一个被白布覆盖的模糊身影。
而四周的墙壁上,没有窗户,取而代之的,是挂得满满当当的早已发黄变脆的病历本,一本挨着一本,密密麻麻,像是无数张沉默的人脸,在黑暗中无声地注视着闯入者。
江野强忍着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脑海中针扎般的刺痛,一步步踏入了这间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的手术室。
他没有理会墙上的病历,径直走到了手术台前。
他死死地盯着那块白布,然后猛地伸手,一把将其掀开!
白布之下,根本不是什么完整的人。
那是一具早已腐烂不堪的尸体,皮肉已经大部分脱落,露出了下面森白的骨架,胸腔的位置更是被整个刨开,内脏早已不知所踪。
而就在那空洞的胸腔正中央,一把锈迹斑斑的手术刀,深深地插在了他的脊椎骨上。
周围所有如同实质的怨气,正是以这把手术刀为中心,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疯狂地向外扩散。
“找到你了。”江野低声自语,眼中凶光一闪。
他伸出戴着手套的左手,死死地握住了那冰
第89章夜半围堵,麻辣反击
第89章:夜半围堵,麻辣反击
“操!”
手术室里那股子混着福尔马林和尸臭的阴风还没散尽,走廊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怪,不是正常人走路的动静,更像是许多穿着硬底胶鞋的人,在用脚后跟一下下地僵硬地跺着地面,密集得让人头皮发炸。
江野的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他反手一把将那本摊开的发黄的病历本合上,动作快得像是在偷什么绝世珍宝,直接塞进了怀里。
那本子冰凉的硬壳硌着他发烫的皮肤,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压低了嗓子,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被逼到绝境的狠劲儿,对身旁的沈离说:“妈的,来得真快!听这动静,来者不善,八成是韩梅那娘们儿带人来堵咱们了!硬拼肯定不行,这帮玩意儿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不知疲不知死。”
沈离点了点头,她那双清冷的眸子迅速扫过手术室内那些废弃的医疗器械,最后落在了外面走廊的方向,冷静地给出了建议:“我们手里的东西对他们伤害有限,必须拖延时间。退回走廊,你那辆车或许能派上用场。”
“野野哥,我我腿软了”大飞哆嗦着,一张脸吓得没了半点血色,跟在两人身后,嘴里含混不清地嘀咕着,“这次真要玩完了,我他妈还没活够呢!早知道就不贪那点钱了”
“闭上你的鸟嘴!”江野没好气地回头瞪了他一眼,眼神凶得像要吃人,“再他妈废话,老子第一个把你扔出去当诱饵!”
话音未落,三人已经闪电般退出了手术室,重新回到了那条阴森压抑的走廊。
江野的小吃车还孤零零地停在原地,之前为了进来探路,锅铲调料罐扔得乱七八糟,散了一地。
也就在他们刚刚站稳脚跟的瞬间,走廊的另一头,浓郁的黑暗中,韩梅那道惨白的身影果然再次浮现。
她不再是一个人。
在她身后,跟着四五个同样穿着护士服的身影,一个个面色苍白如纸,双眼空洞,手里全都握着那种装满了深紫色液体的粗大注射器,迈着僵硬而整齐的划一步伐,一步步逼近。
整个走廊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怨气,瞬间浓郁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擅闯禁区,破坏规章”韩梅的嘴唇没有动,但那冰冷的声音却如同钢针一般,清晰地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全部同化处理!”
“同化?嘿嘿”江“野”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非但没退,反而往前一步,直接站到了自己的小吃车后面,这里是他的阵地!
他迅速拧开操作台上一罐半满的红色调料罐,嘴里低声嘀咕着,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念叨什么恶毒的诅咒:“来得好,老子今天就让你们尝尝,什么叫他妈的人间规矩!”
韩梅那伙东西逼近的速度越来越快。
江野没有丝毫犹豫,抓起一大把红得发亮的辣椒粉,看都没看,顺手又在走廊墙角刮了一捧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手臂猛地发力,狠狠向前一扬!
“呼——!”
一股由辣椒粉和陈年老灰混合而成的“生化武器”,瞬间在走廊里炸开。
刺鼻的辣味和呛人的尘土刹那间弥漫了整个空间。
那股辛辣,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刺激,更像是带着一股子爆裂的“火气”,狠狠冲击着那些阴冷的“护士”。
“咳咳”
走在最前面的几个“护士”被这股混合烟尘劈头盖脸地喷了个正着,前进的脚步猛地一滞,身体周围缭绕的阴气像是被热油浇过的雪,明显涣散了一瞬,连动作都变得迟缓僵硬起来。
就是现在!
江野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反手“啪”的一声,直接点燃了小吃车上的小号煤气炉。
“轰——!”
一道橘红色的火焰从炉口喷出,虽然火苗不大,但那股灼热的阳气,瞬间逼退了两个试图从侧翼靠近的“护士”。
他横刀立马般守在车后,低吼道:“想给老子打针?行啊!先他妈过了我这关!”
沈离的反应也是极快,她迅速从地上捡起一把被江野丢下的不锈钢锅铲,沉甸甸的,握在手里也算是个武器。
她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护在了江野的左侧,眼神冷静地锁定着每一个敌人的动向。
“找死”
韩梅捂着口鼻,那双眼睛在弥漫的粉尘后显得越发阴毒。
她似乎被彻底激怒了,竟强行冲过了那片呛人的辣粉尘雾,身形快如鬼魅,手中的针筒划过一道惨紫色的光,直刺江野的手臂!
江野一直防着她这手!
他猛地侧身,肩膀一沉,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夺命一针。
躲开的同时,他另一只手已经抓起了操作台上的一瓶酱油,还是那种为了提味加了大量盐的重口酱油!
“给老子滚!”
江野一声暴喝,用尽全力,将那大半瓶黑褐色的重盐酱油,照着韩梅那张惨白的脸,狠狠地泼了过去!
“哗啦——!”
浓稠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浇了韩梅一身。
高浓度的盐分,混着酱油那股独特的发酵气味,对她这种阴气凝聚的邪物来说,简直比硫酸还难受!
“啊——!”
韩梅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类的凄厉低吼,脸上的皮肤像是被腐蚀了一样,冒起阵阵黑烟,浑身的阴气在这一刻溃散得更加厉害,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好几步。
江野冷笑一声,嘴上依旧不饶人:“护士长,不好意思啊,口味好像重了点,下次我给你调淡些!”
另一边,大飞看着江野大发神威,也不知道是吓破了胆还是被激起了凶性,居然壮着胆子,哆哆嗦嗦地从地上捡起一整包没开封的蒜泥,学着江野的样子,使出吃奶的劲儿砸向离他最近的一个“护士”。
“啪叽”一声,蒜泥包装袋在那个“护士”的胸口爆开,浓郁的蒜臭味瞬间扩散。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护士”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僵在了原地,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却一步也无法再往前。
韩梅眼见形势不对,那几个“护士”也被辣椒火焰和蒜泥搞得阵脚大乱,她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剐了江野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她没再恋战,丢下一句阴冷到极点的话:“你们跑不掉的”
随后,她带着那几个还能动弹的“护士”,身影一晃,迅速退入了走廊深处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走廊,再次重归死寂。
但空气中那股浓重的怨气,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呼呼”
江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股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抽干的恐怖疲惫感,如同附骨之疽,疯狂地侵蚀着他的意志。
他死死咬着牙,抬头看向沈离,声音沙哑:“这地方的秘密,比咱们想的要深得多。老李头那老王八蛋的线索,肯定就在那本病历上,但韩梅绝不会善罢甘休。”
江野顿了顿,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眼神却落在了怀里那本冰冷的病历上。
“下一波怕是就得拼命了。”
第90章病历暗藏,地下迷踪
江野站在死寂的走廊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刚强行催动《阴阳账本》带来的脱力感还没完全消退,大脑像被人塞进了一团浸满冰水的棉花,又沉又冷。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本从手术室里带出来的,散发着陈年纸张霉味的病历本,封皮因为年代久远而发黄卷边。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牢牢锁定在病历本封皮一角,那个本该写着房间号的位置。
那里,被人用浓得化不开的黑墨,粗暴地涂成了一个黑疙瘩,像一块丑陋的伤疤,顽固地掩盖着什么。
这欲盖弥彰的举动,反而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了江野的神经。
他妈的,越是藏着掖着,里面的东西就越要命!
“韩梅刚才只是暂时退走,她不是放弃。”沈离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清冷得如同手术刀的刀锋,精准地切中要害,“这里是她的地盘,她随时可能带着更多的人或者‘东西’回来。我们时间不多了。”
江野重重地点了点头,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他用拇指摩挲着那片漆黑的墨迹,指尖传来一种粗糙的令人心烦的触感。
“知道了。”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随即不再犹豫,用指甲粗暴地抠开病历本的封面。
“哗啦——”
几十年光阴凝聚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纸张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就在他翻开扉页的瞬间,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颜色比纸张本身黄得更深的小纸条,从病历本的夹层中悄然滑落,像一只枯黄的蝴蝶,飘飘悠悠地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江野眼神一凝,立刻弯腰捡起。
纸条的质感很奇怪,又脆又韧,上面用一种褪色的钢笔墨水,写着一行娟秀却又透着一丝仓皇的字迹:
“地下诊疗室,404号档案。”
“地下?”江野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将纸条在指尖捻了捻,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声骂了一句,“操,看来这回真得往下挖了。”
事不宜迟,三人不敢在走廊里过多停留。
那阵诡异的脚步声像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他们几乎是用了最快的速度,循着原路悄无声息地撤回到了停放小吃车的院落。
夜风一吹,江野混沌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他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环视着这片废弃的院子。
目光扫过角落,最终定格在一扇毫不起眼的铁门上。
那扇门嵌在主体建筑的侧面,半掩在一片疯长的爬山虎后面,门框上锈迹斑斑,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如果不是特意寻找,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它的存在。
门上,一把硕大的链条锁锈得跟铁疙瘩一样,无声地诉说着此地的禁忌。
而在铁门旁边斑驳的墙壁上,一张同样破旧泛黄,几乎要与墙皮融为一体的《疗养院守则》吸引了江野的注意。
守则上的字迹大多已经模糊不清,唯有最顶上的第一条,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反复描摹过,字迹清晰得令人心悸:
“第一条:未经许可,禁止进入地下区域。”
“野野哥”大飞的声音哆嗦得不成样子,他指着那扇门,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这这他妈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这地方一看就邪门得不行,咱咱还是赶紧撤吧,钱可以再赚,命没了可就真没了啊!”
江野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他拍了拍大飞的肩膀,那力道重得让大飞一个趔趄。
“你懂个屁,老子现在跟没了命有区别吗?”他从后腰摸出一根不知从哪顺来的细铁丝,看都没看大飞一眼,径直走到铁门前,蹲下身子,“不下去,老李头那笔烂账怎么算?他的秘密,还有老子的血汗钱,八成都在这下面锁着呢!”
说着,他将铁丝探入那锈迹斑斑的锁芯,微微闭上眼,耳朵贴近锁孔,手指开始以一种微小而稳定的频率轻轻捻动。
“咔哒。”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脆响,那把看起来坚不可摧的老旧锁头,应声而开。
江野随手将锁丢在地上,一脚踹开了铁门。
“吱呀——!”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一股混杂着泥土霉菌和某种说不清的腐败气味的浓重气息,如同被囚禁了百年的恶鬼,猛地从门后扑了出来,呛得人几欲作呕。
门后,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楼梯,笔直地通往深不见底的黑暗。
手电光一晃,能清晰地看到,楼梯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抓痕。
那抓痕极深,深深地刻进了水泥墙里,仿佛有无数人曾在这里拼命挣扎,用指甲抠挠着墙壁,想要逃离这无边的地狱。
就在这时,江野揣在怀里的《阴阳账本》残页,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灼人的烫意。
那感觉,就像是两块烧红的烙铁隔着衣服贴在了他的胸口上,一种强烈的共鸣感从下方深处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着它。
江野脸色一沉,他压低声音,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两人说道:“大飞,你跟沈法医在上面守着,万一有什么不对劲,就他妈的开车把这门给我堵死。我先进去探路,半小时,半小时我没出来,你们就直接报警,一个字都别多说。”
“江野!”沈离的眉头紧紧蹙起,她一步上前,将一支强光手电塞进江野手里,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小心点,这种地方,下面很可能有禁制。”
江野接过手电,咧嘴一笑,那笑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狰狞:“放心,阎王爷收我,也得问问我欠的债答不答应。”
说完,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踏入了那片深邃的黑暗。
楼梯很长,他的脚步声在狭窄压抑的空间里被放大了数倍,发出“咚咚咚”的单调回响。
手电的光柱在前方晃动,像是一叶随时可能被黑暗吞噬的孤舟。
当他走到楼梯中段时,脚步骤然一停。
手电光束上移,照亮了侧面的墙壁。
那里,就在一道最深的抓痕旁边,用同样的方式,刻着另一行字。
是守则的第二条。
“进入地下者,禁止回头。”
江野的瞳孔猛地一缩。
禁止回头?
他皱起眉头,几乎是本能地从怀里掏出那半本祖传的老皇历残页。
残页入手温热,一种基于血脉传承的玄之又玄的因果感知力,让他瞬间察觉到,这条规则有问题。
它不是在警告,更像是在诱导。
一种故意引人步入陷阱的阴险味道。
去你妈的规则。
老子今天偏要试试,回头会怎么样。
他做完这一切,才继续往下走。
楼梯的尽头,豁然开朗,却又让人更加绝望。
那是一片迷宫般的地下诊疗室。
一条条完全相同的走廊四通八达,墙壁上贴着发黄起泡的墙纸,每一条通道的入口,都贴着那张该死的《疗养院守则》。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低沉呻吟,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无数看不见的病人,在这地下的牢笼里无声地哀嚎。
江野握紧了手里的斩骨刀,刚朝着其中一条走廊迈出几步。
“嗒。”
一声轻微的不属于他的脚步声,突兀地从他身后响起。
江野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他猛地转过身,将手电的光束狠狠扫向来路!
身后,空无一人。
狭长的楼梯口,如同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死寂,且空洞。
只是,他刚才绑在扶手上的那块布条,不见了。
就在江野心头一紧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在远处另一条走廊的尽头,一个戴着眼镜的瘦高身影,一闪而过。
江野的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他低声骂道:“周德还是他妈的别的什么玩意儿?”
第91章迷宫困局,鸡柳引路
那堵墙,就这么凭空长了出来。
冰冷,坚硬,带着一股子刚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湿气和泥土腥味,严丝合缝地堵死了他来时的楼梯口。
墙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却又诡异地不反射任何光亮,手电的光打在上面,像是被一头无形的巨兽给吞噬了。
江野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愚弄的愤怒。
他伸出手,指尖在那冰冷的墙面上划过,触感坚硬如铁,没有一丝一毫的幻觉迹象。
他妈的,还真是活见鬼了。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墙壁的瞬间,原本光滑的墙面上,一行新的字迹,如同被无形的刻刀划过,缓缓地一笔一画地渗透出来,带着一股子腐朽的墨色。
“第三条:禁止发声。”
字迹清晰,笔锋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阴冷。
“呵。”
一声极轻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冷笑,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江野缓缓收回手,那股子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仿佛要将人碾碎的无形压力,变得愈发沉重。
空气像是凝固成了胶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粘稠的阻力,冰冷刺骨,直往肺里钻。
暗地里那双眼睛,正在盯着他,等着他犯错,等着他因为恐惧而失控,然后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结束这场猫鼠游戏。
禁止发声?
江野的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更加肆无忌惮的弧度。
他非但没被这诡异的规则吓住,反而像是被点燃了骨子里的悍匪劲儿。
他猛地蹲下身,拉开自己那个半旧不拉的战术背包的拉链,“哗啦”一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他从里面掏出的,不是什么桃木剑,也不是什么黑狗血,而是一个巴掌大小的便携式野营炉灶,和一个用保鲜袋装着的已经腌制好的半成品鸡柳。
“咔哒。”
炉灶的点火开关被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一小簇幽蓝色的火焰“呼”地一声跳跃起来,在这无边的黑暗和死寂中,竟显得有几分不合时宜的温暖。
他将一个迷你平底锅架在火上,倒油,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得像是深夜街头最敬业的那个小贩。
“滋啦——!”
当第一块鸡柳滑入滚烫的热油中时,那瞬间爆开的声响,简直就是对“禁止发声”这条规则最响亮最直接的挑衅。
紧接着,一股霸道无比的混合着炸鸡和香料的浓烈香气,如同投进死水里的一颗深水炸弹,轰然炸开!
这味道,对于饥肠辘辘的人来说是天堂,但对于这满是霉味腐臭和怨气的地下迷宫而言,简直就是一场赤裸裸的入侵和亵渎。
那股冰冷凝滞的空气,仿佛被这股灼热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香味狠狠地冲撞了一下,隐隐开始流动。
“规矩是吧?”江野一边用筷子翻动着锅里的鸡柳,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自语,那声音里充满了不屑与嘲弄,“老子从小到大,最他妈不信的就是规矩。不让回头,老子就偏要找路回去;不让出声,老子就给你开个全荤宴。”
第一块鸡柳很快就炸得金黄酥脆。
他没有吃,而是用筷子夹起,随手扔在了脚下的走廊入口处,像是在给什么东西做标记。
“不让老子记路,老子就让这味道给老子当路标。我倒要看看,是你的规矩硬,还是老子的鸡柳香!”
说完,他端着那口小锅,毅然决然地朝着其中一条从未踏足过的黑洞洞的岔路走了进去。
每走十几步,他就从锅里夹起一块新鲜出炉还滋滋冒着热气的炸鸡柳,扔在路口。
这浓烈的香味,在这四通八达结构完全相同的迷宫中,成了一条独一无二绝不可能被复制的嗅觉路径。
他不需要眼睛,单凭鼻子,就能清晰地分辨出哪条路是走过的,哪条路是安全的。
然而,就在他走到第三个岔路口,刚刚放下第三块鸡柳,准备继续深入时,一种沉重粘滞的脚步声,突兀地从他身后的黑暗中响起。
“咚咚咚”
那声音不像是走在水泥地上,更像是每一步都踩进了没过脚踝的泥浆里,缓慢,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江野的动作猛地一僵,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手电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来人。
一个身形异常高大的男人,从走廊的阴影里,一步步地走了出来。
正是疗养院那个力大无穷的哑巴护工,大山。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护工服,但此刻,他的脸上脖子上甚至裸露的手臂上,都布满了如同蜈蚣般狰狞的粗糙缝合线,仿佛他整个人是一个被拙劣手艺重新拼凑起来的破烂娃娃。
他的眼神,空洞得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一丝活人的神采。
而在他那只大得不成比例的手里,紧紧握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棍。
第92章鸡柳标记,哑巴追杀
第92章鸡柳标记,哑巴追杀
那沉重的脚步声,就像是敲在人心脏上的巨锤,每一下,都让江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咚咚咚”
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机械的毫无人性的节奏感,从身后的黑暗长廊中缓缓逼近。
江野蹲在地上,小炉灶上的火苗映着他半边脸,明暗不定。
他头垂得很低,仿佛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几串被热油炸得“滋滋”作响的鸡柳上,甚至还从鼻腔里哼出了一段不着调的流行小曲,一副全然不知危险降临的松懈模样。
但如果有人能凑近看,就会发现,他那双被刘海阴影遮住的眼睛里,没有半点轻松。
瞳孔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透过鸡柳升腾起的油烟,死死锁定了身后地面上那片被拉得越来越长的扭曲的人影。
是那个哑巴护工,大山。
他手里拖着的那根锈迹斑斑的铁棒,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划出一道道刺耳的“呲啦”声,像极了野兽的爪牙在磨砺。
江野的心跳已经飙到了极限,但他握着翻动鸡柳的筷子的手,却稳得像磐石。
他的另一只手,以一种极其缓慢几乎无法察牙的动作,悄悄探进了身旁的背包,摸索着,最终握住了一把冰冷坚硬且带着铁锈味的铁签。
这是他串肉用的家伙,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仰仗。
近了。
那股混杂着福尔马林和尸体腐败的独特气味,已经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死死地压迫着江野的嗅觉神经。
就在大山的影子即将笼罩住江野整个人的瞬间——
“呼!!”
破空声炸响!
大山毫无征兆地加速,那蒲扇般的大手挥舞着铁棒,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猛地朝着江野的头顶砸了下来!
“我操!”
江野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就在铁棒落下的前一秒,他整个人像一头敏捷的猎豹,猛地一个侧向翻滚,狼狈却又精准地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哐当——!”
铁棒狠狠地砸在他刚才蹲着的位置,坚硬的水泥地面应声开裂,碎石四溅,墙壁上的灰尘被震得簌簌落下,可见这一击的力量有多恐怖。
“他妈的,还真下死手!”
江野顺势从地上弹起,看也不看结果,手腕猛地一抖,一串刚从油锅里捞出来滚烫得足以烫掉一层皮的鸡柳,如同暗器般,精准无比地朝着大山的脸扔了过去!
“滋啦——!”
滚烫的热油和鸡柳结结实实地糊在了大山的脸上,发出一阵像是煎肉般的可怕声响。
然而,预想中撕心裂肺的惨叫并没有出现。
大山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那滚烫的油渍,顺着他脸上脖子上那些丑陋的如同蜈蚣般盘踞的缝合伤口,缓缓流下,留下几道油亮的痕迹。
他只是僵硬地歪了歪头,那双空洞到没有一丝活人气息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江野,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嗬嗬”声,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表达某种困惑。
江野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家伙对疼痛没有感觉!
电光石火之间,他脑海里闪过那本破烂老皇历残页中的一段模糊记载——“怨气缝体,不知痛,不畏死,力无穷,乃傀儡之属。”
眼前的大山,分明就是被某种更邪性的力量操控的傀儡!
跟他硬碰硬,纯属找死!
“操!”
江野当机立断,再没有半分犹豫。
他一把抓起身旁的背包甩在背上,连那还在冒着热气的小炉灶也顾不上熄灭,直接拎起来,转身就朝着自己用鸡柳标记好的那条岔路狂奔而去。
“哐啷!哗啦!”
他一边跑,一边故意用身体狠狠撞向堆在走廊边的废弃医疗器械,铁制的药瓶架生锈的轮椅不知名的金属仪器被他撞得东倒西歪,发出一连串巨大的噪音。
他要制造障碍,更要用这声音,来掩盖自己逃跑的脚步声。
“咚!咚!咚!”
身后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并且速度明显比之前快了数倍,显然,江野的反抗彻底激怒了这具傀儡。
就在他拼命拐过一个弯道,试图拉开距离时,眼角的余光,猛地被墙角的一抹诡异光芒所吸引。
那是一面破碎的半身镜,斜斜地靠在墙角,镜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而就在那破碎的镜面深处,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是沈离!
江野的脚步猛地一顿,他定睛看去,只见镜中的世界一片漆黑,沈离那张清冷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惊恐,她的双手正拼命地拍打着一层无形的“墙壁”,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呼喊着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被困住了!
“妈的!”江“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救她?还是先自救?
“呲啦——”
身后,铁棒划过地面的刺耳声音已经近在咫尺,那声音像是死神的指甲,刮得他头皮一阵阵发麻。
没有时间犹豫了!
江野咬碎了后槽牙,猛地从背包里抽出那根铁签,用尽全身力气,闪电般地在镜子旁边的墙壁上,狠狠刻下了三个字——“镜有问题”。
做完这一切,他抓起一把还带着余温的鸡柳塞进嘴里,强迫自己咀嚼吞咽,补充着飞速流逝的体力。
随即,他不再看那面诡异的镜子一眼,转身扎进了更深更黑暗的迷宫深处。
必须先甩掉这个哑巴!
就在他身影消失在拐角的瞬间,墙壁的深处,似乎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低沉笑声,那笑声充满了恶意与嘲弄。
“找到你了”
第93章镜面裂隙,沈离失踪
这一章,咱们就把油门踩到底,让背叛诡计和悍不畏死的决心,在这该死的疗养院里撞个满怀!
第93章镜面裂隙,沈离失踪
那股子浓郁的鸡柳香,在此刻成了江野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像一头被追到了悬崖边的野狼,凭着一股子狠劲儿,沿着自己布下的“食物路标”在迷宫般的走廊里疯狂绕行。
身后的“咚咚”声时远时近,像跗骨之蛆,死死地咬着他不放。
终于,在一个布满铁锈的拐角处,那要命的脚步声似乎被彻底甩开,消失在了另一条岔道的深处。
江野不敢有丝毫大意,一个闪身,直接撞开了一扇虚掩着的门上挂着“手术准备室”牌子的房门,整个人滚了进去,然后迅速用后背死死抵住门板。
“呼呼他妈的”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像小溪一样从额头滑落,浸湿了眼睫毛。
胸腔里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了一把刀子。
这间废弃的手术室里,弥漫着一股福尔马林混合着血腥味的古怪气息,让人闻之欲呕。
手电光扫过,能看到墙角堆着发黄的纱布,生锈的手术器械盘,还有一张孤零零的蒙着白布的手术台。
江野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一把扯下背后的背包,开始检查自己最后的家当。
包里乱七八糟,但能用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炸鸡柳只剩下最后孤零零的几块,旁边躺着一瓶他平时用来壮胆顺便给食物去腥的高度白酒“老村长”。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拧开酒瓶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瞬间从喉咙烧到胃里,强行压下了那份几乎要溢出的恐惧和疲惫。
然而,酒精带来的短暂麻痹,却让另一个画面在他脑中变得无比清晰——墙角那面破碎的镜子里,沈离那张写满了惊恐与绝望的脸,她拼命拍打着无形壁障的无助模样,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江野的心里。
那个女人她遇到的危险,恐怕比被一个哑巴傀儡追杀要恐怖一百倍!
“操!”
江野狠狠一拳砸在地上,关节处瞬间一片血肉模糊,但他却感觉不到疼。
自救?还是救她?
这个问题只在他脑子里盘旋了一秒钟。
他不是什么好人,为了钱可以不要命。
但让他眼睁睁看着一个虽然高冷却不止一次帮过他,甚至可能是唯一一个能理解他所见世界的人去死他做不到。
江野猛地站起身,不再有半分犹豫,拧上酒瓶塞回包里,转身拉开了手术室的门。
他要回去!
凭借着惊人的记忆力,他沿着来路,悄无声息地摸了回去。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无限放大。
当他重新回到那个摆着破镜子的墙角时,心,猛地一沉。
镜子已经完全碎裂了。
无数大小不一的碎片,像一堆廉价的玻璃垃圾,散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反射着手电筒惨白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刺鼻却又带着一丝甜腻的香水味,浓郁得像是有人在这里打翻了一整瓶。
江野蹲下身,从靴子里抽出那根磨得锃亮的铁签,小心翼翼地拨开脚下的碎片。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在一块巴掌大的镜面碎片上,他看到了一行字。
那字迹扭曲深陷,像是用指甲硬生生一笔一划刮出来的,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绝望。
“进来找我”。
江野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确认了,沈离,被某种他妈的鬼东西,拖进了镜子里!
“啊——!”
就在此时,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尖叫,猛地从不远处的走廊尽头炸响!
是大飞!
江野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刚拐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
只见他那个胆小如鼠的损友大飞,此刻正被一根粗麻绳五花大绑着,嘴里塞着一块破布。
而在他身后,疗养院的副院长周德,那个戴着金丝眼镜永远一副斯文模样的男人,正一脸阴冷地狞笑着,手里赫然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
“江野,你终于肯出来了。”
周德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诡异的光,“你破坏了这里的‘规则’,打扰了‘它们’的安宁。现在,把那本老皇历的残页交出来,我就放了你的朋友。”
江野看着抵在大飞脖子上已经划出一道浅浅血痕的刀刃,眼神冷得像是数九寒冬的冰。
他缓缓举起双手,脸上却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周院长,演了这么久,不累吗?”
他表面上做出一副妥协的姿态,答应着,一只手却慢慢伸向背后的背包,似乎要去掏那本残页。
“算你识相!”
就是现在!
“去你妈的!”
江野眼神一厉,掏背包的动作猛地一变,从里面抽出的根本不是什么破书,而是一整瓶“老村长”!
他手腕发力,整瓶烈酒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一颗炮弹,狠狠地砸向周德的脸!
“砰!”
酒瓶应声而碎!
周德惨叫一声,被泼了满脸的烈性酒精刺得睁不开眼,手上的力道不由一松。
江野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时机,一个箭步上前,一记凶狠的踹膝,直接将周德踹得跪倒在地,随即手刀砍向他持刀的手腕,解救下了瑟瑟发抖的大飞。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周德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倒地不起。
他跪在地上,发出一连串“桀桀”的诡异笑声,身体以一种违反人体工学的角度,一寸寸扭曲着重新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被玻璃划出的伤口没有流血,反而像干涸的泥土一样裂开。
“没用的镜子会记住你”
他用一种不属于自己的仿佛来自深渊的沙哑声音念叨着,随即,他的身体竟像一团没有实体的影子,缓缓地凭空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江野扶着吓得快要瘫痪的大飞,目光却死死地重新落回了远处那堆破碎的镜子。
耳边,仿佛又传来了沈离若有若无的呼救声,一声声,敲击着他最后的底线。
不能再拖了。
他咬紧牙关,将大飞推到墙角,从背包里抓出最后几瓣大蒜塞进口袋,另一只手,则紧紧握住了那半瓶剩下的瓶口破碎的“老村长”。
“妈的,老子今天就看看,是镜子里的鬼硬,还是老子的命硬!”
话音未落,他不再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的力气,像一头发疯的公牛,猛地朝着那堆闪烁着诡异光芒的镜面碎片,狠狠地撞了过去!
身体接触到碎片的一瞬间,一股冰冷到极致的巨大吸力,猛然将他吞没。
“江哥——!!!”
耳边,只剩下大飞那撕心裂肺的惊呼,在空旷的走廊里,久久回荡。
第94章反向世界,剥皮鬼影
“噗——”
江野被一股巨大的吸力猛地拖拽进镜面碎片的瞬间,眼前一片漆黑,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心脏狂跳的轰鸣。
他像是被塞进了一台老旧的洗衣机,身体在无尽的旋转中不断翻腾,五脏六腑都快被搅散。
“呕”
他猛地干呕出一口酸水,双脚终于触地。
“咚。”
脚下是冰凉滑腻的大理石地砖,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福尔马林和血腥味混合的臭气,但那气味怪异得很——闻着像是倒着流进鼻腔的,带着一股子反胃的甜腻感。
江野一骨碌爬起,第一反应是摸自己左手——那猛地一摔,本该是自己拿锅颠勺的左手,此刻却像被强行拧了过来,右手才是“正常”的位置。
“操!反了?!”
他大骂一声,瞳孔震颤,身子猛地一僵,再动一下,整个脊椎像是被无形的钢丝反向扭转,膝盖都差点跪倒。
“这他妈是闹哪样?”
他喘着粗气,强压住身体的不适,从背包里掏出那头绿皮大蒜,狠狠咬下一口!
辛辣的汁液瞬间冲上喉咙,从舌尖一路烧到脑门,逼得他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一间和原本疗养院手术室一模一样的房间——但所有东西都是对称的。
镜子在房间一半的位置,巨大,无边无际,映出他扭曲的影子。
墙上的钟表,指针正以不可思议的逆行在走——分针向左,时针逆时针如鬼魅爬行。
“这地方疯了。”
他苦笑着,冷汗浸透后背。
突然——
“咯咯咯”
一声甜腻得发毛的笑声,从前方缓缓传来,像是锈蚀的铁皮被风吹动,又像美人用刀片刮着隐形的玻璃。
江野猛地回头。
一个女人,从手术室正中央的白布帘后缓步走出。
她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黑色礼服,猩红的裙边沾满了干涸血迹,胸口处露出布满烧伤疤痕的皮肤,像是被强酸泼过,紫色的焦皮下,还蠕动着半边未完全脱落的人皮。
最可怕的是脸。
只剩下右半边还贴着的皮肉,左半边已被彻底烧毁,活像被倒进过熔炉,连骨头都焦黑扭曲,翻卷着,露出里面空腔——然而她那双眼睛,却完好无损,漆黑深邃,带着一种狐狸般的妩媚。
“你来了。”她声音轻柔,带着丝线般的甜,可每一个音节都像在啃噬人的神经,“就等你呢。”
“你是谁?”江野冷冷道,手已经悄悄摸向背包里的小炉灶。
“我?”她歪头一笑,那半边健康的皮肉蠕动着,嘴角咧到耳根,“我是镜灵梦娜。你碎了我的镜子,就该付出代价。”
“沈离呢?”
“她啊比我更香。”梦娜舔了舔焦黑的嘴唇,眼神突然变得阴鸷,“我打算剥下她的脸皮,贴在镜子里,让她永远做我的‘倒影’,每天对着我笑。”
“我操你祖宗!”江野猛地怒吼,声音震得整间屋子都在嗡嗡作响。
“你想换她?”梦娜轻笑,缓缓走近,每一步都踩在令人发寒的寂静里,“很简单——交出你的脸,我的刀,就能替你碰她一下。”
“别跟我玩这套。”江野冷笑,心跳如鼓,但脑子飞速运转。
他一边假装犹豫,一边暗中观察——墙角一个黑影,正低着头,用一截泛着银光的细针,缝补着什么。
那针线来去如梭,飞快地缝着某个被裹在白布里的东西。
“缝线人妈的,这是活人的活儿啊?”
他眼神一凛。
“怎么样?”梦娜伸出那只烧伤的左手,指尖泛着诡异的蓝光,“你要是同意,我们立刻开工。”
江野盯着她,缓缓从背包里摸出那半瓶“老村长”。
“行。”他低声道,眼前猛地一缩,嘴角扯出一个狗腿的笑容,“但得先敬你一杯,算我求情。”
“哦?你居然还懂规矩?”梦娜眼中掠过一丝得意,歪头走向他。
就在她即将靠近的一瞬,江野猛地仰头,一大口烈酒灌进嘴里!
“噗——!”
他猛地将酒喷向梦娜,同时脚下发力,蹭地推开小炉灶,点燃炉火!
“轰!”
火焰“嗤”地窜起,像一条疯狂的火蛇。
但——
火,竟然倒着灭!
火焰不是向上蔓延,而是从顶端开始“向下吸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吸走,只留下一丝青烟和刺鼻的焦糊味。
梦娜连躲都没躲,站在原地,一点未伤,只是笑得更甜了。
“就这点手段?”她轻轻一挥手。
“哗——!”
四面八方的墙,突然浮现出无数面镜子,每一面镜面,都映出不同的画面——
沈离,被五花大绑在手术台上,身上缠满粗麻绳,嘴角被破布死死堵住,眼球因恐惧而暴凸,左脸正被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缓缓划开!
“啊——!”
一声无声的尖叫在江野脑中炸响。
他猛地一颤,但随即把牙一咬,冷声道:“有意思。”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反”过来——
左手去拿锅,右手去颠勺,动作颠倒,身体像被无形的钳子拧着,每一次翻转都牵扯着肌肉,痛得他在心里嘶吼。
“老皇历‘以镜制镜’反向即正行!”
他咬破舌尖,用痛感逼自己清醒,重新拼凑气味和听觉。
闻着炉灶冒出的一丝丝甜腥——那是反向鸡柳的爆油声,不是“滋啦”,而是“滋拉——”,像在倒放。
他用力将一串鸡柳扔进滚烫的油锅,但盐,他换成糖——椒盐味变成了甜辣味;辣椒粉,换成醋酸味。
“这玩意儿吃起来是浓痰味?”梦娜眯眼,步履轻移,那缝线人也停下了手中的活,白布被掀起一角,露出一点惨白的人手。
“嗯?我靠,这香气”梦娜眯起眼睛,声音都变了,“你在调反向菜?”
“嗯,反向鸡柳。”江野嘴角微扬,右手猛地将一勺糖油甩出,锅子在逆向颠勺中“哗啦”翻转,一股怪异的甜腻气息弥漫开来。
“味道挺好!”缝线人冷冷道,针尖抬头,寒光一闪。
“那我就要你这颗头,”梦娜笑得越发明媚,却让空气骤然冰冷,“你的脸,我也要。”
江野背对着她,炉灶“滋啦——”声,突然隐去。
他手里的鸡柳,还没炸熟。
第95章反向香惑,梦娜暴走
坠落感消失的瞬间,江野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装满了冰块和劣质香水的滚筒洗衣机里。
天旋地转。
当他勉强稳住身形,看清眼前景象时,饶是见惯了风浪,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他妈的是一间完全对称的手术室。
左右两边,无论是生锈的手术刀架,还是沾着暗红污渍的地面,都像是被一面无形的镜子完美复制,透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的诡异。
空气里,那股浓郁到刺鼻的甜腻香水味,几乎要将人的嗅觉彻底麻痹。
更要命的是,就在他对面不远处,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全身皮肤像是被粗暴地缝合在一起的“缝线人”,手里拎着一根闪着寒光的长针,面无表情,如同一个最冷酷的管家。
另一个,则是一个穿着破烂宫廷裙的女人——梦娜。
她的脸美得惊心动魄,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嫉妒与疯狂的火焰,仿佛世间所有的美好,都该被她亲手撕碎。
江野的心脏“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还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市侩的笑容。
他迅速从背包里掏出那只在夜市用了无数次被熏得漆黑的小炉灶和最后一点鸡柳,手脚麻利地点上了火。
“嘿,两位,别来无恙啊?”江野一边飞快地颠着勺,一边用一种拉家常的语气开口,“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这是一点小意思,就当是拜个码头?”
“滋啦——”
鸡柳在滚烫的油锅里翻滚,然而,本该是诱人肉香的味道,在这个反向的世界里,却扭曲成了一股难以形容的甜与辣交织的古怪气味。
那味道,像是把一整瓶工业糖精和最劣质的辣椒水混在了一起,诡异,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梦娜和缝线人几乎是同时转过头,目光死死地锁定了江野手中小炉灶上的那几块“反向鸡柳”。
他们的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杀意,而是多了一种贪婪。
一种饿了几个世纪的野兽,终于闻到血腥味的贪婪。
“嘻嘻”梦娜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尖笑,她缓缓地一步步地逼近江野,那副美丽的皮囊下,是几乎要溢出的疯狂,“你的味道闻起来真不错”
她的手指焦黑,指甲又长又尖,像十把淬了毒的小刀,毫不掩饰地朝着江野的脸抓来,似乎下一秒就要将他的脸皮整张剥下!
江野表面上依旧淡定地颠着勺,仿佛正在烹饪一道绝世美味,但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眼睛的余光却死死锁定着梦娜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近了,更近了!
就在那股香风扑面而来的瞬间,江野敏锐地捕捉到了——梦娜在闻到那股甜辣香味时,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不是兴奋,是一种不适!
对了!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反的!
他们被这反向的“香味”吸引,但本质上,这味道对他们而言是一种刺激,一种折磨!
江野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他抓住了这一线生机!
“哎呀,手滑了!”
他大叫一声,手腕一抖,假装不小心,将旁边一小包用来调味的糖粉,尽数洒进了滚烫的炉灶里!
“轰!”
甜味在一瞬间被放大了百倍,变成了足以让正常人昏厥的甜腻风暴。
果然,梦娜的步伐猛地一滞,那张美丽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嘴里发出“嗬嗬”的低沉嘶吼,像是被触碰到了什么禁忌。
就是现在!
江野趁机后退几步,拉开距离。
他脑中飞速回忆起那本破烂老皇历上的一句话——“五味乱神,阴阳颠倒”。
他决定赌一把,就用这反向的调味,彻底搅乱这个剥皮女鬼的感知,拖延时间,找到沈离!
然而,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黑影猛地从墙角阴影中冲出!缝线人动了!
他手中的长针和缝衣线,此刻竟像活物一般,带着破空声,毒蛇般射向江野,看那架势,竟是想将他当场缝死!
“我操!”
江野一个狼狈的侧身翻滚,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那根长针“咄”的一声,狠狠刺入了旁边的墙壁!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被刺中的墙壁,竟然是一面镜子!
镜面应声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缝隙。
而就在那裂缝之中,江野看到了!他看到了沈离!
她被牢牢地绑在一张冰冷的手术台上,嘴里塞着布,正拼命地挣扎着,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与绝望!
那画面,比之前在碎片里看到的要清晰百倍!
“沈离!”
江野目眦欲裂,咬紧牙关,抓起手边一瓶他当料酒用的醋,想也不想,猛地朝着缝线人泼了过去!
在这个反向世界里,醋的酸爽瞬间变成了刺鼻的酸甜,像是一颗化学炸弹。
缝线人的动作果然一滞,发出了愤怒的低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甜味风暴短暂压制的梦娜,恢复了过来!
“你的脸是我的!!!”
她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叫,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疯狂地扑向江野。
她指尖黑气缭绕,所过之处,空气骤然冰冷,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冻结。
妈的,玩脱了!
江野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抓起炉灶上那串滚烫的鸡柳,用尽全力扔向梦娜的脸。
在反向规则下,那滚烫的热油,此刻却变成了极度冰冷的液体。
“滋啦”一声,溅在梦娜的脸上,让她吃痛地短暂退缩了一瞬。
就是这个机会!
江野借着这个空当,疯了一般冲向墙角那面裂开的镜子,他要靠近沈离的影像,他要去救她!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镜面的刹那——
“嘻嘻嘻嘻嘻”
梦娜那刺耳的笑声,猛地从他背后头顶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整个手术室里,所有的镜面——墙壁上的天花板上的甚至是他脚下地砖反射出的倒影——在同一时间,骤然亮起!
镜面里,映出了无数个梦娜的身影。
每一个身影,都在以一种扭曲的姿态,缓缓地一步步地向他逼近,嘴里不断重复着那句令人头皮发麻的话:
“剥下来”
江野的额头,冷汗瞬间滚落。他被包围了。
他手指紧紧握住口袋里最后一包孜然粉,脑中飞速盘算着如何利用这最后的“反向调料”反击。
而耳边,沈离那微弱的几乎被淹没的呼救声,像一根最细的针,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让他整个人,如坠冰窟。
“江野快跑”
第96章镜中破绽,反向反击
“剥下来”
“嘻嘻嘻嘻”
无数个梦娜,从四面八方,从每一寸光滑的镜面中浮现。
她们的声音像是无数根生锈的钢针,带着冰冷的恶意,钻进江野的耳朵,直刺大脑皮层。
整个手术室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粘稠的令人作呕的压迫感,像是溺水前最后的挣扎。
江野的额角,一滴冷汗顺着眉骨滑落,滴进了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
但他没有眨眼。
在这种能把人逼疯的绝境里,他的大脑反而进入了一种极度冷静的状态。
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不是慌乱,而是一种野兽般的敏锐。
他的目光像一部高速摄像机,疯狂地扫过周围每一个镜面,捕捉着每一个“梦娜”的细微差别。
一样的脸,一样的疯狂,一样的扭曲姿态。
不,不对!
江野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发现了!
在左后方,靠近墙角的一块落地镜里,那个梦娜的身影,在抬起手臂时,比其他的镜像慢了零点一秒!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延迟,像是信号不良的游戏画面,稍纵即逝。
但在这个所有镜像都完美同步的鬼地方,这点“
不完美”,就是唯一的生机!
是破绽!是这个反向世界规则下的一个BUG!
江野心头一动,一个疯狂的计划瞬间成型。
他要赌,用自己的命去赌!
“他妈的,疯婆子,都给老子滚开!”
江野突然状若癫狂地大吼一声,脸上露出惊恐万状的表情,仿佛已经被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胡乱地挥舞着手臂,抓起口袋里最后一包当调味品备用的糖粉,朝着正前方几个最清晰的镜像,猛地撒了过去!
“轰——!”
甜味的风暴再次炸开!
在这反向的世界里,这极致的甜,就是最恐怖的生化武器。
“啊——!!”
“嘻嘻呀啊!!”
无数个梦娜的镜像瞬间陷入了混乱,她们发出刺耳的尖叫,五官扭曲,动作变得杂乱无章,有的甚至开始互相撕扯,场面一度失控。
然而,江野的目标根本不是她们!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锁定了左后方那个“慢半拍”的镜像!
果然,就在所有镜像都因“甜味炸弹”而痛苦尖叫时,只有那个镜像里的梦娜,虽然也在模仿着尖叫,但她的眼神深处,却透着一股冷酷的看好戏般的嘲弄!
就是你!
“找死!”
一声冰冷的低吼在混乱中炸响。
缝线人动了!
他似乎完全不受这甜味的影响,身影如鬼魅般穿过混乱的镜像,手中的长针拖着一道黑色的丝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江野的右肩!
这一击,快准狠!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我操!”
江野瞳孔骤缩,但他没有躲!
他硬生生地挺直了腰杆,甚至主动朝前迎了半步!
“噗嗤——”
冰冷的针尖毫无阻碍地刺穿了江野的肩胛骨,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鲜血“咕”的一下冒了出来,却在反向规则下,带着一股刺骨的冰冷。
“嗬”
江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咬碎了后槽牙,任由那股剧痛带来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狠狠地撞向左后方!
他借力了!
他用自己的一条胳膊,换来了这千载难逢的冲锋机会!
“砰——!!”
江野的身体像一颗出膛的炮弹,重重地撞在了那面藏着破绽的落地镜上。
镜面应声而碎!
没有想象中的玻璃碴四溅,破碎的镜面后面,赫然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狭窄幽暗的通道!
一股混杂着尘土和血腥味的气流从通道内涌出,而在这气流中,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呼吸声。
是沈离!
“想跑?”
身后,是梦娜和缝线人夹杂着暴怒的嘶吼!
江野顾不上肩膀上的剧痛,他感觉自己的整条右臂都快要废了。
他忍着痛,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看也不看身后,一头钻进了那个漆黑的通道!
通道内光线极其昏暗,伸手不见五指。
墙壁像是某种粗糙的岩石,上面刻满了无数扭曲的像是鬼画符一样的符号,摸上去冰冷刺骨。
更诡异的是,这里的重力完全是错乱的。
江野每向前迈出一步,都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后向下拉扯,身体重得像灌了铅,只能靠着墙壁,艰难地向前挪动。
“把脸还给我嘻嘻嘻”
身后,梦娜的尖叫声越来越近。
她的身影开始在通道两侧的墙壁上不断闪烁,像是一个接触不良的老旧灯泡。
一道道黑色的雾气从墙壁的倒影中伸出,毒蛇般缠向江野的双腿,试图将他拖回那片绝望的镜像地狱。
“滚你奶奶的!”
江野咬紧牙关,在背包里胡乱摸索着,最终掏出了一样东西——一头干瘪的独头大蒜!
这是他准备做蒜香排骨用的!
他想也不想,直接把整头大蒜塞进嘴里,用尽全力,“嘎嘣”一声,硬生生咬碎!
“呕”
一股难以形容的反向的辛辣气味瞬间在他口腔中炸开,那味道不是呛,而是一种冰冷的直冲天灵盖的恶臭,熏得他眼泪都快下来了。
但这股“反向蒜味”似乎真的有效!
那些缠绕过来的黑气在接触到这股味道的瞬间,如同被泼了硫酸一般,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缩了回去。
梦娜在墙壁上的闪烁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就是这个机会!
江野拖着重伤的身体,连滚带爬地向前冲。
通道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
那是一间比之前更大更空旷的手术室。
而就在手术室的正中央,一张冰冷的手术台上,沈离被粗大的绳索牢牢地捆绑着。
她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眉头紧锁,像是正陷入一场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
“沈离!”
江野目眦欲裂,连滚带爬地冲到手术台边,伸手就去解她身上的绳索。
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绳结在他手里,竟然越解越紧!
就像是一个活物,死死地勒进了沈离的皮肉里。
反向规则!
江野脑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他立刻停止了动作,深吸一口气,调整思路。
他不再去“解”绳子,而是反过来,抓着绳头,模仿着“系”绳结的动作,用力一拉!
绳索,终于松动了。
“唔”
沈离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哼,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然而,就在她苏醒的瞬间——
“咔嚓砰!砰!砰!”
手术室四周所有的镜面,在同一时间,毫无征兆地轰然爆裂!
无数碎片炸开,一个身影从最大的那块镜子碎片中,一点点地扭曲地钻了出来。
是梦娜的真身!
她的半边脸皮已经完全剥落,露出下面森白的颧骨和黑洞洞的眼眶,另一半完好的脸上,是怨毒到极致的疯狂。
“你们谁也别想走!”
她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四肢着地,像一只被激怒的蜘蛛,疯狂地冲向手术台上的两人。
江野一把将刚刚松绑的沈离从台上拽了起来,目光飞速扫过混乱的手术室角落。
一扇隐藏在阴影中的镜门,正隐隐地散发着微弱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光芒。
那是出口!
“抓紧我!”
江野嘶哑地吼了一声,拉着沈离的手腕,转身就朝着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第97章镜门逃脱,五毒初现
“抓紧我!”
江野这一嗓子吼得嗓子眼都快冒烟了,他拽着沈离,脚下像踩了风火轮一样往手术室角落那扇泛着微光的镜门冲。
沈离虽然还没完全从那种灵魂被拉扯的眩晕感中恢复过来,但求生的本能让她死死扣住了江野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身后,梦娜那个疯婆子已经彻底歇斯底里了。
她那半张剥落了皮的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狰狞,四肢在地上划拉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跑?你们他妈的能跑哪去!”
梦娜凄厉的尖叫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反复回荡,随着她的嘶吼,无数道漆黑的雾气从她背后炸开,像是一条条生了吸盘的黑色触手,贴着地面和天花板疯狂卷向两人的后背。
“草!”
江野感受到脑后生风,一股凉到骨子里的阴气直往他脖领子里钻。
他猛地顿住脚步,用肩膀硬生生撞在沈离身上,借着这股劲儿把她直接怼进了那扇镜门里,“快进去,别磨叽!”
就在沈离消失在镜面光晕中的一瞬间,那些黑气已经咬到了江野的后心。
他眼皮狂跳,右手飞速往背包里一掏,攥住最后那串已经冷透硬得像冰棱子一样的鸡柳,头也不回地往后死命一砸。
“吃你的反向宵夜去吧,臭娘们!”
那串鸡柳带着江野的一身蛮力,精准地砸在了梦娜那张半生半死的脸上。
在这种反向规则下,看似普通的鸡柳对于这些镜中灵体来说,就像是一坨烧红的烙铁。
“啊——!”
梦娜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冲刺的身形猛地一滞。
江野趁着这零点几秒的空当,深吸一口气,像头蛮牛一样一头扎进了那面波动的镜门之中。
耳后,梦娜那不甘心的尖叫声被镜门后的寂静瞬间隔绝。
一阵天旋地转的恶心感过后,江野重重地摔在了一片湿冷的地面上。
“咳咳这他妈又是哪儿?”
江野揉着发麻的肩膀爬起来,鼻腔里瞬间被一股子发霉的药渣味和陈年腐尸的臭气灌满。
他眯起眼打量四周,这里的空间极大,看起来像是个深埋地底的药窖,四周的墙壁不是砖石,而是某种黑紫色的岩石,上面爬满了碗口粗的诡异藤蔓。
那些藤蔓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缓缓起伏,江野仔细一瞧,顿时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藤蔓的缝隙里,竟然嵌着一张张半透明的惨白人脸。
那些灵体被枯萎的根茎穿透了躯干,正发出极其微弱且压抑的哀嚎,像是一群被困在磨盘里的游魂。
“这是药窖的核心区。”沈离撑着墙站了起来,她虽然脸色煞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理智,“这些藤蔓在吸取灵体的怨气和阴力,如果我没猜错,这里是在搞某种违禁的‘炼药’,用魂魄当药引子。”
“啧,城里人真会玩。”江野冷哼一声,从背包里摸出一瓶矿泉水丢给沈离,“喝点,压压惊。不管是人是鬼,既然开了这个店,总得有个结账的地方。”
沈离接过水抿了一口,目光扫视着那些藤蔓,低声道:“小心点,这种地方肯定有看门狗。”
话音刚落,一阵“咯吱咯吱”的脚步声从药窖深处的阴影里传了过来。
那声音听起来节奏极慢,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脏频率上。
黑暗中,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显现。
那是个老头,背驼得像张弓,身上披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破烂长衫。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的肩膀上脖子上,竟然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紫色大蜈蚣和绿油油的蝎子。
这些毒虫在他皮肉里钻进钻出,仿佛这些虫子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嘿嘿又有新鲜的‘材料’送上门了?”老头抬起头,露出一张干瘪得像橘子皮一样的脸,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老夫五毒翁,守这药窖一辈子了,正愁药引子不够劲呢,你们两个刚好。”
江野斜乜着眼,把手里还没喝完的水瓶盖拧死,一脸不屑地啐了一口:“老东西,长得跟个过期避孕套似的,口气倒是不小。你这浑身长虫的德行,搁夜市上连个摊位费都交不起,还在这儿装什么地头蛇?”
一边毒舌,江野的眼珠子一边飞速乱转。
他注意到,在五毒翁身后的藤蔓深处,灵体哀嚎的声音最密集,甚至隐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新鲜空气流进来。
出口肯定在那儿。
“找死!”
五毒翁脸色阴沉下来,干瘪的手猛地一挥。
他身上那些蜈蚣和蝎子像是接到了冲锋号,瞬间齐刷刷地掉在地上,汇聚成一股黑绿相间的“潮水”,带着腥风朝江野两人疯狂涌来。
“卧槽,密集恐惧症都给你治好了!”
江野一把拽住沈离,两人迅速往后退去。
江野脑子飞快地转着,老皇历上好像提过这种邪术“以毒攻毒,阳火避之”。
他反手从背包的一角掏出一瓶原本准备用来清理摊位卫生浓度极高的工业除虫剂。
“这可是老子花大价钱买的加强版,尝尝这个!”
江野对着冲在最前面的虫潮猛地一通狂喷,浓烈的化学气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毒虫被喷了个正着,阵型乱了一瞬,发出嘶嘶的怪叫。
然而,五毒翁却像是看笑话一样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无知的活人这些小宝贝儿早就在阴水里浸透了,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儿,也想挡住我的路?”
果然,那些被喷了药水的毒虫只是晃了晃脑袋,随即便像发了疯一样,爬行速度竟然比刚才还要快上几分,如同一股黑色的海啸,瞬间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江野的目光死死盯着脚下快要贴到鞋底的黑色浪潮,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菜刀柄上。
“沈法医,待会儿要是顶不住,你就先往那个藤蔓堆里钻。”
江野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狠劲。
第98章药窖虫潮,五毒反噬
那股黑绿相间的“潮水”发出的声音,根本不是爬行声,而是无数层坚硬甲壳互相剐蹭咬合的“嚓嚓”声,密集得像是有万千根钢针在耳膜上疯狂试探。
腥臭味陡然拔高了几个调子,熏得江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沈法医,看那儿。”江野一边拽着沈离往药窖死角退,一边拿手电筒飞速扫过四周的墙壁。
那些缠绕着惨白灵体的紫黑色藤蔓,在虫潮涌动的时候,竟然像是有意识地收缩了一下。
每当有几只掉队的毒虫试图爬上藤蔓,那些半透明的灵体就会发出一声凄厉的无声尖叫,带起一股阴冷的波动,硬生生把毒虫震落。
“这些虫子怕灵体的怨气,它们虽然也是阴物,但跟这些被折磨死的冤魂不是一个路数。”江野眼珠子通红,那股子“要钱不要命”的狠劲儿又翻了上来,“妈的,老子做宵夜的时候最烦苍蝇,今天非得把你们这些害虫给一锅端了。”
他反手从背后那个像哆啦A梦口袋一样的背包里,拽出了一个巴掌大的不锈钢小炉灶——那是他平时用来温酒或热酱汁的“随身武器”。
紧接着,一瓶还没开封的红星二锅头被他咬开了盖子。
“五毒翁是吧?老子请你喝顿烈的!”
江野猛地将烈酒泼向墙上那堆扭曲的藤蔓,酒液溅在那些惨白人脸上的瞬间,灵体仿佛受到了某种剧烈的刺激,哀嚎声猛然尖锐起来,几乎要震碎人的天灵盖。
“咔哒”一声。
打火机火苗一闪,直接点燃了简易炉灶,江野举着那一团微弱却顽强的火苗,直接怼向了浸透白酒的藤蔓。
“轰——!”
幽蓝色的火焰顺着藤蔓瞬间炸开,火光中,灵体的怨气混合着酒精的辛辣,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带着冰冷触感的火焰。
这火不热,反而让四周的温度骤降到了冰点以下。
“嘶——!!”
原本疯狂逼近的虫潮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冲在最前面的几只拳头大的黑蝎子,被那股阴冷的火焰一撩,瞬间卷缩成了一个焦黑的圆球,散发出一种类似蛋白质烧焦的恶臭。
“趁现在,割开它们!”江野冲沈离大吼。
沈离反应极快,她那柄常年游走在尸体组织间的解剖刀,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寒芒。
作为法医,她精准地找到了藤蔓最脆弱的接缝处,几刀下去,浓绿色的汁液喷涌而出,伴随着更多灵体怨气的释放,一个由痛苦和恨意组成的“屏障”硬生生在两人面前撑开了一片空地。
“竖子尔敢!”
黑暗深处的五毒翁彻底破防了,他那张干瘪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成了一团,肩膀上那些钻进钻出的蜈蚣像是感知到了主人的杀意,纷纷立起了上半身。
他从那件破烂的长衫袖子里,颤颤巍巍地掏出了一个通体漆黑刻满骷髅纹路的玉质小瓶。
塞子一拔,一股浓得发黑的烟雾从瓶口喷薄而出,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打进了那些原本退缩的虫群体内。
“给我咬碎他们!吸干他们的血!”
五毒翁沙哑地咆哮着,手中的黑瓶在微微颤抖。
江野死死盯着那个老头。
他发现,每当五毒翁操控那股黑烟引导虫群时,他的身体都会产生一种极不自然的痉挛,那只枯草一样的手,死死抠着瓶身,仿佛那是他的命根子,也是他的枷锁。
“沈离,掩护我,这老王八蛋的蓝条快空了!”
江野没等沈离回答,整个人已经像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一样蹿了出去。
他没有直接冲向五毒翁,而是借着火焰的掩护,绕了一个极其阴险的角度,故意表现出被脚下几只剧毒蝎子逼得狼狈后退的样子。
“死吧!死吧!”五毒翁见状,脸上露出残忍的狞笑,全力催动黑瓶里的烟雾往江野方向压。
就在黑烟即将合拢的一瞬间,江野猛地顿住身形,身子向后一个极其不规范却异常实用的铁板桥,右手顺势从地上抓起一大把混杂着霉菌和药渣的腐土。
“去你大爷的!”
那把腐土在江野退伍兵级别的臂力加持下,像一发散弹,带着风声精准地砸向了五毒翁的手腕。
“啪!”
这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充满哀嚎的药窖里显得格外刺耳。
玉质小瓶脱手落地,瞬间摔成了无数黑色的碎片。
那股原本受控制的浓黑烟雾,在失去容器的瞬间,像是炸开的马蜂窝,完全失去了方向。
五毒翁的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嘶吼:“不不!回来!都给老夫回来!”
然而,那些被压抑被操控了不知多久的毒虫,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疯狂的本能。
黑绿色的浪潮调转了方向,它们不再理会江野,而是疯狂地涌向了散发着血腥气和药味的五毒翁。
“啊——!救命!滚开!你们这些畜生!”
五毒翁疯狂地拍打着身体,但那些蜈蚣蝎子毒蛛已经爬满了他的腿,钻进了他的衣领,密密麻麻地覆盖了他的半张脸。
江野冷冷地看着那个正在被自己“宝贝”反噬的怪物,一把拉起沈离,头也不回地朝灵体哀嚎最密集的深处冲去。
“你们逃不掉的”五毒翁的声音已经变得支离破碎,带着一种绝望的诅咒,“‘清零程序’已经启动了都要死都要死在这里!”
就在江野和沈离踏入那片藤蔓出口的瞬间,药窖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低沉带着某种金属摩擦感的轰鸣声。
“轰隆隆——”
那种声音,不像是灵异力量,倒像是某种巨大的陈旧的机械正在缓缓转动齿轮。
四周墙壁上的藤蔓开始剧烈地抖动,原本哀嚎的灵体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毁灭时,极度绝望的尖锐尖叫。
“时间不多了。”江野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目光锁死在通道尽头那扇生锈的沉重铁门上。
门缝后面,隐约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不是风声,也不是鬼叫,竟然是类似炒锅翻动人声鼎沸甚至还有那熟悉的带着炭火气息的油烟味。
在这暗无天日充满死气的地底药窖里,那种充满生活气息的声音显得极其突兀,突兀得让人打从骨子里感到一阵恶寒。
江野握紧了手里的菜刀,站在那扇铁门前,并没有急着推开。
“沈法医,你听见了吗?”江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在震动中显得有些沙哑。
沈离握紧了解剖刀,屏住呼吸:“这不是幻觉,是真的夜市声,但这门后面绝对不是我们来时的那个世界。”
江野嘴角扯出一个狠厉的弧度,左手按在了那冰冷的锈铁门把手上。
第99章清零警报,摊位开张
“他妈的,这老皇历上的东西,关键时刻就跟便秘一样!”
江野心里暗骂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他反手不是去抽刀,而是从背包最底层摸索着,拽出了一本被油污浸透边角都卷了边的破烂册子。
正是那本祖传的缺页漏字的《五味诊籍》。
他看也没看身后那片已经快要漫上脚背的黑色虫潮,另一只手猛地推开面前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吱嘎——”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过后,一股比药窖里更浓郁更冰冷的霉味夹杂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条深邃幽暗的走廊,一眼望不到头,像是通往地狱的甬道。
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抓痕,仿佛有无数人曾在这里做过临死前的绝望挣扎。
就在他们踏入走廊的瞬间,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空间!
“滴——!滴——!滴——!”
紧接着,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在走廊顶部的广播里循环响起:
“清零程序已启动,所有未入眠者将被识别为异常数据开始处理。”
“清零程序已启动”
“草!”江野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声音听得他心里直发毛,就像是游戏里被系统宣告了死刑。
他来不及多想,迅速翻开那本破烂的老皇历,借着远处紧急出口微弱的绿光,手指飞快地在满是油污的纸页上摩挲,嘴里用极低的声音念叨着含糊不清的口诀。
那口诀晦涩难懂,更像是一种特定频率的呢喃,试图激活这本怪书里记载的所谓“众生愿力”。
“这是一种规则抹杀。”沈离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清冷得像一块冰。
她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那双能洞察生死的眼睛里,映出墙壁上无数扭曲的尚未散尽的怨气,“这个疗养院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规则’,清零程序就是它的免疫系统,会清除一切不符合‘病人’身份的存在。我们必须找到它的核心控制点,否则就会被当成病毒一样抹掉。”
她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
一团粘稠的比墨还黑的影子正缓缓从地底浮现,逐渐凝聚成一个巨大的人形。
那东西足有三米高,穿着破烂的安保制服,却没有五官,脸部是一片平滑的虚无。
它手里,拖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巨大镰刀。
“咯吱”
镰刀的尖端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火花,执法人,就这么迈着沉重到让空气都为之凝固的步伐,一步步逼近。
冰冷,死寂,绝对的压迫感!
“妈的,还真是看门狗。”江野冷哼一声,眼神里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爆发出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撤?
往哪撤?
后面是虫潮,前面是“系统”的必杀程序,今天算是被堵死在这里了。
既然没活路,那就干脆别走了!
他猛地将老皇历往怀里一揣,不退反进,直接在走廊的正中央蹲了下来,哗啦一声将自己那个半新不旧的背包整个倒空。
锅碗瓢盆瓶瓶罐罐的调料还有最后一包冰冻鸡柳,叮里当啷地滚了一地。
“我来拖住这个大家伙,”江野头也不抬,手脚麻利地架起小炉灶,点火,倒油,动作一气呵成,仿佛他不是在亡命天涯,而是在自家夜市摊上准备开张,“沈法医,你脑子好使,去找那个什么狗屁控制点!”
“滋啦——!”
随着冰冻的鸡柳滑入滚烫的油锅,一股浓烈霸道的肉香味混合着孜然和辣椒的香气,瞬间在这条充满了死亡和腐朽气息的走廊里爆炸开来。
这味道对于活人来说是食欲,对于那些被困在这里,只剩下无尽饥饿和怨念的灵体来说,却是无法抗拒的致命诱惑!
江野一边熟练地颠着勺,让每一块鸡柳都均匀地裹上热油,一边从怀里再次掏出那本老皇历的残页,用一种近乎挑衅的语气低声念叨:
“孤魂野鬼听我令,一饭之恩大于天吃我一顿,欠我一命!”
随着他的念叨,那几张残页上仿佛有无形的因果锁链延伸出去,瞬间绑定了周围空气中那些蠢蠢欲动的灵体。
执法人巨大的身影已经逼近到了三米之内,它那张虚无的脸上仿佛出现了一个漩涡,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夺命镰刀。
“呼——!”
生锈的镰刀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狠狠地朝着江野的头顶劈下!
“我靠!”
江野一个懒驴打滚,狼狈地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镰刀重重地砸在他刚才的位置,火星四溅,水泥地被砍出了一道深沟。
炉灶被震得差点翻倒,滚烫的油溅出来几滴。
可就是这一下,那股已经弥漫开的香味,彻底惊动了“邻居”。
走廊两边的病房门缝里,天花板的通风口,甚至是墙壁的抓痕里,开始渗出一个个半透明的扭曲的影子。
数十个灵体被香味吸引,本能地聚集到了江野的摊位周围,喉咙里发出压抑而痛苦的低嚎。
它们暂时阻挡了执法人前进的步伐。
“交给你了!”沈离当机立断,趁着这短暂的空隙,身形一闪,沿着走廊的侧道,如同一只敏捷的黑猫,迅速消失在了主楼深处的黑暗中。
江野看都没看她离开的方向,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油锅和那个越来越近的执法人身上。
他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这点“顾客”还不够,完全不够!
必须把规模搞大,把整个疗养院的“宵夜市场”都做起来!
就在这时,走廊的尽头,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穿透了所有嘈杂,压过了警报和鬼嚎:
“外界才是真正的地狱!只有这里,才能治愈你们的痛苦!”
林大为院长穿着他那件破旧的白大褂,从黑暗中缓缓走出,他的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魔的狂热。
江野眯起眼,清楚地看到,在那位院长看似正常的皮肤之下,隐约有大片大片腐烂的痕迹和扭曲的血管在蠕动。
“治愈你奶奶个腿儿。”
江野啐了一口,手里的铁勺狠狠往锅里一敲,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嘴里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恶狠狠地咒骂着:
“老子今晚,非要让全院的鬼都给老子吃饱了再走!”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执法人似乎被林大为的出现所激怒,镰刀再次破空挥下。
然而这一次,那些被香味和因果锁链捆绑在摊位周围的灵体群,却像是被触碰了逆鳞,突然集体暴动,齐刷刷地发出了穿透耳膜的尖锐嘶吼!
第100章万家灯火,鬼群暴动
“轰——!”
油锅里的热浪猛地炸开,那股混合了鸡柳孜然和辣椒的霸道香气,不再是单纯的弥漫,而是化作了有形的冲击波,沿着走廊,穿透墙壁,冲向疗养院的每一个角落!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食物香味了。
江野的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他单手死死按在那本油腻的《五味诊籍》上,另一只手里的铁勺如同法师的权杖,每一次颠锅,都仿佛在敲击着某个看不见的鼓点。
“百家饭,千家火,万家灯火养鬼神”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在念诵古老的祝祷词,又像是在签订一份跨越阴阳的霸王条款。
“吃我一顿饭,就是我的人!不对,是我的鬼!今天谁他妈也别想掀我的摊子!”
随着他咒语般的低吼,那本破烂的《五味诊籍》无风自动,书页哗哗作响。
一股无形的力量以他的小吃摊为中心,轰然爆发!
走廊里,那些原本只是被香味吸引本能聚集的灵体,在这一刻,浑身剧震。
它们空洞的眼眶里,竟然齐刷刷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光芒。
那光芒,是它们被禁锢了无数岁月,早已被消磨殆尽的“人性”,是它们生前对“家”和“烟火气”最原始的渴望!
疗养院深处,一间间紧闭的病房里,一个又一个沉睡的麻木的灵体猛地睁开了眼睛。
停尸间里,一具具盖着白布的“尸体”缓缓坐起。
花园的歪脖子树下,那个上吊的红衣女人停止了日复一日的重复,空洞的目光投向了主楼的方向
成百上千道怨气,在这一瞬间,化作了漫天飞舞的萤火,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一条条光带,环绕着江野那简陋得可笑的摊位,形成了一片壮观而诡异的星河。
“万家灯火”,成了!
“吼——!”
执法人感受到了规则的动摇,那张虚无的脸孔疯狂扭曲,它被赋予的使命就是抹杀一切“异常”,而眼前这个男人,正在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异常”!
它不再有任何迟疑,巨大的镰刀卷起一阵腥风,带出尖锐的破空声,连续不断地朝着江野和那群灵体挥砍而去!
刀锋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撕裂。
然而,这一次,灵体们没有后退。
它们像是被注入了脊梁,被那一点“灯火”点燃了最后的尊严。
“还没吃饱”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不准收摊!”
成百上千个声音,男女老少,在这一刻汇聚成同一句话,整齐划一,声浪如同山崩海啸,硬生生顶住了那致命的刀风!
“叮!”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几只最强壮的怨灵,竟然用自己的鬼体,硬扛住了镰刀的斩击!
“说得好!”
江野嘴角咧开一个嚣张的弧度,趁着执法人攻击被阻的瞬间,他手腕一翻,从背包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正是他出摊时用来记账的欠条。
他飞快地在上面用手指蘸着锅里的油写了几个字,身形如电,一个滑铲就冲到了执法人面前。
“伙食费没结清,滚一边去!”
“啪”的一声,那张油腻的欠条被他狠狠地贴在了执法人平滑的脸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执法人那狂暴的动作猛然一滞,高高举起的镰刀就那么僵在了半空,它似乎陷入了一种底层逻辑的冲突——“抹杀异常”和“欠债还钱”这两条规则,在它简单的AI里打了个死结。
“混账!混账东西!”
走廊尽头的林大为见状,气得浑身发抖,他那张看似正常的脸上,皮肤下的腐烂痕迹蠕动得更加剧烈。
他没想到,自己苦心经营的“规则”,竟然会被一个街边摊贩用如此流氓的方式破解!
“加强清零!抹杀所有数据!”
他狂热地挥舞着手臂,仿佛在指挥一个无形的军团。
整个走廊的墙壁开始剧烈震动,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一股更强大更冰冷的抹杀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环绕在摊位周围的“万家灯火”,光芒开始闪烁不定,几个比较弱小的游魂甚至发出了痛苦的悲鸣,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眼看就要被强行抹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江野身侧。
“控制核心在院长室,”沈离语速极快,声音里带着一丝急促,“林大为的肉身早就烂了,他是用整个疗养院的怨气聚合体维持的假象,是个活着的‘鬼王’!”
她说着,将一个从实验室里找到的玻璃瓶塞进江野手里,瓶子里装着深褐色的粘稠液体。
“防腐液,高浓度的福尔马林,能瞬间破坏他的怨气平衡!”
江野接过瓶子,入手冰凉。
他看了一眼节节败退的鬼群,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个疯狂嘶吼的院长,
“兄弟们,顶住!”
他大吼一声,突然抱着油锅,假装被一只厉鬼推搡了一下,踉踉跄跄地朝着林大为冲了过去。
“院长!您也饿了吧!来来来,刚出锅的,热乎着呢!”
林大为正全力催动清零程序,根本没把这个油腻的摊主放在眼里,只当他是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可就在两人交错的瞬间,江野手里的玻璃瓶被他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地泼在了林大为的白大褂上!
“滋啦——!”
仿佛滚油泼在了雪地上!
林大为那身看似干净的白大褂瞬间化为飞灰,紧接着,他身上的皮肤像是被强酸腐蚀的蜡像,大块大块地脱落融化,露出下面早已腐烂见骨的血肉和蠕动的蛆虫!
“啊——!”
林大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那张伪装的脸孔彻底融化,只剩下一个不断开合的露出森森白骨的下颚。
他身上的怨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疯狂外泄!
剧痛之下,他用尽最后的力量,一只腐烂到只剩骨头的手掌,带着滔天的怨气,朝江野的天灵盖狠狠拍下!
“想死?没那么容易!”
江野冷笑一声,不闪不避,反手又是一张早就准备好的欠条,精准无比地贴在了林大为光秃秃的额骨上。
“全院病人伙食费,共计八百万冥币!不给钱,不准死!”
林大为的骨爪,在距离江野头顶不到一厘米的地方,骤然停住。
他那燃烧着怨火的眼眶,死死地“盯”着额头上那张荒唐的欠条,身体彻底僵硬,溃散的怨气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清零程序,即将崩溃。
就在这时,一道微光从深山之外刺破了黑暗,穿过疗养院破旧的窗户,照亮了走廊的一角。
黎明,来了。
第一缕阳光,如同最神圣的净化之剑,驱散了弥漫的阴霾。
疗养院上空盘踞的浓厚怨气,在这道光芒下,如同积雪遇阳,开始迅速消散。
那成百上千的“灯火”光点,发出了一声满足而解脱的集体叹息,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依旧站在炉灶前的男人,然后化作青烟,缓缓散去。
“滴程序终止系统关闭。”
院内最后的机械音,也随之沉寂。
江野站在破损不堪的院门前,浑身脱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黎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那一夜的刺骨寒意。
他缓缓转过头,对着同样一脸疲惫的沈离,伸出了沾满油污的手。
“法医大人,这次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还有出差补贴,回去记得跟你们领导报一下。”
沈离冷哼一声,没有理会他的贫嘴,目光却警惕地扫向远处山路尽头,那若隐若现的警灯。
江野心里猛地一沉,他敏锐地察觉到,虽然阳光普照,但这山里的阴气,似乎并未完全散尽。
第101章阴气未散,旧账重提
第101章阴气未散,旧账重提
黎明的微光,像是一层稀薄的金粉,洒在长青疗养院破败的院门上。
阳光带来了温度,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块,丝毫无法驱散江野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他浑身脱力,昨夜的搏命让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躺下睡他个三天三夜,但那股黏在背后的阴冷感觉,像一只湿漉漉的鬼手,始终搭在他的后颈上。
不对劲。
这感觉,跟之前面对林大为和那上千只鬼魂的压力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磅礴的铺天盖地的怨气洪流,虽然恐怖,但目标明确。
而现在这股寒意,更像是一条藏在草丛里的毒蛇,细微隐蔽,却带着致命的恶意。
他下意识地从怀里掏出那本油腻的《五味诊籍》。
册子入手,触感不对。
原本只是沾满油污的粗糙纸页,此刻却像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一样,带着一股刺骨的阴湿。
江野眉头紧锁,借着晨光翻开几页,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那几张频繁被他用来“开业”的残页,边缘处竟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墨色,如同宣纸被污水浸染,正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慢地向内侵蚀。
“他妈的”江野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大扫除没搞干净,还有漏网之鱼?”
他抬头,目光越过满地狼藉的院子,投向了远处山路尽头。
几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停在那里,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沈离清冷的身影正在和一名看似是指挥官的警察低声交谈着什么,神情严肃。
江野咂了咂嘴,没凑过去。
这种事,跟官方的人说不清道不明。
难道告诉他们,自己祖传的破菜谱感应到这里还有脏东西?
怕不是当场就得被当成精神病嫌疑人,跟疗养院里的“病友”们作伴。
他不动声色地将老皇历塞回怀里,贴着胸口,用自己那旺盛的血气暂时压制住那股阴冷的侵蚀,靠在一截断墙上,点了根烟,眯着眼,像一只蛰伏的野狼,默默观察着局势。
没过几分钟,沈离结束了交涉,迈着沉稳的步子朝他走来。
她脸上没什么血色,显然也是消耗巨大,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们暂时封锁了现场,会派专人进来勘探和搜集证据。”沈离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判断,“但情况很麻烦。疗养院的地上建筑损毁严重,可根据能量残余的迹象判断,地下似乎还有一片区域没有被清零程序波及到。”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得皱皱巴巴的图纸,递给江野。
“这是我在林大为的院长室里找到的,一张残破的建筑图。警方拿走的是完整版,这张是草稿,但上面多了一个标记。”
江野接过图纸,烟蒂被他用手指捻灭。
图纸很旧,纸张泛黄,上面用红色的笔潦草地画着一个圈,旁边写着三个字——“药窖下层”。
药窖
江野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这个词他太熟悉了。
之前那个浑身是毒差点把他变成“毒人”火锅底料的五毒翁,不就是从药窖里跑出来的?
后来那老怪物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当时就觉得奇怪,现在看来,根子恐怕就在这个所谓的“下层”。
“看来,这疗养院的水,比咱们想象的还要深。”江野摩挲着下巴的胡茬,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狠劲。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声,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身侧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呵呵呵深?江老板,你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江野和沈离猛地转头。
只见不远处的院墙拐角,那片阳光尚未完全照亮的阴影里,周德正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还是那副斯文败类的模样,金丝眼镜,白衬衫一丝不苟,与这片废墟格格不入。
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可那笑意却像毒蛇的信子,冰冷而粘腻,让人头皮发麻。
“周副院长?你他妈命还真硬啊。”江野眯起眼睛,语气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讽。
昨晚那么大的动静,这家伙居然能毫发无伤地躲过去,绝非善类。
“托福,我这人运气一向不错。”周德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光。
“林大为那个疯子,总以为他的‘治愈计划’就是一切。可惜,他到死都不知道,他只不过是个守门的,真正的核心,一直都藏在他脚下。”
他伸出手指,朝地面点了点,意有所指地笑道:“就在那药窖的下面。”
周德的目光转向江野,笑容变得更加玩味:“江老板,你不好奇吗?当年你们江家,是如何欠下那笔足以压垮任何人的巨额债务的?你以为,你被逼到来这种凶地摆摊,真的只是巧合吗?”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江野脑中炸响!
他脸上的肌肉瞬间绷紧,眼神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
关于家族的那笔烂账,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他只知道是爷爷辈欠下的,具体缘由却语焉不详。
他一直以为是生意失败,却从没想过背后还另有隐情!
“你什么意思?”江野的声音冷了下来。
周德却不急着回答,他享受着猎物被激怒的快感,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
“意思就是,有些账,根子早就埋下了。你来这里,不是偶然,是宿命。你爷爷当年没算清的账,现在轮到你了。”
江野心头巨震,但脸上却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充满了野性和危险。
“我靠,我当是什么大事。有账好算嘛,跑什么?你爷爷我今天就在这儿,来,咱们当面锣对面鼓地算清楚!你躲在阴沟里算怎么回事?”
“别急,会有机会的。”周德似乎对江野的激将法毫不在意,他看了一眼山下的警车,转身就朝着一条少有人走的山间小道走去。
他的身影逐渐没入林间的阴影,只留下一句飘忽不定的话语。
“想知道真相,想把你家的旧账连本带利地讨回来,就自己下来找我。”
话音落下,他的人已经彻底消失了。
“草!”江野狠狠一拳砸在身后的断墙上,碎石簌簌落下。
他知道这是阳谋,是赤裸裸的引诱。
周德这孙子,摆明了在下面设好了套等着他钻。
可他妈的,他没法不去!
这不仅关系到五毒翁的秘密,更牵扯到了自己家族的根!
那笔债,就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现在有人告诉他,这把剑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他胸口的老皇历,那股阴冷的感觉越发强烈,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示警。
“沈法医,你先跟他们回去。”江野深吸一口气,眼神恢复了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这孙子知道的东西不少,我得亲自去会会他。”
“你疯了?”沈离皱起好看的眉头,“警方马上要进行地毯式搜索,下面情况不明,你一个人下去就是送死!周德明显是故意引你入局!”
“我知道。”江野咧嘴一笑,拍了拍自己那个半新不旧的背包,里面锅碗瓢盆发出叮当的轻响,“但我的规矩,你也知道。饭可以乱吃,账不能乱欠。不管是活人账还是死人账,都得一笔一笔算清楚!”
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然而,就在江野转过身,准备踏上那条通往山林深处的小道时——
“嗡”
一声极低沉的鸣响,突兀地从他身后的院墙上传来。
那面在清零程序中被执法人砸得破损不堪的墙壁上,一道三米多高的巨大黑影,如同烧红的烙铁在空气中留下的残像,若隐若现地闪烁了一下。
一股熟悉的冰冷死寂的阴风凭空刮起,那执法人手中巨大的镰刀虚影,在空气中无声地划过一道致命的轨迹。
江野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缓缓回头,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妈的,看来不光是人,连这破系统的余孽都没死透。”
他看了一眼那道正在缓缓消散的残影,又看了一眼周德消失的方向,不再犹豫。
他飞快地从怀里掏出老皇历,用手指蘸着昨夜残留的油污,在那一页被阴气侵蚀的纸张上,重重地画下了一个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因果标记。
做完这一切,他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沈离说:
“跟上了,沈法医。咱们去收一笔陈年旧账。”
第102章下层药窖,毒雾再起
那条通往山林深处的小道,比想象
中更难走。
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在灌木和乱石间被野兽踩出来的缝隙。
长青疗养院建在深山,本就阴气重,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筛过,落在地上只剩下几块斑驳的冷光。
江野走在前面,高大的身躯像一头开路的熊,将挡路的枝桠蛮横地拨开。
他没说话,但那股子生人勿进的煞气,连林子里的鸟雀都吓得噤了声。
沈离跟在他身后,步履轻巧,几乎没有声音。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正飞快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像一台精密的人形扫描仪,将每一处异常都记录在案。
“这里。”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江野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停在一片不起眼的岩壁前。
岩壁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看起来与周围的山石并无二致。
若不是图纸上那个用血红色标注的记号,就算把整座山翻过来,也未必能找到这个鬼地方。
空气中,那股在疗养院闻到过的混合着药草腐败和血腥味的腥臭,在这里浓郁了十倍不止,像是把人的鼻子按进了陈年的尸水缸里,呛得人头皮发麻。
江“野”从背包侧袋摸出一根磨得锃亮的铁签子——那是他用来给烤肠扎眼的家伙事儿——拨开厚重的藤蔓。
“吱呀”
藤蔓后面,一扇与岩石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铁门,赫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铁门上没有锁,却用朱砂和不知名的动物血,刻满了扭曲诡异的符文。
那些符文像是无数条纠缠在一起的毒蛇,看久了,竟仿佛在门上缓缓蠕动,让人心里说不出的发毛。
“退后点。”江野头也不回地对沈离说了一句。
他用铁签子在那符文最密集的地方用力一撬。
“咔哒。”
一声轻响,门开了。
没有想象中的巨大阻力,门后仿佛是一个迫不及待张开的巨兽之口。
一股比外面浓烈百倍的恶臭,夹杂着阴冷潮湿的白雾,猛地从门缝里喷涌而出!
那雾气中,还伴随着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无数只潮虫在墙角爬行,光是听着,就让人汗毛倒竖。
“妈的,真是个耗子洞。”
江野皱着眉,从背包里扯出一块昨天擦过油锅还带着孜然味的破布,胡乱绑在口鼻上,聊胜于无。
他回头看了沈离一眼,用眼神示意她跟紧,然后便一猫腰,率先钻进了那片黑暗之中。
通道异常狭窄,仅容一人通行。
墙壁上湿滑粘腻,像是涂了一层厚厚的鼻涕,用手电筒一照,还能看到墙上蠕动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黑色小虫。
越往下走,空气就越冷,那股寒意像是活物,顺着人的裤腿领口,拼命往身体里钻。
通道的尽头,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腔,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
手电筒的光束在这里都显得有些微不足道,只能照亮冰山一角。
空腔的正中央,胡乱摆放着七八个半人多高的巨大药缸。
缸体乌黑,不知是什么材质,表面布满了磕碰和刮痕。
此刻,正有丝丝缕缕的黑色气体,如同有生命的触手,从缸口溢出,盘旋上升,最终融入洞顶那片伸手不见五官的黑暗里。
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源头就是这些药缸。
而在药缸的周围,散落着大量的骸骨。
有人类的,也有动物的,层层叠叠,像是垃圾一样被随意丢弃在这里,有些骨头上甚至还挂着腐烂的肉丝。
沈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快步走过去,戴上手套,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捡起一截人类的臂骨。
手电筒的光线下,骨骼上那整齐深刻的切割痕迹清晰可见。
“手法很专业,切口平滑,没有丝毫犹豫。”她低声说道,声音冷得像冰,“这里不是简单的停尸处,更像是个禁忌实验的核心区域。”
江野没说话,他的目光像是猎鹰一样,扫过整个空腔。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其中一个最大的药缸旁边。
那里,有一本被铁链拴在缸脚的破旧不堪的册子。
册子的牛皮封面已经因为常年的湿气而变得又黑又硬,上面用刀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周德。
江野眼神一凛,迈步走了过去,伸手就准备去拿那本实验日志。
然而,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那冰冷粗糙的封面的瞬间——
“呼——!”
异变陡生!
空腔四周,那七八个巨大的药缸仿佛被同时激活,缸口冒出的黑气瞬间暴涨了十倍!
浓密如墨的黑雾,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只一眨眼的功夫,就吞噬了手电筒那微弱的光芒!
视线,被彻底剥夺。
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了无边无际的粘稠的黑暗之中!
“呵呵呵呵呵呵”
一阵低沉而得意的冷笑声,仿佛贴着人的耳膜,从黑雾的四面八方响起,根本无法分辨其具体方位。
“江老板,沈法医,我该说你们有种呢,还是蠢呢?”
是周德的声音!
“这‘百草香’的滋味如何?它会慢慢渗进你们的皮肤,麻痹你们的神经,最后把你们变成我最完美的实验材料。”
“草!”
江野暗骂一声,反应快到了极点。
他几乎是本能地从背包里掏出那瓶装二锅头的小酒瓶——他出摊时偶尔自己会嘬一口——拧开盖子就朝着记忆中的地面泼了下去,同时掏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
一团橙红色的火焰轰然亮起,试图在这片黑暗中撕开一道口子。
但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火焰只挣扎了不到一秒,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灭,非但没能驱散毒雾,反而像是火上浇油,引来了更多更浓的黑雾,将那点光亮瞬间吞噬殆尽!
“咳咳”沈离的咳嗽声从不远处传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急促,“别用火!这是某种复杂的化学混合物,燃烧只会加剧反应!”
物理隔离!
四个字像是一道闪电划过江野的脑海。
他想也不想,一把撕下身后那个用来装锅碗瓢盆的大帆布背包,在地上刚才泼洒的残留酒液里一浸,迅速裹住口鼻。
几乎就在同时,他另一只手抓起地上的一截不知是什么动物的腿骨,屏住呼吸,朝着记忆中一个药缸的方向,用尽全力狠狠砸了过去!
“哐当——!”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空腔中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别白费力气了!”
黑雾中,周德的声音果然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明显带上了一丝被噪音干扰的怒意。
就是现在!
江野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黑暗中,咧开一个森然的弧度。
他像一头锁定了猎物的豹子,循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悄然逼近。
黑暗中,一步,两步
江野的感官被放大到了极致,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以及黑雾中另一人压抑的呼吸声。
猛然间,他撞上了一具温热的身体!
“死!”
周德的反应同样不慢,一把泛着铁锈气息的手术刀,带着破风声,毒蛇般刺向江野的心口!
江野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旁一侧,那冰冷的刀锋几乎是擦着他的肋骨划过。
他毫不犹豫,反手将那截沉重的腿骨,狠狠砸在了对方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
骨裂的脆响和手术刀落地的清脆声同时响起。
就在江野准备乘胜追击,一举将这个斯文败类彻底制服时——
“嗡”
一声极度低沉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轰鸣,突兀地从空腔的最深处响起。
执法人的那道巨大黑影,如同一个被强制唤醒的程序,在江野背后的黑暗中再次一闪而过!
那柄标志性的巨大镰刀虚影,在空气中无声地划过。
四周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周德趁着江野身体僵硬的一瞬间,连滚带爬地退入更深的黑雾之中,只留下一句怨毒无比的话语。
“你们死定了。”
第103章残像再袭,日志揭秘
那一声“嗡”鸣,不像是声音,更像是直接在灵魂深处敲响的丧钟。
在执法人那巨大黑影浮现的瞬间,整个地下空腔的温度仿佛被抽空,空气凝固成了冰冷的玻璃。
那不是物理上的寒冷,而是一种生命被彻底剥离万物归于死寂的绝对零度。
黑影手中那柄标志性的巨镰虚影,在黑暗中划过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轨迹,没有带起风,却将沿途的空气光线甚至声音都一并吞噬。
“我操!”
江野低吼一声,几乎是本能反应,一把抓住身边因寒意而身体僵硬的沈离,猛地向侧后方一拽!
两人狼狈地翻滚在地,堪堪躲开那无声无息的致命一击。
坚硬的地面与骨头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但此刻谁也顾不上疼。
“退!”
江野一个鲤鱼打挺起身,看也不看那黑影,拉着沈离就地一滚,直接缩到了一个半人多高的巨大药缸后面。
厚重冰冷的缸体,成了他们唯一的屏障。
“妈的,这鬼东西的阴间KPI还没刷完吗?”江“野”背靠着药缸,胸口剧烈起伏,一边压低声音咒骂,一边警惕地探出半个头。
那巨大的执法人残像,动作明显比之前在地面上迟缓僵硬了许多,像一个信号不良的投影。
它的身形在浓郁的黑雾中若隐若现,每一次闪烁,都带起一阵让灵魂都为之颤抖的阴寒。
“这不是活物,甚至不是完整的怨灵。”沈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虽然急促,但依旧保持着法医特有的冷静,“更像是一套被设定好的防御程序。我们触发了这里的核心,所以它被激活了。清零程序没能彻底格式化这里,说明它的能量源头还在!”
江野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他妈的,这不就是游戏里那种打完BOSS还要清的自爆小怪吗?
他的目光,越过黑雾,死死盯住了地上那本被铁链拴住的实验日志。
周德那个王八蛋,还有这见鬼的疗养院,所有的秘密,很可能就在那本破册子里。
“你掩护,我去拿!”江野当机立断。
他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不搞清楚这地方的底细,他们就是两只被蒙住眼睛的耗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等沈离回应,他猛地从药缸后窜出!
几乎就在他行动的瞬间,那执法人残像似乎感应到了活人的气息,巨大的头颅机械地转向他,空洞的面部对准了他的方向。
“嗡——”
镰刀虚影再次举起,带起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江野却像一头根本不知恐惧为何物的疯牛,不退反进,几个大步就冲到了那本日志跟前。
他一把抓住那冰冷粗糙的牛皮封面,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扯!
“哗啦!”
拴着日志的铁链被他硬生生从缸脚上撕了下来!
他抓着日志,就地一个懒驴打滚,躲开呼啸而至的镰刀,再次滚回了药缸后面。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惊险到了极点。
“咳咳咳”江野靠在缸壁上,大口喘着粗气,怀里死死抱着那本散发着尸臭和霉味的日志。
他来不及细看,借着黑暗中微弱的感知,疯狂地翻动着又黑又硬的纸页。
日志的内容杂乱无章,字迹潦草而癫狂,充满了各种化学符号民俗暗语和血淋淋的实验记录。
【林大为那个蠢货,还沉浸在他那可笑的‘治愈’大计中。
他根本不懂,怨气不是垃圾,是最高效的能源!
只要提纯对,只要能将上千个怨灵的‘念’压缩提纯,就能打破生死的界限】
【‘永生药剂’的雏形已经出现,但材料损耗太大。
那些凡人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哪怕一丝的药力我们需要更‘纯粹’的容器】
江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继续往下翻,指尖被粗糙的纸页划破都毫无察觉。
终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江家的那个老东西,坏了我的好事!
他只是个做死人生意的,怎么会懂‘阴阳逆转’的阵法?
那块地那块绝佳的‘养尸地’,竟然被他用最原始的法子给破了!
该死!
他断了我们最重要的原材料供应】
【计划必须提前。
既然明着不行,那就来暗的。
一笔他们世世代代都还不清的债,一个让他们子子孙孙都被拖入泥潭的陷阱我要让他们明白,断我‘永生’之路,就要用永世的绝望来偿还!】
“轰!”
江野的脑子里仿佛有颗炸弹被引爆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家里那笔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巨额债务,根本不是什么生意失败,而是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针对他江家的恶毒报复!
“原来是你们这群王八蛋!”
他牙关紧咬,腮帮子的肌肉因为愤怒而高高鼓起,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那股子被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屈辱和不甘,此刻化作了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成灰烬!
他不再犹豫,发狠似的将记录着这些内容的几页纸狠狠撕下,胡乱塞进了自己贴身的口袋里。
“嗡!!
就在这时,执法人残像似乎被他身上爆发出的强烈情绪所吸引,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大轰鸣。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冲,手中的镰刀虚影不再是横扫,而是以力劈华山之势,直直地朝着江野和沈离藏身的药缸劈了下来!
“小心!”
江野瞳孔骤缩,想也不想,一把将沈离推开,自己则向另一侧扑去。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坚不可摧的药缸,竟被镰刀虚影从中劈开!
缸体碎裂,无数黑色的粘稠液体混合着刺鼻的毒雾,如同火山喷发般四散爆开!
整个空腔的毒雾浓度,在一瞬间暴涨了数倍!
完了!
江野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肺部像是被灌了滚烫的辣椒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剧痛。
就在他意识即将模糊的刹那,脑海中那本破旧的《五味诊籍》上,一句关于“煞”的记载,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
“怨气不散,聚而成煞;以阳血为引,以怨制怨,或可破之。”
以怨制怨!
他妈的,拼了!
他强撑着身体,抓起地上不知是谁的一根腿骨,对着自己还流着血的手掌,毫不犹豫地用力划下!
“噗嗤!”
更深的伤口,更多的鲜血。
他看准了地上那滩从破裂药缸里流出的仍在“咕嘟咕嘟”冒着黑气的粘稠残液,将涌着阳刚血气的手掌,狠狠按了上去!
“滋啦——!”
如同滚油泼进了冰水!
江野的鲜血,仿佛成了最猛烈的催化剂。
那滩死气沉沉的残液瞬间暴动,缸内积蓄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气,被他那旺盛的阳气彻底引爆!
一团比黑雾更纯粹更深邃的黑色能量,猛地从残液中升腾而起,如同一面不规则的黑色盾牌,堪堪挡在了执法人残像的身前!
“吼!”
执法人似乎感觉到了威胁,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镰刀疯狂地劈砍在那黑色的怨气屏障上。
每一次撞击,屏障都会黯淡一分,但它终究是为江野和沈离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这边!”
沈离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江野转头看去,只见沈离正蹲在另一个完好的药缸前。
她趁着刚才的混乱,检查了其他的药缸,此刻正用一把小巧的解剖刀,飞快地刮着缸底的什么东西。
“缸底有符文!是能量核心!”
随着她刮开厚厚的污垢,一个繁复而诡异的符文在缸底显露出来,正散发着幽幽的微光。
而每当她刮下一块污垢,那执法人残像的动作就明显迟缓一分!
有戏!
江野见状,精神大振。
他从背包里抄出那根被他磨得锃亮的烤肠铁签,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让开!”
他一把推开沈离,将那根凝聚了自己一身悍匪气息的铁签,对准了符文最核心的那个点,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砸了下去!
“给我碎!”
“铛——!”
一声脆响!
那枚作为能量核心的符文,在铁签的重击下,应声碎裂!
“吼——!!!”
执法人残像发出一声充满了不甘和痛苦的尖啸,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地闪烁扭曲,如同一个即将崩溃的程序。
它身上的黑色迅速褪去,身体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化作黑色的数据流,分崩离析。
短短几秒钟,那道笼罩在众人头顶的死亡阴影,彻底消散。
随着残像的崩解,空腔内浓得化不开的黑雾,也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开始迅速变淡散去。
光线,重新回到了这个禁忌的地下世界。
江野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虽然依旧腥臭但至少不再致命的空气,身体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目光缓缓扫过终于恢复清明的空腔。
然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角落里一个蜷缩着的人影上。
是周德。
他正惊恐万状地看着江野,那张斯文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江野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白牙,那笑容,比厉鬼还骇人。
他拖着那根刚刚立下大功的铁签,一步一步,朝着角落里的周德走去。
铁签的尖端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像是在为某个人的生命倒计时。
“周副院长。”江野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聊聊吧,你还有多少秘密,没说?”
他手中的铁签,稳稳地指向了周德的咽喉。
然而,周德脸上的恐惧,却在瞬间凝固,转变成一种诡异的怨毒的冷笑。
“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黑血,那血落在地上,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你以为结束了?”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疗养院的怨气永远不会散”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身体软了下去,气息全无。
死了?
江野眉头紧锁。
他清楚地捕捉到,周德死前,那双眼睛里闪过的,不是解脱,而是一种阴谋得逞的诡异和狂热。
他迅速低头,在那本浸透了油污和血迹的老皇历上,用尽最后的力气,画下了最后一个沉重无比的因果标记。
“沈法医。”
江野站起身,看着周德那具迅速变得冰冷的尸体,头也不回地说道。
“咱们好像捅了个更大的马蜂窝。”
第104章菜市暗巷,肉摊诡动
第104章:肉摊诡动,炸串压邪
江野蹲在那个破烂不堪的小吃车旁边,手里的红塔山燃了大半截,烟灰落在他布满老茧的指缝里也没察觉。
“草,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手里攥着那本皱巴巴的账本,越看眼皮跳得越厉害。
这趟疗养院之行,秘籍残页是捞着了几张,可损失也特么太惨重了。
小吃车的挡风玻璃裂了一大半,那是被周德那个疯子撞的;刚换的燃气灶头被阴气侵蚀得变了色,怎么打火都透着一股子蔫巴劲儿;最让他心疼的是那一整箱还没拆封的冷冻鸡排,在那种地方熏了一晚上,现在闻着都有一股子若有若无的药渣腐臭味,根本没法卖了。
“灶头维修费玻璃钱还有这一箱报废的料子沈离那小娘们儿给的那点儿辛苦费,还没捂热乎就得全填进去。”江野咬牙切齿地算着账,心里那股子邪火直往脑门上蹿。
他从怀里摸出那本被铁链锁过的老皇历,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飞快地划过。
这书是祖上传下来的,邪性得很,以前他总觉得是忽悠人的玩意儿,可自从背上那笔莫名其妙的债开始摆摊,这书就成了他的“保命符”。
翻到最后几页,一行歪歪斜扭的朱砂小字映入眼帘:“城南故地,三点真空,生肉化煞,活人莫入。”
“城南旧菜市场?”江野挑了挑眉,那是江城市的老城区,由于城市规划早几年就说要拆,结果扯皮到现在,里头住的都是些舍不得搬的老街坊和一些底细不明的外来户。
他听说过那地方,凌晨三点会有个“空白档期”,有些路子野的批发商会偷偷运一批“高货”过来,价格便宜得吓人。
以前江野总觉得那种地方脏,不想去触霉头,但现在
“穷鬼比真鬼更可怕。”江野掐灭了烟头,眼神里透出一股子悍匪般的狠劲,“疗养院那帮死了几十年的鬼都被我给清了,我还怕几个装神弄鬼的肉贩子?只要肉是真的,管他是谁卖的。”
他利索地从背后翻出一个黑色大挎包,往里塞了几个简易的小炉灶和一袋子秘制腌料,推起那辆吱呀乱响的小吃车,一头扎进了江城市凌晨两点半的浓雾里。
城南菜市场的入口像个张着大嘴的怪兽。
还没走近,那股子浓烈的血腥气烂菜叶的腐臭味,顺着潮湿的雾气就钻进了鼻孔里。
路灯坏了大半,剩下的几盏也在拼命地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是谁在临死前急促的呼吸。
江野推着车走在湿滑的青石板路上,脚底下不时踩到一些滑腻的东西,也不知是鱼肠子还是烂泥。
周围安静得邪乎,按理说菜市场这个时候该是卸货最热闹的时候,可这里除了他的车轮声,连声狗叫都没有。
“这地方,有点意思。”江野冷笑一声,握着推车把手的手指微微用力。
他往市场深处走去,绕过几个空荡荡的干货摊位,突然嗅到了一股极其鲜灵的血气。
那味道不臭,反而带着一种诱人的甜腻感,像是什么顶级食材刚被剖开。
巷道尽头,一个孤零零的摊位亮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
摊位上堆满了鲜红的肉块,大块的排骨厚实的五花,在灯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水晶光泽。
最奇怪的是,这摊位后面没坐人,那摊主不知跑哪儿去了。
江野停下车,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走近几步,发现那些肉块不太对劲。
在白炽灯那不稳定的光线下,那一堆红白相间的肉,竟然在微微颤动。
“我靠,这肉还是活的?”
江野蹲下身,死死盯着一块大约五斤重的后腿肉。
只见那肉皮下面,隐约有细密的血丝在像小虫子一样蠕动,一鼓一缩,像是在有节奏地呼吸。
他从腰后摸出一把剔骨尖刀,那是他在地摊上淘来的老货,据说以前是杀猪匠用的,煞气重。
他大着胆子,用刀尖轻轻戳了戳那块肉。
肉块猛地一缩,竟然发出了“啪嗒”一声轻响,像是心脏在跳动。
“这特么是什么玩意儿?生化危机?”江野低声骂了一句,心里虽然有点打鼓,但看着那鲜嫩的成色,脑子里转的却是——这玩意儿要是炸成小酥肉,那得赚多少?
就在他准备割下一小块仔细瞧瞧的时候,巷道另一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嘿!内个内个小伙子!快撒手!”
一个压得极低,带着明显颤音的声音从黑暗里传了过来。
江野手里刀没放,眼神微冷地回过头。
只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围裙戴着厚口罩的老头,正像只受惊的老鼠一样从一堆干货后面钻出来。
他是老周,这市场的常驻商贩。
“干嘛?这摊子是你家的?”江野斜着眼瞧他。
老周冲过来,一把拽住江野的袖子,那双手抖得像是在筛糠:“别碰!你奶奶的你是真不要命啊!这肉,这肉是你能碰的吗?”
“怎么着,这肉金子做的?还不让看了?”江野嘿嘿一笑,痞气十足。
“哎哟我的祖宗,你小声点!”老周惊恐地四处张望,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甚至还带着一层淡淡的灰蒙,“凌晨三点的货,那是那是给‘那些东西’留的!不是给活人吃的!”
江野冷哼一声,上下打量着老周。
这老头浑身湿透了,不是雨水,是冷汗。
而且他身上有一股子陈年的霉味,像是常年待在阴冷地窖里攒下的。
“老头,别跟我这儿讲鬼故事,老子不信这一套。”江野说着,顺手从小吃车的保鲜柜里摸出一串还没下锅的冷冻鸡柳。
他掏出打火机,“啪”地一点,在那老周鼻子底下晃了晃,“来,吃一串压压惊,跟我说说,这肉到底什么来头?谁摆这儿的?”
老周看着那鸡柳,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滑动着,却不敢接。
“是是马建国”老周压低声音,嗓音沙哑,“不对,是马建国的‘人’。反正这市场里,三点以后,这摊位就是禁区。你赶紧走,趁‘那位’还没过来”
话还没说完,巷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清脆且突兀的笑声。
“咯咯咯老周,你这碎嘴的毛病还是改不了,当心舌头被人割了去喂猫。”
那声音很甜,却冷得让人骨头缝里冒凉气。
江野转过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一个穿着紧身红旗袍的女人缓缓走了出来。
她叫莉莉,长得极妖艳,大红唇红得发紫,可那张脸却白得像是在面粉里滚过。
最恐怖的是,随着她走近,江野借着灯光看到,她的脖子侧面竟然密密麻麻覆盖着一层冰冷的暗青色的鱼鳞,随着她的呼吸,那些鳞片还在一张一合。
“新来的肉贩?”莉莉扭着腰,手里把玩着一把细长晶亮的鱼刀,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江野,眼神里满是贪婪,“长得倒挺结实,这肉质,要是切成片儿,肯定好卖。”
江野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露怯,反而把尖刀往手里一横,嘴角撇了撇:“肉价合适我就买,不合适我就卖。大姐,你这身上的鱼鳞挺带感啊,哪个纹身店做的?改天介绍给我?”
莉莉的笑声戛然而止,她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的凶光。
“牙尖嘴利的小子,一会儿把你心掏出来的时候,看你还说不说的出话。”
话音刚落,那个原本死寂的肉摊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
“咕嘟咕嘟”
那些红色的肉块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唤醒了,它们竟然在灯光下开始自我消融,重新组合,发出一阵阵令人作呕的液体摩擦声。
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血腥气,瞬间将整个巷道封死。
老周发出一声惨叫,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废弃的水泥柱后面:“完了她生气了!马建国的小鬼出来了!”
江野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冷汗,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在迅速变冷,那不是物理上的降温,而是一种阴冷的煞气在往他毛孔里钻。
他奶奶的,这地方比疗养院还要邪性。
疗养院那是死物,这市场里的玩意儿,全是活生生的妖孽。
江野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老皇历,指尖飞快地在刚才那行字下面画了一个重重的“因果标记”。
“看来得先立个规矩,不然今晚真成肉馅了。”
江野自言自语道,眼神里那股子狠劲儿彻底爆发。
他没理会步步紧逼的莉莉,也没去看那些诡异的肉块,而是猛地一脚踹开了小吃车的侧板。
“咚!”
那是沉重的煤气罐撞击车厢的声音。
他麻利地拧开阀门,掏出那根被血沁过的铁签子,对着炉灶的核心部位狠狠一扎。
“莉莉是吧?卖鱼的是吧?”江野头也不回,声音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老子今天就在这儿摆摊了,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鱼刀快,还是老子的油锅烫!”
火光在那一刻,从灶头中心轰然炸裂开来。
江野这老手,第一件事不是拿刀,而是从包里掏出了一大包干辣椒和花椒,直接往还没热透的铁锅里一撒。
“刺啦——!”
一股辛辣刺鼻带着浓郁人间烟火气的烟雾,伴随着呛人的锅气,瞬间在巷道里炸开。
这股子味道极其霸道,竟然生生地将那一摊诡异肉块散发出的血腥气给压制了下去。
“你奶奶的,在这儿装神弄鬼,先闻闻老子的辣油味!”
江野大吼一声,两只手稳稳地扶住推车把手,在莉莉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竟然就在这满地血腥的死胡同中央,大模大样地支起了小吃车的折叠台面。
那小炉灶的火苗,被他开到了最大,橙红色的光映在他那张冷硬的脸上,把周围的黑暗都给烫得缩了回去。
“老周,给我滚出来洗菜!”江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今晚老子不收摊,谁也别想动这摊肉!”
黑暗深处,原本那些蠢蠢欲动的阴影,似乎在这一刻都被这股子突如其来的极其野蛮的锅气给震慑住了。
莉莉握着鱼刀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里满是阴鸷,她正死死盯着江野那翻滚着热油的铁锅,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而江野只是冷笑,手里已经稳稳地抓起了一把切得整齐的肉串,那双沾满了油烟和灰尘的手,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的沉稳,甚至带着一种屠夫面对猎物时的从容。
“想吃肉?行啊,等老子炸好了,你们有那个牙口吗?”
第105章反向摆摊,契书初试
江野在狭窄的巷道中央果断支起了小吃车,煤气罐的“咚”声沉闷而响亮。
夜风带着湿润的血腥气和腐烂味,混合着小吃车散发的铁锈和油烟味,仿佛让整个菜市场的空气都变得更压抑。
他麻利地拧开阀门,掏出那根被血沁过的铁签子,狠狠扎向炉灶的核心部位。
火光在这一刻轰然炸裂,炉灶中的火苗升腾而起,橙红色的光映在他那张冷硬的脸上,将周围的黑暗都逼得退后了几分。
“怕什么,老子今晚就是来立规矩的。”江野自言自语,嘴角微扬,目光冷峻地扫视四周。
莉莉站在不远处,双手紧紧握住鱼刀,眼神中满是阴毒。
她的红唇微启,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像是在挑衅。
而老周则缩在摊位后面,身体瑟瑟发抖,眼里写满了惊恐和无助。
江野在老皇历上迅速翻到新解锁的【贪饕契书】那一页,手指在上面轻轻划过,仿佛在汲取某种古老的力量。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小字:“用阳气为引,以怨制怨,或可破之。”
“哼,怨气不散,老子就用阳气来烧!”江野心中暗道,随即开始操作炉灶,香味迅速在巷道中弥漫。
他熟练地将一串串肉串在油锅中翻煎,香气扑鼻,似乎暂时压制住了那些诡异肉块散发的血腥气。
“莉莉是吧?卖鱼的是吧?”江野抬起头,声音中透着一股Challenge,“老子今天就在这儿摆摊了,倒要看看,是你家鱼刀快,还是老子的油锅烫!”
莉莉的她微微侧身,向巷道深处的一个阴影示意。
刹那间,一个高大的少年从阴影中走出,他的眼神呆滞,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屠刀,不断磨刀发出刺耳的声响,嘴里低吼着:“肉,肉!”
江野心头一紧,他能感觉到这个少年力大无穷,但脑子似乎不灵光。
他假装不屑地递过去一串刚炸好的肉串,嘴角挂着一丝挑衅的笑:“吃得起吗?”
少年刀仔接过肉串,猛地咬下一口。
就在这一刹那,江野嘴角勾起,暗中迅速翻开老皇历,手指在【贪饕契书】的符文上轻轻一划,默念咒语。
这符文仿佛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注入到肉串中。
“嗡——”刀仔的右臂像是被无形力量撕扯,发出一声惨叫,随后右臂硬生生从肩膀处断裂,血雾弥漫,掉落在地。
那血雾接触到地面后,迅速化作一团黑色的怨气,迅速向上飘散。
“嘿,这肉串咱家可不便宜,买肉钱,收了!”江野冷笑着,捡起那团黑气,低声说道。
黑气在接触他的手掌时,迅速被吸收,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阴气涌入体内,但同时,体内的阳气也在迅速增强,暂时稳住了局势。
刀仔痛得满地打滚,发出低沉的哀嚎,而莉莉的脸色骤变,尖叫着后退:“你你敢动马老板的人,等着被剁成碎肉吧!”
江野表面不屑,心里却飞速盘算。
他意识到马建国可能就在附近,而冷库铁门的缓慢开启,让他更加确信这一点。
他迅速在小吃车旁摆下一张手写欠条,准备迎接更大的危机。
“老熟人回来了?正好,旧账新账一起算!”他低声自语,握紧手中的小刀,目光如炬,紧盯着那缓缓打开的冷库铁门。
阴风阵阵,冷库内的刺骨寒气扑面而来,伴随着一阵熟悉的低沉的冷笑声。
江野的心跳骤然加速,但他面上依旧镇定自若。
他继续炸制肉串,香味进一步扩散,肉摊上的诡异肉块抖动更加剧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刺激。
巷道内阴风阵阵,气氛越发诡异,周围的阴影似乎也变得更加浓厚。
就在江野准备扩大摊位影响时,他突然感到背后一阵凉意。
他转头一看,只见老周正缩在摊位后面,低声哭泣,脸上的恐惧让他心头一沉。
“这地方,果然是个狠茬子。”他低声说道,目光阴冷地盯着那扇冷库铁门,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更大的危机。
第106章:冷库寒气,马建国挑衅
随着“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那扇锈迹斑斑的冷库铁门缓缓裂开了一道缝。
刹那间,一股厚重得近乎实质的白色寒气,打着旋儿从缝隙里喷涌而出,像是一头脱笼的冰冷怪兽,瞬间就把巷道里那点可怜的烟火气给冲散了大半。
寒气里裹挟着一股子陈年老血的腥臭味,熏得江野眉头猛地一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草,这味儿,得是攒了多少年的烂肉了。”江野低声骂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稳稳地翻动着油锅里的肉排。
黑暗中,沉重的皮靴踏地声响起,“啪啪啪”,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一个魁梧得像座小山的身影从白雾里挪了出来。
那人赤裸着上身,胸口横七竖八爬满了蜈蚣一样的手术缝合疤痕,手里拎着一把脸盆大小刃口被磨得惨白的巨型剁骨刀。
“江野,你胆子是真他妈肥啊。”马建国的嗓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底发虚的阴狠,“我还没去找你,你倒敢跑我的地盘上来收账了?”
江野斜睨着他,嘴角挑起一抹痞气十足的冷笑,随手把油锅里的火又拧大了一圈,火苗“轰”地窜起半米高。
“马老板,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欠老子的那笔‘折寿费’,今天打算怎么结?”江野一指摊位上那些蠕动的肉块,“就这几斤烂肉?塞牙缝都不够啊。要不这样,你这库里的货,老子今晚全包了,就当是抵债了,如何?”
“全包了?我就怕你那胃,装不下!”
马建国冷哼一声,那张横肉乱颤的脸上挂着狰狞的笑。
他猛地一挥手,冲旁边的莉莉使了个眼色:“一边儿待着去,别耽误老子请‘街坊们’吃夜宵。”
莉莉掩嘴发出一阵尖细的笑声,身子一扭,像条黏糊糊的泥鳅一样钻进了旁边的阴影里。
随着马建国的动作,原本死寂的冷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且密集的嘶吼声。
那是某种被极度压抑的痛苦嚎叫,像是成千上万个冤魂在狭窄的冰柜里互相撕咬冲撞。
“呜——呜——”
寒气愈发浓烈,雾气中隐约浮现出数个扭曲的身影。
那些影子有的缺了半个脑袋,有的肢体僵硬地在地上爬行,正拖着长长的冰碴子,死死盯着江野那翻滚的油锅,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咕噜声。
那是被冷库压了不知多久的游魂和怨灵,此刻全被这股子肉香味给勾醒了。
“你奶奶的,跟我玩人海战术?”江野心头一紧,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知道马建国这厮在冷库里养了阴兵。
这种环境下,活人的阳气很容易被冲散。
但他没退,反而更狠了。
他一把从包里掏出那本泛黄的老皇历,指尖在【贪饕契书】的符文上狠狠一划,朱砂在指尖摩擦出了一股子硫磺味。
“刺啦——!”
江野猛地把一整盆秘制腌料扣进滚烫的油锅。
干辣椒花椒混合着几滴他刚才偷偷扎破中指滴进去的纯阳血,在高温下瞬间炸开。
那股香味,瞬间从霸道变成了凶戾!
就像是在一潭死水里扔进了一颗燃烧弹,香味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呈放射状疯狂扩散,硬生生地把马建国释放出的血腥寒气给顶了回去。
“老子这儿有的是肉!谁想吃,尽管过来!”
江野一边疯狂颠勺,嘴里一边低声念着含糊不清的咒语,那是皇历上记载的野路子——以食为媒,强行缔约。
他眼神狠戾,死死盯着那些逼近的黑影,大喝一声:“吃我一顿,欠我一命!谁敢白嫖,老子让他魂飞魄散!”
“咕噜肉香”
冷库门口的那些怨灵原本是受马建国操纵的,可此时此刻,它们那点微弱的理智在极致的“贪饕”欲望面前彻底崩盘。
原本冲向江野的几个影子,突然在半路停住了,竟然转过头去,冲着同伴嘶吼起来,像是要抢夺那还没出锅的肉排。
马建国的脸色骤然变了,手里的剁骨刀猛地往地上一杵:“都给我闭嘴!那是老子的阵眼!江野,你竟敢坏我规矩!”
“规矩?在这地界儿,老子的铲子就是规矩!”
江野趁着内部混乱的空档,眼疾手快地从锅里捞出一块被炸得金黄酥脆的肉排,也不顾烫,直接塞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
“滋溜——”
一股滚烫的带着浓郁灵气的肉汁在舌尖炸开。
江野感觉到一股狂暴的力量直冲天灵盖,食欲像疯了一样膨胀,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他强行压制住了那股想把周围一切都吞掉的冲动,冷笑着看向马建国:“马老板,你这帮手下好像不太听话啊?闻着肉味儿就想反水,你这大哥当得也太差劲了。”
“你找死!”
马建国气得双眼充血,几乎变成了赤红色。
他没有直接冲过来,而是猛地转身,一脚踹在冷库外墙的一个铁壳子上。
那是冷库的监控主机。
“江野,你看这儿!”
巷道上方,一个蒙满灰尘的破旧监控摄像头突然“咔咔”转动,死死对准了江野的脸。
紧接着,旁边一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接通的破旧液晶屏亮了起来。
画面里,马建国那张被极度放大的老脸显得格外扭曲,他对着摄像头咆哮,声音通过劣质扬声器传出来,刺耳得像鬼哭。
“我要把你剁成肉酱!我要把你那身皮扒下来,挂在库门上风干!你以为这点把戏就能破了我的局?”
江野压根没被吓着,反而挑了挑眉。
他从兜里摸出一叠厚厚的还沾着凝固血迹的钞票——那是刚才从刀仔身上“收”回来的利息。
他当着摄像头的面,动作极慢一张一张地数了起来。
“一张,两张,三张哟,马老板,你这小弟身上油水挺足啊。不过离那笔欠款还差得远呢。”
数完,江野对着摄像头,极其嚣张地比了个“补税”的手势,眼神里的毒辣丝毫不逊于对方。
“先把欠老子的账还清了,再来谈怎么把我剁成酱。马建国,这地方既然是你选的葬身之地,那我就勉为其难,送你最后一程。”
“砰!”
屏幕画面因为过度的能量干扰骤然变黑,发出一声短路后的爆裂声。
但紧接着,冷库内部传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哒咔哒”声。
那不是人的声音,而是某种极其巨大的复杂的机械结构在缓缓启动。
原本躲在摊位后面瑟瑟发抖的老周,此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连滚带爬地冲向江野,一把拽住他的裤腿。
“快跑!江野快跑啊!他奶奶的,马老板把底牌掀了!那是‘屠宰阵’!全开了,全开了呀!”老周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脸都是鼻涕眼泪。
江野眉头紧锁,根本没理会老周的哭喊。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正在发生异变的冷库铁门。
只见原本只是透出寒气的门缝里,此刻竟然开始往外渗透出一种浓黑如墨粘稠如浆的液体。
那东西落地无声,却散发出一种让人灵魂都感到战栗的腥臭气,像是无数腐烂的肉块被强行挤压出的汁水。
空气中的温度在瞬间又下降了十几度,江野甚至能看到自己呼出的哈气在空中凝结成了细小的冰晶。
“看来今晚,不光是买肉这么简单了。”
江野咬着牙自言自语道,手里的剔骨尖刀翻了个花,一股子悍匪般的戾气彻底从他骨子里透了出来。
他一把推开瘫软的老周,开始飞速地把小吃车上的重要物件往包里塞,眼神阴鸷地盯着那逐渐被黑血淹没的门槛。
既然这老王八蛋想玩大的,那老子今晚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绝户活儿。
“老周,滚远点,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江野低声喝道,一步步走向那扇散发着死寂气息的黑门。
门缝中,黑血越流越快,仿佛有什么更庞大更扭曲的东西,正顶着这扇门,试图从那个永恒冰封的活地狱里挤出来。
下一步建议:
如果你想继续推进剧情,我可以为你撰写第107章:血影屠场,生死契成,描写江野进入冷库后的殊死搏斗,以及他如何利用【贪饕契书】反制马建国的终极杀招。
是否继续?
第107章冷库血门,怨灵抢食
第107章:冷库血门,怨灵抢食
那股子从门缝里泚出来的黑血,粘稠得像是陈年老老抽挂了芡,滋味儿那叫一个地道——腥臭还带着一股子钻户缝儿的霉烂气。
江野站在门槛前,皮靴底子踩在血水里,发出“滋叽滋叽”的动静,听得人心底发毛。
“这他妈味儿,比疗养院那帮老菜菜扣出来的药罐子还冲,马建国这老丫挺的,到底在里头塞了多少烂肉?”
江野皱着眉毛骂了一句,顺手从背篓里扯出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往脸上一蒙,在后脑勺扎了个死结。
这布是以前擦炉子用的,带着股浓郁的陈年牛油味,倒是勉强把那股子尸臭给压下去了。
他从腰间摸出一根被火舔得发黑的铁签子,顺着那扇锈得快掉渣的铁门缝隙捅了进去。
“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菜市场回荡,那门沉得像是灌了铅。
江野憋红了脸,腰部猛地一发力,硬生生撬开了一道能容侧身进去的缝子。
门后,是一条斜着往地底扎进去的通道。
墙壁上不是白灰,而是结着一层厚厚的紫红色的冰霜。
那霜花长得极冷艳,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
“呼——哈——”
一阵低沉的机械轰鸣声从通道深处传出来,闷声闷气的,像是个患了哮喘的老巨人在喘粗气。
江野没犹豫,左手扶着小吃车的把手,右手攥紧那本发黄的老皇历,推着车就往斜坡下面溜。
“嗒嗒嗒”
车轮碾在结冰的血水上,随时都能让人摔个狗吃屎。
江野脚底下使着暗劲,眼睛死死盯着墙壁。
那红冰下面,隐约能看见密密麻麻的符号,歪歪扭扭的,跟无数条长毛的小虫子在爬一样。
“束缚阵?”江野心里咯噔一下,“马建国这杂碎,这是把冷库当成养尸窑了啊。”
他越往下走,寒气就越往骨缝里钻。
周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小吃车上那个摇摇欲坠的昏黄灯泡还在勉强支棱着。
“不成,这地方阴气太重,老子的阳火快被压熄了。”
江野咬咬牙,停下脚步,也不管这地方多邪门,直接“啪”地拧开了煤气罐,打火石一擦,“呼”的一声,炉灶里的橙红色火苗再次窜了起来。
他往锅里倒了半瓢剩下的老油,随手抓起一串冷冻肉排就扔了进去。
“滋啦——!”
一阵浓郁的油烟味瞬间爆开,在狭窄的通道里像头蛮牛一样横冲直撞,硬生生把那股子死寂的冷气顶退了几分。
“出来吧,闻到香味儿了还装什么孙子?”江野冷笑着,手里的长筷子在油锅里拨弄着,眼神阴鸷地扫向四周的红冰。
话音刚落,两侧的墙壁突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几双灰白枯瘦的手,猛地从红冰里刺了出来。
紧接着,几个半透明甚至还没化干净冰碴子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墙里钻了出来。
这些东西没脸,或者说脸已经被冻得稀烂,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窟窿,冲着江野的小吃车发出“嗬嗬”的饥饿嘶吼。
“肉给我肉”
江野看着那几个扑过来的怨灵,非但不怕,反而眼底露出一抹市侩的狠劲儿。
“要吃肉?成啊。老子这儿的规矩,吃一顿,欠一命。谁先来领赏?”
他猛地从锅里捞起一串炸得金黄正滋滋冒油的肉排,趁着最前面的那个怨灵张嘴的瞬间,直接把滚烫的铁签子甩了过去。
“接着,你的债,老子记下了!”
那怨灵几乎是本能地接住了肉排,连带着签子直接塞进了喉咙里。
就在这一刹那,江野怀里的老皇历猛地亮起一道暗红色的微光。
【贪饕契书】的符文在那怨灵的额头上闪电般一闪而过。
“嗷呜——!”
刚才还满脸贪婪的怨灵,身体突然像被电击一样剧烈抽搐起来。
它那半透明的身体里,竟隐约透出一股浓郁的黑烟,那是它积攒了不知多久的阴气,此刻正源源不断地被契书抽离。
“肉是我的!你抢了我的肉!”
旁边几个怨灵见状,根本不理会江野,反而像是被某种疯狂的欲望冲昏了头脑,红着眼扑向了那个吃了肉的同类。
一时间,狭窄的通道里阴风大作,几个怨灵撕扯在一起,互相啃食着彼此那残破的肢体。
“嘿,这帮穷鬼,还真是不挑食。”江野啐了一口,趁着内乱,推着车继续加速往下冲。
随着深入,脚下的血水越来越粘稠,甚至开始没过了脚踝。
那些血水像是活的一样,试图顺着江野的裤腿往上爬,却被小吃车散发的灼热火气给逼退。
“嘿嘿,小哥,肉炸得挺香啊。”
一道尖锐的像是指甲刮玻璃的声音从头顶飘了下来。
江野猛地抬头,只见莉莉那个妖艳的娘们儿,正像只大壁虎一样贴在通道的天花板上。
她换了一身鲜红的旗袍,脸上的妆全花了,配上那扭曲的姿势,活脱脱一个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吊死鬼。
“马老板说了,这些都是给你的下酒菜。江野,你胃口这么大,不知道吃不吃得下这满屋子的怨鬼?”
莉莉吃吃地笑着,身子一扭,消失在通道尽头的黑暗里。
“你奶奶的,等老子一会儿抓到你,非把你那张嘴给缝上不可!”
江野骂了一句,但他此刻的感觉并不好受。
随着【贪饕契书】不断从那几个怨灵身上抽取阴气转化成某种诡异的能量,他的胃里开始疯狂地翻江倒海。
一种前所未有的饥饿感,像是一把钢刷,在他肠子里使劲揉搓。
“妈的,副作用来了。”
江野眼珠子开始充血,看什么都想咬一口。
他一把抓起车斗里的一块硬梆梆的干粮,连嚼都不嚼,直接生生咽了下去,试图用这点实物感压住那股疯狂的食欲。
“咚!咚!咚!”
通道尽头,传来了一阵沉重的撞击声。
每一声撞击,都伴随着一股腥臭的黑血从黑暗中激射而出。
江野推着车转过最后一个弯角,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一扇巨大厚重通体暗红色的铁门挡住了去路。
那门上横七竖八地钉着几十根手腕粗的铁链,每一根铁链都在疯狂抖动。
门缝里,浓稠的黑血像泉眼一样往外冒。
而门后面,马建国那粗重的带着疯狂杀意的低吼声,正透过厚重的铁板,清晰地钻进江野的耳朵。
“江野你终于来了”
“别过去!江野你他妈给老子回来!”
身后,老周那嘶哑的叫喊声突然响了起来。
这老头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胆子,竟然一路摸到了这儿。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死死拽住江野的小吃车轮子,脸白得跟纸一样,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快跑吧!那门后头不是人待的地方那是马老板的屠宰场!进去的人,从来没有全尸出来的!你奶奶的,你要钱不要命了啊!”
老周的手在抖,牙齿在打战,眼神里的恐惧根本藏不住。
江野低头看了一眼这怂包,又转头看向那扇正不断渗血剧烈颤动的血色铁门。
门后的吼声越来越急促,伴随着那机械轰鸣的节奏,像是在疯狂地召唤着什么。
江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而兴奋的弧度,他一把甩开老周的手,右手的剔骨刀在手心翻了个漂亮的刀花。
“老周,你懂个屁。对他这种人来说,这儿是屠宰场。但对老子来说,这儿就是个还没收摊的顶级夜宵专场。”
他猛地跨出一步,站在了那扇正不断溢出血水的巨门面前,感受着门后那股几乎要将人撕碎的恐怖压力。
“马老板,别躲在里头装神弄鬼了,这笔账,老子今天必须得跟你算清楚了。”
第108章血门背后,屠宰场的低语
第108章:血门背后,屠宰场的低语
江野站在血门前,门后那低沉的如同巨型切割机在撕裂骨肉的轰鸣声,搅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腥臭的血水没过脚踝,顺着靴子的缝隙往里钻,冰冷粘腻,像是无数条细小的毒蛇在舔舐他的皮肤。
他皱着眉头,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还在地上哆嗦的老周的衣领,几乎是把这老家伙给提了起来。
“你他妈的,别跟老子在这儿装神弄鬼!”江野的语气里满是不耐烦,眼神凶得像头饿狼,“你说这儿是屠宰场,那你又是怎么活着从里面跑出来的?”
老周被他吼得浑身一哆嗦,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颤抖着撸起自己的袖子,露出一截干瘦的胳膊。
在那昏黄的灯光下,一道深可见骨边缘已经发黑的伤痕赫然出现在手臂上,像是被什么巨大的钩子硬生生撕扯出来的。
“我我是趁着他喂‘东西’的时候,偷偷溜出来的那钩子,就是他用来挂肉的钩子”老周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恐惧,“马建国他在里面养着东西,不是人,也不是鬼那东西吃肉,也吃魂!你真进去,就完了!就真他妈完了!”
“哼,完了?”江野冷哼一声,松开了老周。
他蹲下身,从车上抽出一根用来串肉的铁签,小心翼翼地伸进门缝下那滩粘稠的黑血里,轻轻蘸了一下。
血水挂在铁签上,像是一滴黑色的眼泪。
江野把铁签凑到鼻子前,那股子浓烈的腥臭味直冲天灵盖,但他那张被破布蒙住的脸上,眉头却锁得更紧了。
这味道不对劲。
除了血腥和腐烂的气味,里面还夹杂着一股极淡却异常刺鼻的化学药剂味,有点像福尔马林,但又更复杂一些。
“防腐剂?”
江野心头猛地一紧,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
这他妈的,可能根本不是单纯的灵异事件。
马建国这老王八蛋,是在用科学的手段,搞封建迷信的勾当!
他眼神一狠,从背后那个破旧的帆布包里摸出一个不起眼的小喷瓶,拧开盖子,将里面黄澄澄的液体小心地涂抹在铁签的尖端。
那是他用朝天椒工业酒精和几味祖传的草药熬出来的“防狼喷雾”,别说鬼,就是头熊挨上一下也得跪。
做完这一切,江野不再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坟起,用尽全力,顶住了那扇血色的大门,小心翼翼地向内推去。
“嘎——吱——呀——”
门轴发出的摩擦声,像是一百只恶鬼同时在用指甲刮擦你的耳膜,刺耳到了极点。
门后,是一片吞噬了所有光线的昏暗。
浓重得化不开的血雾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那股子诡异的混合气味。
江野强行压下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推着他的小吃车,一步步踏入了这片未知的领域。
炉灶上那团小小的火焰,成了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微光所及之处,景象令人头皮发麻。
墙壁上挂满了生锈的铁钩,每一个钩子都精准地穿透着一块不知名的还在微微颤动的肉块。
那些肉块的切口平整,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鲜活”,一滴滴暗红色的液体从上面“滴答滴答”地往下淌,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血花。
地面上,散落着无数被啃噬过的碎骨,白的黄的,甚至还有几块泛着不详的乌光。
“嘿嘿嘿江野,你终于来了。”
一个阴冷的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笑声,从血雾深处悠悠传来。
“别走了,我这儿给你留了份大餐。”
是马建国!
江野咬紧后槽牙,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后脑勺。
四周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又下降了十几度,血雾开始剧烈地翻滚,几个扭曲模糊的怨灵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一双双泛着红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江野,缓缓逼近。
“滚开!”
江野低喝一声,没有丝毫慌乱。
他一把从车上抓起一包还没开封的粗盐,刺啦一声撕开包装,猛地向四周撒去。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阴阳有别,各归其路!”
他嘴里飞快地念着老皇历上那段不知真假的避凶口诀,盐粒落在地上,与那些血水接触的瞬间,竟发出了轻微的“滋滋”声,像是在油锅里煎东西。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怨灵,在接触到盐粒的瞬间,动作明显变得迟缓,甚至发出了痛苦的嘶鸣。
江野抓住这个空档,猛地加快脚步,推着车朝血雾深处冲去。
他的目光像鹰一样锐利,死死锁定着远处一个隐约的轮廓。
那是一张破旧的铁桌。
桌子上,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随着距离拉近,他看清了,那是一封被暗红色质地不明的皮革包裹着的信件,在摇曳的火光下,透着一种妖异的光泽。
它像是一份来自地狱的邀请函,静静地躺在那儿,等待着它的收件人。
江野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了手,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封信件的瞬间——
“咯咯咯马老板说了,这是你的入场券,可别急着拒绝哦。”
一道尖锐的如同女鬼夜哭般的笑声,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炸响。
江野猛地回头,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莉莉那个妖艳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她依然穿着那身鲜红的旗袍,但此刻,她手里却多了一把闪着寒光的鱼刀,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江野眉头紧锁,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一把将那封冰冷的信件抓在手里,直接塞进了怀里。
“他妈的,老子还没死呢,就这么急着送请柬?”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心中的不安却愈发浓烈。
血雾深处,马建国那压抑的仿佛在举行某种仪式的低吼再次传来,空气中的腥臭味,在这一刻,浓烈到了顶点。
“开宴!”
第109章人皮请柬,深夜宴席的暗号
凌晨四点的鸡鸣还没响起,江城市西郊的菜市场已经陷入了一天中最深沉的死寂。
腥臭的风从冷库的方向倒灌回来,卷着未散尽的血气和盐粒燃烧后留下的焦糊味,像一条黏腻的舌头,舔过市场的每一个角落。
江野推着他那辆饱经沧桑的小吃车,从那条通往地下的斜坡里“吭哧吭哧”地爬了上来。
他的脸色比身后被老周搀扶着的那个怂包还难看,惨白中透着一股子病态的潮红,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就像一根被过度燃烧的蜡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妈的,那【贪饕契书】的副作用越来越大了”江野低声咒骂着,一手死死攥着那本被血污浸透了边角的老皇历,另一只手则紧紧捂着自己的胃。
那地方像是有个无底洞,正疯狂地叫嚣着饥饿,吞噬着他身体
里每一分阳气。
他回到自己那熟悉的摊位前,一屁股坐在那张油腻腻的折叠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怀里,那封从屠宰场里带出来的用暗红色皮革包裹的信件,正散发着一股子比市场里的死鱼烂虾更冲鼻的怪异腥味。
这味道,一半是福尔马林的刺鼻,一半是某种油脂被岁月风干后的陈腐,两种气味拧在一起,直往人脑门子里钻。
江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掏出那封信,入手的感觉冰冷柔韧,还带着一种诡异的弹性。
他用指甲粗暴地划开封口,借着小吃车上那唯一一个昏黄的灯泡,将里面的东西抽了出来。
那不是纸。
那是一张处理得极薄泛着黄褐色光泽的皮。
皮的纹理细腻得让人头皮发麻,上面用一种已经凝固成黑褐色的血迹,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全肉宴”。
时间:今晚午夜。
地点:城南废弃肉联厂。
江野捏着那张“信纸”,在指尖反复摩挲着,那细腻又带着点粗糙的独特触感,让他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我操这他妈的是人皮”
他猛地站起身,胃里的翻江倒海和那股子疯狂的饥饿感在这一瞬间似乎都被压了下去。
他掏出那个屏幕碎得像蜘蛛网一样的山寨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飞快地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嘟”了三声就被接通,听筒里传来一个清冷不带任何感情的女声,像是冬日清晨的冰。
“说。”
“沈大法医,别睡了,给你看个宝贝。”江野的语气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烦躁,“我这儿有个玩意儿,你最好亲自来看看。我怀疑,它不是咱们平时用的那种A4纸。”
半小时后,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悄无声声地滑到市场入口,车灯在黑暗中一闪而灭。
沈离从车上下来,依旧是那身万年不变的黑色风衣,脸上戴着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口罩,只露出一双清冷得像是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她没有废话,径直走到江野面前,从随身的勘察箱里取出一副无菌手套,戴上。
“东西呢?”
江野将那张人皮请柬递了过去。
沈离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凑到一盏高亮手电筒下。
那惨白的光线照在人皮上,皮下的毛细血管和毛孔都看得一清二楚。
“是人皮。取自男性背部,年纪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皮肤组织有被化学药剂长期浸泡的痕迹。”沈离的声音冷得像手术刀,“写字的颜料是人血,混合了铁锈和某种植物性粘合剂。”
她一边说,一边从箱子里拿出一个便携式的指纹采集仪,对着人皮上一个不甚清晰的指印开始进行扫描和比对。
“滴滴滴——”
几秒钟后,设备发出一阵急促的警报,屏幕上弹出了一个被标记为“高危”的匹配档案。
沈离的眼神骤然一沉,仿佛结了一层寒霜。
“江野,这不是简单的灵异事件。这上面的指纹,跟五年前城西分尸案现场提取到的唯一一枚残缺指纹,吻合度百分之九十八。”她抬起头,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江野,“那起案子,凶手至今在逃,被列为头号悬案。这背后是一个组织,一个以屠宰为乐的犯罪团伙。你所谓的‘全肉宴’,不是请客吃饭那么简单。你去了,可能就成了别人盘子里的肉。”
听到这话,江野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拍了拍腰间那把从不离身的斩骨刀,刀柄被他摩挲得油光锃亮。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老子他妈的欠了一屁股债,穷鬼比真鬼可怕多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儿,“再说了,他们请我,我总得带点‘礼物’过去吧?”
夜,深得像一瓶泼洒开来的浓墨。
城南废弃肉联厂,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沉默而狰狞。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洗不掉的腐臭味,混合着铁锈和死水的味道,令人作呕。
江野换上了一身从二手市场淘来的破旧工作服,推着他那辆吱嘎作响的小吃车,准时出现在了肉联厂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门上,一块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原貌的破旧木牌上,依稀能辨认出“钱氏开发”四个摇摇欲坠的大字。
他刚一脚踏进厂区,一个阴恻恻的像是涂了油的嗓音就从旁边传了过来。
“江老板,你可真是稀客啊。马老板已经等候多时了。”
钱经理那张胖得流油的脸从门房的阴影里探了出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在这破败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江野没理他,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视着厂房内部。
巨大的厂房里,竟然灯火通明。
几十张铺着肮脏桌布的长条桌从入口一直延伸到黑暗的深处,桌上堆满了各种颜色诡异部位不明的肉食。
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香气弥漫在空气中,那香味霸道又蛮横,拼命地往人鼻子里钻,试图勾起你最原始的食欲。
在长桌之间,几个身影模糊动作僵硬的“食客”正如同行尸走肉般游荡着。
江野不动声色,将他的小吃车推到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他弯下腰,借着整理东西的动作,偷偷从围裙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不起眼的小酒瓶,拧开盖子,将里面的高浓度工业酒精悄无声息地洒在了小吃车的轮子和周围的地面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像个没事人一样走到一张桌子旁,一屁股坐下。
他拿起桌上一双油腻腻的筷子,装模作样地拨弄着盘子里那堆正在冒着热气的肉块。
他发现,这些肉块的纹理很奇怪,里面甚至夹杂着一些无法分辨的细小骨渣,凑近一闻,那股子霸道的香气之下,是一股无法掩盖的腥臭。
“江老板,别挑食啊。”钱经理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身后,声音阴冷地说道,“这些,可都是马老板精挑细选的上等货。”
江野强压下胃里的不适,心中暗骂一句,却没抬头。
他用眼角的余光继续观察着四周,试图找出马建国的踪迹,而他那只揣在怀里的手,则死死地握紧了那本已经开始微微发烫的老皇历。
就在他准备开口试探点什么的时候,一阵高跟鞋敲击水泥地的“咯咯”声由远及近。
莉莉那个妖艳的女人,端着一盘切得薄如蝉翼鲜红欲滴的肉片,扭着水蛇腰走了过来。
她脸上的妆比在冷库时更加浓艳,嘴唇涂得像是刚喝过血。
“江老板,等急了吧?”她将盘子“啪”地一声放在江野面前,笑得花枝乱颤,声音妖异得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这是马老板特意为你准备的开胃菜,先尝尝?”
她的话音刚落,厂房最深处的阴影中,猛地传来一阵沉重无比的脚步声。
“咚咚咚”
那声音,像是有一头体重数吨的庞然大物,正拖着沉重的铁链,一步步逼近。
空气中那股原本还算诱人的香气,在这一瞬间,骤然转变成了刺鼻令人作呕的血腥。
江野的心头猛地一紧,握着老皇历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阵阵发白。
第110章腐肉围桌,火烧厉鬼的赌局
第110章:腐肉围桌,火烧厉鬼的赌局
那沉重的脚步声,每一下都像是直接跺在人的心口上,震得江野怀里的老皇历都跟着颤。
厂房深处那片化不开的阴影里,一个臃肿扭曲的轮廓缓缓浮现。
马建国还是那副样子,穿着一件油腻得发黑的围裙,可那围裙上如今挂着的,不再是猪下水,而是几根还带着血丝的人指头。
他手里攥着一把巨大的剔骨刀,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暗红色,那血像是渗进了铁里,怎么抹也抹不掉。
“江野,欢迎来做我的主菜。”马建国裂开嘴,露出满口焦黄的牙齿,那笑容诡异得让人想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江野心里虽然也打鼓,但输人不输阵。
他斜靠在自己的小吃车旁,顺手从车斗里摸出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剩下的半截香烟,点着火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圈烟雾,冷笑着回敬道:
“你奶奶的,马建国,你这待客之道可不咋滴啊。弄这些烂肉烂菜,就想请老子入席?老子还没死呢,你他妈就急着下刀,也不怕崩了你的老牙!”
其实江野的眼睛一直没闲着,他在飞速扫视全场。
这一看,哪怕是他这种胆大包天的滚刀肉,也觉得后脊梁阵阵发冷。
桌子旁坐着的那些“人”,哪里还是人啊?
刚才离得远看还只是僵硬,现在借着火光一瞧,那一张张脸跟特么泡了水的发面馒头似的,皮肤半透明地垂挂在骨架上,有的眼珠子斜吊着,有的半张脸都没了,露出黑森森的牙根。
这些厉鬼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锁链硬生生摁在椅子上,一个个盯着桌上的腐肉,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吞咽声。
“嘿嘿,看来江老板是不满意这些开胃小菜啊。”钱经理拍了拍那双肥厚的手掌,脸上的肉堆在一起,笑得像个催命的判官,“既然如此,宴席正式开始!”
随着他这一声喊,原本静止的厂房像是被按下了某种疯狂的开关。
桌上那些颜色诡异的肉食,突然间像是活了过来,一缕缕浓稠如墨的黑气从肉缝里钻出,瞬间弥漫了整张长桌。
那些原本被束缚的厉鬼,闻到这股味儿,猛地爆发出刺耳的嚎叫,像是饿了百八十年的疯狗,咆哮着扑向盘子。
“我的!都是我的!”
“肉血我要肉!”
它们直接用手抓,用牙撕,有的厉鬼甚至因为抢夺一根烂掉的手指,直接把对方的下巴都给扯了下来。
那种指甲刮擦盘子的“刺啦”声,和那种黏腻的嚼碎声混在一起,简直是人间地狱。
江野皱着眉头,鼻
第111章:小门逃路,黑气追魂
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气,就像是屠宰场里积攒了百年的怨念和血污,被马建国这个变态用某种邪门的法子搅和成了活物。
它翻滚着,咆哮着,带着一股能把人活活熏死的腥臊,从厂房深处席卷而来。
那些被钉在餐桌旁的厉鬼,在这黑气的笼罩下,像是被打了鸡血,一个个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啸,身体被黑气拉扯扭曲,最终融化成一股股更小的黑烟,汇入那片死亡的浪潮之中。
整个厂房都在震颤,灯泡“滋啦”作响,一个接一个地爆裂,光明被黑暗迅速吞噬。
江野的头皮炸得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往外冒,胃里那股该死的饥饿感和眼前的致命危机拧成了一股绳,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妈的,这哪是“全肉宴”,这分明是拿他当主菜的断头饭!
就在那片黑色的死亡浪潮即将把他那辆破车连人带货一起吞没的瞬间,他怀里那本被血污浸透的老皇历,封皮上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猛地烫了一下,像是有根烧红的针扎进了他的肋骨。
“左后方,三丈,死门中的生路!”
一个念头,不,更像是一种本能,毫无征兆地从江野的脑子里蹦了出来。
他来不及细想,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猛地一蹬地面,推着那辆吱嘎作响的小吃车,朝着左后方那个堆满废弃油桶和破烂麻袋的角落,用尽吃奶的力气狂奔而去。
小吃车的轮子在沾满油污和血水的地面上疯狂打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一只濒死老鼠的哀嚎。
“想跑?”
黑气中,马建国那如同破锣般的低笑声回荡在整个厂房,那声音里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和残忍,“江野,别急着走啊,菜还没上齐呢!”
那声音仿佛有实质,化作无数只冰冷的鬼爪,从四面八方抓向江野的后心。
江野只觉得后背一阵刺骨的寒意,连头发丝都快结冰了。
他不敢回头,只是咬碎了后槽牙,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双臂和双腿上。
“滚你奶奶的!”他嘶吼着,像一头发了疯的蛮牛。
“哐当!”一声巨响。
小吃车的前端狠狠撞开了几个锈迹斑斑的油桶,露出了后面一堵斑驳的墙壁。
墙壁的最下方,靠近地面的位置,竟然真的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铁门!
那门小得可怜,也就半人高,上面挂着一把早就锈死的铜锁,门板和门框之间被岁月和潮气糊上了一层厚厚的铁锈,严丝合缝得像是长在了一起。
“草!”
江野眼看着身后的黑气已经如同海啸般拍了过来,连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了沉闷的爆音。
他没时间去找钥匙,也来不及去砸锁。
他后退两步,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将右肩朝前一顶,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撞在了那扇小铁门上!
“砰!”
骨头和钢铁的硬碰硬,发出了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
江野感觉自己的肩胛骨都快碎了,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但那扇门,也应声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吱嘎”声,门锁周围的铁皮向内凹陷,裂开了几道缝隙。
有戏!
他顾不上疼痛,再次后退,又是一记野蛮的冲撞!
“砰!!”
这一次,那把脆弱的铜锁再也承受不住,锁扣“啪”地一声崩断,整扇小门被硬生生撞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一股混合着潮湿霉味和浓重血腥气的阴风,从洞口里倒灌而出,差点没把江野给呛个跟头。
他来不及喘息,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翻滚的黑气已经近在咫尺,几乎要舔到他的脚后跟了。
“跑吧,跑不掉的。”马建国的笑声在黑气中回荡,充满了绝对的自信和掌控感。
“我跑你妈!”
江野低吼一声,也顾不上里面的环境,一把将小吃车的车头硬生生塞进了那个狭窄的门洞里。
车身太宽,被门框死死卡住。
他急得满头大汗,用脚猛踹车尾,整个人几乎趴在地上,连推带搡,硬是把那辆赖以生存的破车给挤了进去。
然后,他自己也像条泥鳅一样,连滚带爬地钻了进去,并在进去的瞬间,反手抓住门板,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那扇破门给“哐当”一声拽了回来。
门外,黑气撞在铁门上,发出如同浪涛拍岸般的巨响,整条通道都在嗡嗡作响。
通道内,伸手不见五指。
江野背靠着冰冷的铁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像是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就被这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恶臭给冲散了。
这里的空气,潮湿黏腻,霉味和血腥味交织在一起,钻进鼻腔,让人感觉肺叶子都在发霉。
他不敢耽搁,从裤兜里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小吃车上那个用来保温的小炉灶。
微弱的橘黄色火光,像是黑暗海洋中的一叶孤舟,勉强驱散了身边几米范围内的黑暗。
火光摇曳中,江野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条用粗糙砖石砌成的狭窄通道,宽度将将能容纳他的小吃车,高度也只比他高出一个头。
墙壁上湿漉漉的,挂满了青黑色的苔藓,水珠顺着墙缝不断地往下渗,滴落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火光照亮的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暗褐色血迹,有的已经干涸发黑,有的还带着一丝黏腻的光泽。
在血迹之间,还有一些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划痕,杂乱无章,充满了绝望和疯狂,像是有无数人曾在这里做过最后的挣扎。
“我操这他妈的是个屠宰场还是个地牢”江野低声咒骂着,心沉到了谷底。
他从围裙里抽出那把陪伴他许久的工业级斩骨刀,冰冷的刀柄握在手里,才让他稍微有了一点安全感。
他推着小吃车,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轮子压过地上的积水,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他必须尽快拉开和那扇门的距离,天知道马建国那个鬼东西会不会把门拆了追进来。
然而,他刚走出不到十米,一个妖媚又尖锐的笑声,仿佛能穿透墙壁,直接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江老板,跑这么快干什么呀?是怕我们追不上你,还是怕前面的‘惊喜’不够刺激?”
是莉莉!
那声音阴魂不散,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在这狭窄的通道里形成了一阵阵回音。
江野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猛地回头,只见身后不远处的黑暗中,一缕缕黑气正从门缝和墙缝里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如同有生命的毒蛇,迅速汇集,朝着他追了过来!
这鬼东西,竟然还能穿墙!
“他妈的,阴魂不散!”
江野心里大骂,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但小吃车在这崎岖不平的地面上实在太碍事,而身后的黑气涌动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危机时刻,他脑子飞速运转。
目光扫过小吃车上那些瓶瓶罐罐,突然定格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牛皮纸袋上。
那是他之前买来清理摊位周围顽固油污的生石灰!
江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没有丝毫犹豫,他一把抓起那个纸袋,用牙狠狠撕开一个口子,然后猛地转过身,扬起手臂,将整袋白色的粉末朝着身后追来的黑气,奋力撒了过去!
“滋啦——!”
白色的生石灰粉末在空中爆开,与通道里潮湿的空气猛烈接触,瞬间发生化学反应,发出一阵阵轻微的嘶嘶声,同时爆开一团浓郁的白色雾障。
那雾气带着灼热的温度,像是一道凭空出现的墙,瞬间挡在了黑气面前。
追击而来的黑气撞上这道白雾,竟然像是遇到了克星,发出了凄厉的尖啸,翻滚着向后退去,暂时被阻隔住了。
“好机会!”
江野不敢恋战,趁着这个空档,推着车玩命地往前冲。
又往前走了大概二三十米,通道前方,赫然出现了两条岔路。
一条向上倾斜,黑黢黢的,但能隐约感觉到有微弱的清风从里面吹出来,似乎通往地面。
另一条则盘旋向下,通往更深的地底,那股浓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就是从这条路里传出来的。
生路,还是死路?
江野的脑子里只犹豫了零点一秒。
他是个正常人,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肯定会选择有风的地方!
那代表着出口,代表着希望!
他不再迟疑,用斩骨刀在墙上飞快地刻下了一个箭头标记,以防万一,随后便推着小吃车,艰难地走上了那条向上的斜坡。
然而,越往上走,他的心就越往下沉。
脚下的地面变得异常湿滑,像是踩在了一层油腻的烂泥上。
他借着炉灶的火光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根本不是烂泥!
那是粘稠暗红色的血水,正源源不断地从两边的墙缝里渗出来,将整个坡道都浸染成了地狱的颜色!
就在这时,一个阴冷油滑,仿佛从墙壁的石头缝里硬挤出来的声音,在他耳边幽幽响起,带着无尽的嘲讽和恶意。
“选错了路,江野。嘿嘿这条路,是死胡同啊。”
是钱经理!
江野心头猛地一沉,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他猛地停下脚步,抬头向前看去。
火光所及之处,通道的前方,赫然是一堵用暗红色砖石封死的墙壁!
墙上还用黑狗血画满了各种扭曲的符文,像是一种恶毒的封印,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他完了。
江野缓缓转过身,只见那团被生石灰暂时逼退的黑气,此刻已经重新汇聚成型,堵死了他的退路,并且正一步步地朝他逼近。
在翻滚的黑气中,莉莉和钱经理那两张带着诡异笑容的脸,若隐若现,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绝境。
彻头彻尾的绝境。
江野的呼吸变得粗重,他咬紧牙关,牙龈都渗出了血丝。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困兽一般,疯狂地扫视着自己最后的老伙计——那辆破旧的小吃车。
调料瓶锅碗瓢盆备用的木炭
突然,他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了小吃车底下,那里用铁丝挂着一个不起眼的装了半瓶深色液体的小玻璃瓶。
那是他给炉灶备用的煤油。
一股疯狂而大胆的想法,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在他脑中炸开。
江野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破釜沉舟的狠厉和疯狂。
“妈的”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老子就不信,烧不穿你这堵龟孙儿墙!”
第112章煤油破墙,哑叔的血画
第112章:煤油破墙,哑叔的血画
那堵死墙就在眼前,暗红色的砖头缝里渗出来的血水,黏糊糊的,活脱脱像是一个刚被缝合的巨大伤口。
江野能感觉到,身后那股黑气已经快贴到他脖颈子上了,凉飕飕的,激得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操你奶奶的,真当老子是属猫的有九条命,在这儿玩猫捉老鼠呢?”
江野低声骂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是一点没慢。
他反手一掏,直接从小吃车底盘的铁丝钩上扯下了那个玻璃瓶。
瓶子里晃荡着小半瓶深色的煤油,这原本是他在夜市摊上为了防备停电或者炉子火不够旺时备下的“杀手锏”,没想到今天得拿来救命。
他牙关一咬,手指一拨,“啪嗒”一声拧开了盖子,一股刺鼻的油味儿瞬间在狭窄的通道里炸开。
江野压根没犹豫,抡起胳膊,把煤油顺着那堵血砖墙的最中心——也就是符文刻得最深鬼火红光最盛的地方,狠狠地泼了上去。
“滋——”
煤油顺着砖缝往下淌,和那些黏稠的血水搅和在一起,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腐蚀声。
江野动作麻利得像是在摊位上翻面饼,顺手从保温炉灶里抽出一根正冒火星子的干柴火,直接戳到了墙上。
“轰!”
火光冲天而起。
原本阴冷刺骨的通道,瞬间被这股狂暴的热浪给捅穿了。
煤油遇到明火,那势头简直疯了,橙红色的火焰顺着砖缝里的油迹疯狂乱窜,像是一头被困入绝境的火龙。
最诡异的是,那些原本在墙上扭曲晃动的黑狗血符文,被火一烧,竟然发出了凄厉的尖啸声,仿佛这些字迹都是活的。
一股股黑烟从砖缝里冒出来,伴随着阵阵恶臭,那种味道就像是把臭鸡蛋和烂猪肉扔进了焚化炉。
“江老板,你这火玩得挺溜啊,可这土法子烧得穿马老板的‘封魂墙’吗?”
身后,莉莉那尖锐得能刺穿耳膜的笑声又响了起来,带着一股子猫戏弄耗子的嘲弄。
江野压根没回头,他死死盯着那堵墙。
火光中,原本坚不可摧的暗红砖石开始发脆,细微的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烧不穿?老子今天就是烧不穿也得给它凿个窟窿出来!”
他右手死死攥住那把工业级的斩骨刀,手背上青筋暴起,那是长期剁大骨头练出来的爆发力。
“给老子——开!”
江野暴吼一声,整个人像是一头发了疯的公牛,抡起斩骨刀,冲着那道最大的裂缝就狠狠劈了下去。
“铛!咔嚓!”
第一刀下去,火星子四溅,震得他虎口生疼,半边胳膊都麻了。
但这墙确实被火烧脆了,那一块被烧得发黑的砖头竟然直接崩碎了一角。
“有门儿!”
江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这汗里都带着烟熏味儿。
他像个不要命的伐木工,刀头对着那个缺口疯狂猛凿。
与此同时,身后的黑气已经像是一团巨大的乌云,咆哮着朝他后背拍了过来。
江野感觉到后脑勺一阵冰凉,连头发尖儿都要被冻住了。
他头也不回,左手往围裙兜里猛地一抓,掏出一大包还没拆封的粗盐——这是他平时腌肉用的。
“去你妈的!尝尝老子的‘佐料’!”
他头也不回地往后一撒,白花花的粗盐粒在空中飞舞,落入那团黑气之中。
“滋啦滋啦——!”
黑气里顿时发出一阵阵如同热油锅里进了凉水的爆裂声,原本凶狠的势头竟然被这股阳气十足的粗盐给挡了一下,在那儿剧烈地翻滚。
“江野!你这不知死活的狗东西,马老板要你死,你连魂儿都留不下!”钱经理那油腻又阴森的声音从黑气后面传出来,透着一股子歇斯底里的愤怒。
“留你奶奶个腿儿!等老子出去,第一个先把你那身肥油给炼了!”
江野手底下的力气更大了。
“砰!”
一声闷响,那一整块被火烧红的砖头终于被他给硬生生刨了出来,露出了后面一个黑黢黢的洞。
江野顾不上烫手,双手抓着旁边松动的砖块,用力往外一掰。
“哗啦啦——”
半面墙塌了下来,露出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狭窄豁口。
江野想都没想,反身一把拽住小吃车的把手,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硬生生地把那辆沉重的车给推过了断墙。
一钻过墙缝,一股比刚才浓郁十倍的腐臭味儿扑面而来,差点没把江野熏得当场背过气去。
这后面竟然是个更深更窄的地下暗道。
江野站稳脚跟,手里拎着刀,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借着小吃车上微弱的火光,瞧见墙角根儿那蹲着个黑影。
那黑影蜷缩成一团,身上穿着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破烂工装,浑身糊满了污渍和血浆。
“谁?!”
江野低喝一声,斩骨刀横在胸前,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那黑影被他这一嗓子吓得浑身一哆嗦,缓缓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老得几乎像枯树皮一样的脸,眼窝深陷,嘴巴半张着,喉咙里发出“呃呃”的低沉呜咽声,想说话,却一个字儿也蹦不出来。
是个哑巴。
江野皱着眉,并没放松警惕,他往前凑了半步,发现这老头手里死死攥着一块尖锐的石头,正在那满是青苔和血迹的墙壁上费劲地划拉着。
“老头,你哪条道上的?”江野语气不善,但在这种鬼地方,能见到个活人(或者看起来像活人的玩意儿)也是稀奇。
哑巴老者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只是指了指墙上,那浑浊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江野借着火光一扫,心头猛地一跳。
墙上,密密麻麻画着一张简陋的地图。
那笔触虽然粗糙,但线条极稳,标注着弯弯绕绕的地下通道,其中几个位置还特意打了个叉。
最让江野心惊的是,在地图的正中央,画着一个大大的屠宰场轮廓,旁边赫然立着一把极其写实的剔骨刀图案。
那剔骨刀的样式,跟马建国手里那把一模一样。
“卧槽,这是地图?”
江野蹲下身,盯着那画,“老头,你画这个多久了?”
哑巴老者浑身打着摆子,用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江野,随后颤巍巍地举起石头,在地图的一个边角处画了一个人形图案。
那人形的脑袋被一根粗线给割开了,旁边还围着一圈像碗一样的东西。
江野瞳孔骤缩:“马建国在拿人做仪式?”
哑巴老头拼命点头,手舞足蹈地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出口方向,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咯咯”声,像是催促江野赶紧跑。
“你是被他困在这儿的?”江野沉声问,“马建国那杂种到底在这下面搞什么名堂?”
老头没法回答,他只是死命地推着江野的胳膊,示意他看那个出口。
“你跟我一起走!”江野虽然市侩,但还没到这种时候见死不救的地步,他伸手想去扶老头。
就在这时,身后那堵被火烧塌的墙缝里,猛地传来一阵狂暴的碎石声。
“江野你以为钻进这老哑巴的地洞,就能活命了?”
钱经理那张油腻的脸,在那团黑气的簇拥下,竟然已经钻过了墙洞。
他那双小眼睛里透着一股邪门儿的绿光,脸上的横肉都在不停地抽搐。
“找到你了,小耗子。”
黑气如潮水般涌入这狭窄的空间,原本就稀薄的氧气瞬间变得冰冷而压抑。
哑巴老头突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气,猛地推了江野一把,整个人挡在了江野和小吃车的前面。
他从背后捡起一块大号的破砖头,嘴里发出愤怒的嘶吼声,那声音虽然破碎,却带着一种必死的决心。
“老头!”
江野眼眶一热,这种时候他可没功夫矫情。
他知道老头是想给他争取时间,马建国那个所谓的“灵异产业链”背后的秘密,可能全在那张墙上的血画里。
“你他妈的撑住了!老子以后回来给你上最好的香!”
江野咬咬牙,反手将斩骨刀别在后腰,推起小吃车,顺着哑巴老头指出的那个方向,在黑暗中狂奔而去。
身后的通道里,传来了重物撞击和凄厉的惨叫,钱经理那阴恻恻的笑声回荡在墙壁间,震得江野耳朵嗡嗡作响。
他顾不上回头看,脚下的地面越来越黏糊,那股腥臭味儿几乎要把他吞没。
“出口出口到底在哪儿?”
江野推着吱呀作响的车子,在地图标注的窄道里拼命穿行。
两边的墙壁越来越逼仄,有的地方连他的肩膀都要蹭掉一层皮。
前方,似乎出现了一点点幽幽的绿光,不像是出口的阳光,倒像是
就在江野猛地刹住车轮的瞬间,他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一晃。
他低头一看,原本的砖石地面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层堆叠在一起还没完全腐烂的
江野的心脏在那一秒几乎停跳。
他猛地抬起头,前方黑暗中,一排排巨大的钩子正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在阴风中发出“叮当叮当”的撞击声。
而其中的一个钩子上,正挂着一件他极其眼熟的东西——沈离平时穿的那件白大褂,上面满是喷溅状的血迹。
“操”
江野死死攥住车把手,指甲深深掐进了肉里。
第113章出口陷阱,血池的低语
第113章:出口陷阱,血池的低语
这地底下的路窄得让人想骂娘,江野猫着腰,双手死死攥住小吃车的把手。
那辆跟着他走街串巷的破车,此刻在这幽闭的通道里发出“吱呀吱呀”的酸响,每一声都像是磨在人的神经尖儿上。
脚底下的动静越来越不对劲了,原本只是潮湿的砖石地面,现在那血水厚得邪乎,已经快没过脚踝了。
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那种黏糊糊带着温吞热气的液体顺着鞋帮子往里灌,钻进袜筒里,腻歪得让人想把脚皮都给撕了。
“草,这得放了多少人的血才能积成这样?”江野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在狭窄的墙壁间撞来撞去,听着格外瘆人。
空气里的腥臭味儿已经不是单纯的腐烂了,那是种浓郁到发苦的味道,像是几万斤生猪肉在三伏天里捂烂了,又掺进了铁锈水。
江野被熏得眼球发红,胃里那点隔夜饭翻江倒海地往喉咙口涌。
他腾出一只手,使劲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手心里全是滑腻腻的血沫子。
又往前蹭了约莫几十米,前方的黑暗中隐约露出一个轮廓。
江野停下脚步,眯着眼,把小吃车上那个保温炉灶的火调大了一些。
微弱的橘光晃晃悠悠地撞在通道尽头。
那儿立着一扇破旧的铁门,门板上锈迹斑斑,透着股子阴森。
最扎眼的是,门的正中央歪歪斜斜地刻着两个字——“出口”。
那字刻得极深,边缘毛糙,像是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在这鬼地方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诱惑。
“出口?”江野冷笑一声,后槽牙咬得格格响。
他可不信马建国那种变态会大发慈悲给他留条活路。
他没急着过去,而是蹲下身子,借着光往铁门根儿下瞄了一眼。
这一看,浑身的汗毛瞬间炸开了。
门框四周的血水里,散落着一堆白森森的碎渣子。
江野用斩骨刀拨弄了一下,那是人的指节骨,还有几片碎裂的头盖骨,上面还带着没啃干净的暗红肉丝。
看这架势,先前肯定有人信了这门上的鬼话,兴冲冲地跑过去,结果连根毛都没剩下。
江野深吸一口气,反手从围裙里抽出一块平时擦桌子的烂棉布,三两下绑在斩骨刀的刀尖上。
他拧开小吃车上的煤油壶,往布头上淋了点,划火柴点着。
“呼——”
一团橘红色的火苗猛地窜了起来。
江野攥着刀柄,像投枪一样把燃着的刀尖顺着铁门的缝隙捅了进去,同时耳朵死死贴在门板上。
“咚”
门后传来的回音空洞得厉害,不像是个走廊,倒像是个空旷得没边的大厅。
随着火光映照进去,江野顺着门缝一瞧,后脊梁骨瞬间凉透了。
门后哪有什么出口?那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圆形血池!
池子里翻滚着暗红色的浓稠液体,咕嘟咕嘟地冒着拳头大的血泡。
火光所及之处,能看到无数断手断脚在池面上漂浮着,有的还保持着抓挠的姿势。
那诡异的红光从池底透出来,把周围的墙壁映得像是一张张剥了皮的人脸,正对着江野狞笑。
这他妈哪是出口,这是个通往阴曹地府的化尸池!
“嘿嘿江老板,怎么不进去啊?外面天冷,里头热乎,马老板可是专门给你留了座儿的。”
钱经理那阴恻恻的声音突然从身后的黑气里钻了出来,带着一种看戏的戏谑,忽远忽近,听得人脑袋生疼。
“我进你奶奶个腿儿!”江野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发狠。
他知道,后路肯定被断了,马建国和姓钱的就等着看他像只耗子一样掉进血池里化成水。
他没理会身后的叫嚣,目光如电,在铁门周围的墙壁上疯狂扫视。
他江野能在这行混这么久,靠的就是这双在死人堆里练出来的贼眼。
果然,在铁门左侧的一块凸起的青砖后面,他发现了一道只有巴掌宽的裂缝。
裂缝被一堆发霉的稻草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裂缝深处透着一股子干燥的风,虽然微弱,但绝对不是血池那种黏糊糊的气味。
“拼了!”
江野低吼一声,一把从小吃车上抓起一瓶秘制的超级无敌辣椒水——那是他平时用来对付夜市闹事小混混的。
他咬开塞子,也不管费不费钱,顺着那道裂缝的边缘狠狠地涂了一圈。
那股子辛辣刺鼻的味道瞬间炸开,把空气里的腥臭味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想顺着味儿抓老子?辣不死你们这些阴沟里的王八羔子!”江野骂了一句,随后把斩骨刀横在嘴里叼着,使出浑身解数,硬是把那辆小吃车侧过来,像是挤牙膏一样,吭哧吭哧地挤进了那道隐秘的裂缝。
裂缝后的空间比刚才还要狭窄,墙壁磨着江野的肚皮,疼得他直咧嘴。
这通道里的墙壁上,刻满了那种扭曲得像蜈蚣一样的符文。
每一道刻痕都透着股子黑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江野一边推车,一边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救救我我好疼啊”
“江野,留下来吧留下来陪我们”
血池的方向,突然传来了无数人的呢喃声。
那些声音层层叠叠,像是成千上万只苍蝇在耳边扇动翅膀,又像是无数冤魂在撕扯他的耳膜。
那声音带着一种钻心的怨毒,直勾勾地往他天灵盖里钻。
江野觉得眼前的景物开始晃动,那些墙上的符文似乎活了过来,变幻成马建国那张满是横肉拎着剔骨刀的脸。
“滚开!都他妈给老子滚开!”
江野狂吼着,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那本残破的老皇历。
书页泛黄,上面沾着的血迹已经变成了黑紫色。
他顾不上看字,凭着记忆里哑叔教过的那点半吊子民俗知识,对着虚空低声念叨:
“天清地灵,阳气归位哪来的小鬼,给老子滚远点!”
他这一嗓子带上了当兵时的那股子杀气,嗓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子悍不畏死的硬气。
怀里的老皇历微微发烫,像是一块温热的玉石贴在胸口。
那股子刺骨的凉气被这股暖意挡了一下,耳边的低语声瞬间弱了下去。
可还没等江野松口气,那声音突然变了。
不再是众人的呢喃,而是一个沉重沙哑,仿佛带着血腥气的脚步声,直接在江野的心底响起。
“江野,你以为换个洞钻,就能逃得掉?”
那是马建国。
江野没接话,只是把小吃车推得飞快。
他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了,额头的汗珠滑进眼睛里,辣得生疼,但他连眨眼都不敢。
转过一个急弯,前方竟然又出现了一道光。
江野愣住了。
出现在他面前的,竟然又是一扇铁门。
一模一样的锈迹,一模一样的形状,甚至连门上那歪歪斜斜的“出口”两个字,都和刚才那一扇分毫不差。
他停下车,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里第一次透出了几分惊惶。
这门后的血水流得更急了,甚至能听到门板后面传来的一阵阵低沉的咆哮声。
那声音不像是人,倒像是某种体型巨大的野兽,正贴在门缝后面,贪婪地嗅着江野身上的活人气儿。
江野死死攥着斩骨刀,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变得惨白。
身后的黑气已经像潮水一样涌到了裂缝口,而面前这扇门里的低吼声,正变得越来越急促,仿佛下一秒,那铁门就会被里面什么恐怖的东西给撞碎。
“又来这套?”
江野盯着那扇门,眼角剧烈跳动,手心里的汗把刀柄浸得滑溜溜的。
第114章循环破局,姜汤辟邪
第114章:循环破局,姜汤辟邪
江野死死攥着斩骨刀,眼前的铁门和刚才那扇简直像是一对双胞胎,连锈斑的形状都一模一样。
“咯咯江老板,跑啊,再跑两步试试?”钱经理那阴恻恻的声音在黑气里打转,像是一只贴在耳边磨牙的耗子。
“操你奶奶的,跟我玩复读机呢?”江野往地上啐了一口,腥臭的血水溅在裤腿上。
他没急着撞门,也没回头。
当兵那会儿带他的老班长说过,林子里要是老瞅见一棵歪脖子树,那绝对不是树多,是特么脑子进水了。
江野闭上眼,强迫自己那颗快要蹦出嗓子眼的心脏稳下来。
耳边全是血池里那种“咕嘟咕嘟”的冒泡声,还有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低吼,活脱脱像是进了屠宰场的待宰猪猡。
“不对劲,这味儿不对。”江野鼻子抽动了两下。
他蹲下身,斩骨刀“刺啦”一声在满是粘液的地面上划出一道深痕。
脚底下的血水正顺着地砖的缝隙,慢吞吞地往铁门后面流。
那流向稳得跟尺子量过似的,压根不带半点偏移。
“鬼打墙老皇历上说,这叫‘引魂路’。你要是顺着它走,那是把自个儿往鬼胃袋里送。”江野嘟囔了一句,眼神渐渐发狠。
他突然想起哑叔以前比划过的一个手势,意思是在凶地里,眼睛看到的都是屁,得看地上的水往哪儿跑。
“钱经理,你家马老板是不是肾虚啊?这幻境造得跟豆腐渣工程似的,糊弄鬼呢?”江野猛地站起身,大声嘲讽道。
“你懂个屁!江野,你现在就在马老板的肚子里,等血水没过你的脖子,你连根骨头渣子都留不下!”钱经理的声音变得急促,显然是被戳到了痛处。
“留你大爷!老子不陪你们玩了!”
江野猛地一拽小吃车的把手,在那嘎吱嘎吱的刺耳声中,他竟然没有去推那扇刻着“出口”的铁门,反而是一个急转弯,推着车子逆着血水的流向往回冲。
“疯了!你往回走是死路!”钱经理在黑暗中尖叫。
“死你妈个头!老子这叫‘逆天改命’,懂不懂文化?”
江野推着车子在狭窄的通道里横冲直撞,那股黏糊糊的力量拼命拽着他的脚踝,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深山老林的大沼泽里。
由于走得太急,小吃车的一个轮子撞在墙角,震得江野虎口生疼,他没忍住骂了一句:“我草,这破路比江城市的晚高峰还难走!”
周围的呢喃声突然拔高了调门,尖锐得像是要把他的耳膜给刺穿。
“留下来江野留下来”
无数双惨白的手从墙壁的砖缝里伸了出来,抓向他的围裙,抓向他的胳膊。
江野觉得脑袋一阵眩晕,眼前那些扭曲的符文开始围着他转圈。
“滚开!”
他顺手从小吃车上的调料盒里抓出一块生姜。
这生姜是他在早市上挑的,个头大,辣气重。
江野张开嘴,“咔嚓”一声,对着那块生姜就狠狠咬了一大口。
那股子辛辣冲天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顺着喉咙直冲天灵盖。
江野被辣得眼泪瞬间就流了出来,但这股剧痛也像是一盆冰水,硬生生把他从那股迷糊劲儿里给拽了回来。
“呼——哈——!爽!”江野一边大口哈着气,一边瞪圆了眼。
他借着小吃车上那点微弱的火光,死死盯着墙壁。
果然,在逆行了约莫三十来米的地方,有一块墙壁上的符文看着特别别扭。
那上面的黑气没别的地儿浓,反倒像是被人用指甲盖生生抠去了一半,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老砖头。
江野凑近一看,在那残缺的符文底下,竟然藏着一个极其简陋甚至有些潦草的箭头标记。
“哑叔是你留下的?”
江野心头一跳,那是哑叔干活时习惯留下的记号,就在这符文背后的墙根处,有一块砖头微微凸起,瞧着就跟其他的不太一样。
“找着了!”
江野顾不上手疼,反手攥住斩骨刀的刀柄,对着那块砖缝就猛地撬了下去。
“给我——开!”
“江野!你敢坏马老板的好事!”
身后,黑气像是疯了一样剧烈翻滚,钱经理那张油腻的脸在黑烟中若隐若现,五官扭曲得已经没个人样了。
几个穿着破烂工装眼珠子全白了的怨灵从黑气里蹦了出来,手脚并用地在墙上爬,冲着江野的后背就扑了过去。
“急着投胎啊?老子送你们一程!”
江野头也不回,左手猛地掀开小吃车上的大锅盖。
锅里是他在进来前就烧好的热水,这会儿还冒着滚滚热气。
他顺手把剩下的大半袋生姜全给拍碎了扔进去,又哗啦啦倒进去半袋粗盐。
“姜汤辟邪,盐水杀菌!你们这些脏玩意儿,也得讲究点卫生!”
江野拎起勺子,在那沸腾的汤水里猛地一搅,随即转身,动作利落得像是夜市里接单的大厨,一锅滚烫辛辣的“辟邪姜汤”冲着扑来的怨灵就泼了过去。
“滋啦——!”
一阵密集的如同烙铁掉进冰水里的声音响起。
那几个怨灵被姜汤泼了个正着,身上顿时冒起一股股腥臭的白烟。
它们发出凄厉的尖叫,那声音根本不是人能发出来的,听得江野浑身起鸡皮疙瘩。
趁着怨灵后退的空档,江野手脚并用,硬是把那块松动的砖石给抠了出来。
砖头后面竟然是一个仅供一人钻入的洞口,一股带着泥土味儿的冷风从里面灌了出来。
“这特么才是真出口!”
江野把斩骨刀别回后腰,使出吃奶的劲儿,把那辆小吃车侧着往里塞。
“咯吱——咔嚓!”
车架子蹭在砖石上,火星子乱窜。
“江野,你跑不了!这地底下全是我们的眼线!”钱经理的声音在身后歇斯底里地咆哮。
“眼线你奶奶个爪儿,回家洗洗睡吧!”
江野猛地一蹬腿,整个人连带着小吃车,像条泥鳅一样挤进了那个狭窄的洞口。
穿过洞口的一瞬间,身后的嘶吼声和腥臭味瞬间被隔绝了。
江野一个踉跄,直接连人带车从斜坡上滚了下去。
“哎哟,老子的腰”
他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一处废弃的下水道。
这儿宽敞得邪乎,头顶上偶尔能听到重型卡车经过时传来的沉闷震动。
远处,隐约能瞧见几道从井盖缝隙里透进来的城市灯光,在这阴暗的地底下,那点光亮简直比金子还扎眼。
江野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刚想喘口气,脚底下却传来一阵不祥的“哗啦”声。
他低头一看,原本干涸的下水道沟槽里,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冒出了暗红色的积水。
水涨得极快,眨眼间就没过了他的脚踝,而且那水热得有些烫人,带着一股子让人反胃的新鲜血腥味。
“还没完没了了是吧?”江野狠狠咬着后槽牙。
黑影处,马建国那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竟然再次在下水道的深处幽幽响起,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戏谑。
“江野,这席面才刚开,主菜都没上,你打算往哪儿走啊?”
江野没搭腔,只是死死攥住那辆还在滴水的破车,深吸一口气,猛地朝那道微弱的灯光冲去。
脚下的血水越来越深,每一步都带起巨大的水花,那种黏糊糊的感觉像是一条条蛇,正死死缠住他的小腿。
“马建国,有种就出来跟你江爷真刀真枪干一场,躲在阴沟里算什么本事?”
江野一边跑,一边飞快地往火炉里又添了两根干柴,火苗在风中剧烈晃动,映照出他那张写满了狠劲的脸。
下水道的地面突然开始轻微震动,像是这地底深处,有什么巨大的怪物正在缓缓苏醒,要把这繁华城市下的阴影彻底翻个个儿。
江野推着小吃车在暗红色的水浪中艰苦跋涉,血水已经没过了他的小腿,冰凉与灼热在皮肤上交替撕扯。
他盯着前方那道缝隙里的光,眼神冷得像刀。
“老子今天就算死,也得拉你们这些王八蛋垫背!”
他就这么推着车,一步一个血脚印,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未知的黑暗深处走去。
第115章下水道突围,警员的惊恐
第115章:下水道突围
这下水道里的味儿,简直比烂了三个月的死猪肚子还要冲。
江野猫着腰,双手死死攥着小吃车的把手,青筋在手背上像是一条条扭曲的青蚓。
轮子陷在粘稠的血水里,“嘎吱嘎吱”地抗议着,每往前推一寸,都像是要把江野肩膀上的肉给生生勒断。
“妈的,这马建国到底在这地底下灌了多少血?”江野狠狠啐了一口,吐出的唾沫星子还没落地,就被四周那股子阴冷的潮气给吞了个干净。
脚底下的血水已经没过小腿肚子了。
那水热得邪乎,隔着裤腿都能感觉到一股子钻心的烫,可等这股烫劲儿过去,又是那种能把人骨头缝儿冻裂的阴寒。
两种极端的滋味儿在大腿上交织,江野觉得自个儿这两条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像是两根在冰火两重天里泡着的烂木头。
身后那股子黑气还没散,反而越聚越浓,活脱脱像个巨大的烟囱在屁股后面喷烟。
那里面隐隐约约传来的低吼声,一会儿像是在磨牙,一会儿又像是死人在掐着脖子惨叫。
“急你奶奶个爪儿,等老子出去,非把你们这帮脏玩意儿全给炸了!”江野骂了一句,手里的斩骨刀往排水管的石壁上狠狠一敲。
“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管道里传得老远,带起一阵阵让人牙酸的回音。
江野眯着眼,借着小吃车上那点快要熄灭的火星子往远瞧。
前方,隐约有一簇亮光。
那光很细,像是从筛子眼儿里漏出来的,带着点儿城市霓虹的那种杂色。
江野心里咯噔一下,那是出口!
只要爬上去,就算是回到了阳间,马建国那帮杂碎手再长,也断不敢在大马路上明着抓人。
可还没等他加把劲儿,脚底下的血水突然像是开了锅一样,咕嘟咕嘟往上翻泡。
水涨的速度快得吓人,打个响指的功夫,已经漫到了膝盖弯。
“江江哥是你吗?”
一个颤巍巍的声音,冷不丁从前方的黑暗里钻了出来。
江野浑身肌肉猛地一崩,手里的斩骨刀下意识横在胸前。
这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听着就透着一股子怂包味儿。
他把小吃车推快了几步,顺着火光一瞧。
在快到出口的一个涵洞拐角,蹲着个穿警服的年轻人。
那身制服在他身上穿得歪歪扭扭,两只手死死抓着一只强光手电,可那手电筒的光柱晃得跟蹦迪似的,照得周围的墙壁一会儿白一会儿青。
那是小赵,张奎手下的一个小警员,平时在局里也就负责收发个文件,哪见过这种阵仗?
小赵那张脸白得跟刚刷了墙粉似的,眼珠子瞪得溜圆,一看江野那张满是杀气的脸,眼泪差点没当场掉下来。
“江哥!祖宗诶!你可算出来了!”小赵声音发尖,带着哭腔,连滚带爬地往江野这边挪,“张队让我在这儿接应可可这地方太邪门了,刚才我听见里头有东西在笑,还有人在叫我的名儿我我他妈差点就开枪了!”
“闭嘴!把尿给老子憋回去!”江野低声喝道,眼神凌厉得像两把钢刀,“张奎就派了你这么个货色过来?他妈的,带路!”
小赵被江野这一嗓子吼得打了个激灵,勉强站稳了腿。
他哆哆嗦嗦地点着头,转过身想带路,可刚走两步,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江哥你看那那是什么”
小赵手里的电筒光抖着照向前方。
原本平稳的水面上,不知什么时候浮起了一层薄薄的黑气。
那黑气不往上升,就在水面上飘着,像是一层墨水打翻在了血池里。
黑气之中,隐约能看到几条细长的影子在飞快地游动。
那些影子没脑袋没四肢,只有一根长长的脊椎骨似的轮廓,在水底下钻来钻去。
每划过一下,水面就会冒起一股子腥臭的白烟。
“是怨灵”江野瞳孔微缩,后槽牙咬得格格响,“马建国这老杂毛,真是不打算放老子活着吃明天的早饭了。”
那些影子显然是被这满池子的血气给勾过来的,这会儿正围着他们转圈,像是一群饿了半个月的野狼在盯着两块肥肉。
小赵哪见过这架势?
他手里的枪明明保险都开了,可那手指头硬是扣不下去,只剩下牙齿打架的“咔咔”声。
“江哥,咱们是不是要交代在这了?我我还没谈过对象呢,我奶奶还等我回去吃饺子”
“叫唤个屁!饺子留着等会儿自个儿吃!”
江野一把推开小赵,转过身从小吃车的储物柜里猛地拽出一瓶大桶的工业酒精。
这玩意儿是他平时擦炉子用的,这会儿成了救命的宝贝。
他二话不说,拧开盖子,顺着水面就哗啦啦泼了一大圈。
那刺鼻的化学味儿瞬间盖过了血腥气。
“小赵,把打火机给我!”
“啊?哦哦!”小赵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摸出一个打火机,递过去的时候手还在抖。
江野接过火机,顺手从车上扯下一块擦桌子的烂棉布,在酒精里蘸透了,然后“咔哒”一声点着。
“都给老子滚去投胎吧!”
江野猛地将点燃的棉布甩了出去。
“轰——!”
一道幽蓝色的火龙瞬间顺着酒精铺开的方向窜了起来。
酒精在血水面上燃烧,发出的声音不是“噼啪”声,而是某种类似于野兽痛苦嘶鸣的“滋滋”声。
那些游动的黑影被这突如其来的火焰惊得四散奔逃,有几条躲闪不及的,被蓝火舔了一下,顿时在水里剧烈抽搐,化作一团黑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本阴森刺骨的下水道,瞬间被这股暴戾的火焰映照得通明。
“还愣着干什么?跑啊!”江野一巴掌扇在小赵后脑勺上,力道大得差点没让这小警察一头扎进火里。
“跑!对,跑!”小赵如梦方醒,迈开两条软得跟面条似的腿,疯了般往出口方向蹿。
江野推着小吃车紧随其后。
车轮子在火光中飞速旋转,带起的血水溅在他的脸上围裙上,他也顾不得擦。
眼看着出口那道垂直的铁梯子就在眼前,甚至能闻到上方街道传来的尾气味儿。
可小赵这货到了关键时刻掉链子,他刚爬上两级梯子,低头看了一眼脚底下还在翻涌的血浪和尚未熄灭的残火,整个人突然脱了力,双手死死抠着梯子横杠,嘴里不停地念叨:“我不行了江哥,我腿抽筋了,我上不去这地方有鬼在拽我的脚,我肯定被盯上了”
“你他妈有点警察的出息没有!”江野赶到梯子底下,看着烂泥一样瘫在那的小赵,火气直冲脑门。
他身后,那道原本被酒精火压制住的血浪,突然毫无征兆地拔高了数米。
那不是普通的水浪,而是无数细小的怨念汇聚成的赤色洪流,在昏暗的管道里形成了一个扭曲的浪头,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大嘴,冲着他们的后背就咬了过来。
“马建国,我日你先人!”
江野眼底泛起一抹狠色,他知道这时候要是再不走,俩人都得成这水里的化骨粉。
他猛地跨出一步,大手像鹰爪一样死死抓住小赵的后脖领子,像提溜一只小鸡仔似的,猛地往上一抡。
“给老子滚上去!”
小赵被这股怪力甩得整个人往上一撞,疼得“嗷”一声,倒是借着这股劲儿连滚带爬地钻出了井口。
可就在这一瞬,身后的血浪已经到了江野脚后跟。
江野没法立刻爬梯子,他必须保住他的车!那是他换命的本钱!
他猛地转过身,背靠着生锈的铁梯,双手死死顶住小吃车的侧板,将整辆车横在自己面前当作盾牌。
“砰——!”
一声闷响,像是重锤砸在了生牛皮上。
暗红色的浪头重重地撞在小吃车上,那股巨大的冲击力撞得江野胸口一阵发闷,喉咙里瞬间甜丝丝的,一股血腥味直往上冒。
车身被撞得“嘎吱”乱响,炉灶上的铁片都被掀飞了一块,滚烫的血水溅了江野满头满脸。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成千上万根钢针同时扎进了皮肤,疼得他眼冒金星。
“想留老子?你还差点火候!”
江野咬碎了一颗后槽牙,趁着浪头退去的短暂间隙,他单手抓杠,另一只手死死扣住小吃车的车架,额头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咆。
“起——!”
他硬生生拽着这几百斤重的车子,在血浪再次卷土重来之前,身形敏捷地往上窜了三级。
身后,那道血浪重重地拍在铁梯上,发出一声极其不甘的咆哮,随后像是失去了力量支撑一般,哗啦啦地落回了污浊的水中。
江野喘着粗气,手脚并用地爬出了那个逼仄压抑的井口。
外面的空气凉飕飕的,钻进肺里却像甜水一样。
江野整个人瘫在地上,身下全是湿漉漉的血印子,那台破旧的小吃车歪歪斜斜地倒在一旁。
旁边,小赵正趴在电线杆子底下吐得昏天黑地,胆汁都要呕出来了。
江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这儿是一条窄得只能过一辆三轮车的死胡同,两边的老旧红砖墙上贴满了各种各样的小广告。
远处,隐约能听到一阵阵轻微的富有节奏的“啪嗒啪嗒”声,在那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突兀。
江野慢慢坐起身,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后的斩骨刀,眼神死死盯着胡同口那道忽明忽暗的路灯影子。
“小赵,别吐了。”江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紧绷感。
“咱们好像还没出圈呢。”
胡同深处,一个穿着黑雨衣怀里抱着个圆滚滚东西的黑影,正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地站在路灯底下。
那人缓缓地转过头,路灯的光照在那张脸上,半边是肉,半边是白骨。
他冲着江野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江老板,你的摊子还没支起来呢?”
你会不会觉得这段还不够狠?
如果你想看江野怎么用他的“野路子”把这黑雨衣给办了,我马上接着写。
第116章街头喘息,沈离的线索
第116章:街头喘息,沈离的线索
凌晨的死胡同里,冷风跟刀子似的,卷着一股下水道独有的腥臊味儿,刮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凉。
江野整个人就像是刚从血浆池里捞出来,浑身上下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暗红色的液体,那股子新鲜的血腥味和已经干涸的陈旧血块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恶臭。
他背靠着那辆同样伤痕累累的小吃车,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像是有一把破风箱在肺里头硬扯。
旁边,小赵瘫在地上,姿势扭曲,一张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哆嗦嗦地开合,却发不出半点成型的音节,只是无意识地重复着:“鬼有鬼别过来”
江野瞥了他一眼,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抬起那只还沾着污血的军靴,没好气地踢了踢小赵的屁股。
“醒醒!”江野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把沙子,“老子还没死,你他妈装什么魂魄?”
这一脚力道不轻,小赵像是被电了一下,猛地一哆嗦,涣散的眼神总算重新聚焦。
他触电般地看向江野,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确定还零件齐全,才“哇”的一声,差点又哭出来。
“江江哥”
“闭嘴。”
就在这时,胡同口射来两道刺眼的白光,一辆警车的轮廓在黑暗中浮现,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街角。
车门打开,一条修长的腿迈了出来。
沈离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打扮,白大褂外面套着一件黑色风衣,脸上戴着口罩,手上是纤尘不染的乳胶手套,那双清冷的眸子在夜色里,比路灯还要亮。
她的目光先是扫过那台破破烂烂散发着浓郁血腥气的小吃车,最后才落到江野身上。
“还活着?”她开口,声音隔着口罩显得有些闷,但那股子冷漠劲儿分毫未减,“看来命够硬。”
“废话。”江野冷笑一声,满不在乎地拍了拍身上已经结成硬壳的血污,动作一大,牵动了胸口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老子这条命,比欠的债还值钱。你那边,查出什么了?”
沈离没理会他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
她走到近前,一股消毒水的气味瞬间压过了江野身上的血腥。
她从随身的物证包里掏出一份塑封好的化验报告,直接递了过去。
江野接过来,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据和化学名词,看得他头大。
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的结论。
报告是针对“全肉宴”的请柬和那些诡异肉食样本的。
沈离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点在了其中一行数据上,冷冷说道:“肉食样本中检测出一种罕见的寄生虫,活性极高,能在无氧环境下长时间存活。但实验发现,它对特定频率的高频震动极为敏感,会迅速陷入休克甚至死亡。”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江野,眼神锐利:“我怀疑,马建国就是用这些东西,在某种程度上控制那些怨灵,甚至影响活人。”
江野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在“全肉宴”上,那些缭绕在食客和食物周围的若有若无的黑气。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所有人的情绪和食欲。
这他妈的,哪是什么灵异事件,这简直是一条分工明确技术核心突出的“灵异产业链”!
“寄生虫的培育样本,经过数据库比对,来源指向城南一处已经废弃多年的大型养殖场。”沈离继续说道,她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案情,“那里,很可能是马建国的另一个据点。我的建议是你不要再掺和进去,这已经超出了普通人能处理的范畴。”
她话锋一转:“但如果你非要去,我可以提供一些设备支持。”
“嘿。”江野闻言,突然咧嘴笑了,只是那笑容配上他满脸的血污,显得格外狰狞。
他转过身,在小吃车下一个布满油污的储物格里翻找起来,在一阵叮当乱响之后,他竟然拎出来一个硕大的充满工业朋克风格的大功率打蛋器。
“这玩意儿,够不够震?”江野掂了掂手里的打蛋器,对着沈离挑了挑眉,“老子正愁新买的机器没机会试试手感。”
沈离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快得像是错觉。
她没有回答江野的问题,而是从自己的包里又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外形酷似老式录音机的东西,递了过去。
“这是便携式高频声波发生器,有效范围二十米。”她言简意赅地解释,“关键时刻用。”
江野毫不客气地接过来,揣进了自己那件破烂的围裙兜里。
他扭头看了一眼养殖场的方向,眼底的狠劲又冒了出来,准备连夜就杀过去。
可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
是小赵。
“江哥我我真不行了”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咯咯作响,“你让我回去吧我不想死我真的会死的”
江野皱起眉头,刚想骂人,却突然察觉到小赵眼神中那种恐惧并非单纯的作假,那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被彻底碾碎后的崩坏。
可还没等他开口,一阵若有若无的低吼声,竟顺着街角的风,从他们刚刚爬出来没多久的那个下水道口幽幽传来。
那声音充满了不甘与怨毒,像是马建国的力量,并未随着他们的逃离而完全退去。
江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他妈的。”
他反手扣住小赵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铁钳,一字一句地说道:“想活命,就给老子跟紧点。不然,老子可不管有没有东西从那井盖底下爬出来找你!”
第117章养殖场夜探,虫鸣的诅咒
第117章:虫鸣的诅咒
城南废弃养殖场。
这地方的名字在江城的地图上,早就被画上了一个大大的红叉,后面跟着两个龙飞凤舞的批注——“待拆”。
可这“待”字一待,就是好几年。
半夜三更,月亮被厚重的乌云遮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都吝啬于投下。
江野推着他那辆刚从鬼门关前回来的小吃车,车轮子压过碎石路,发出的“咯吱”声,在这死寂的环境里,刺耳得像是骨头被硬生生碾碎。
“江江哥”小赵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他手里的强光手电筒,光柱晃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这这地方不对劲啊这味儿也太冲了,我怎么闻着闻着跟我老家埋死牛的坑一个味儿”
“闭上你的鸟嘴。”江野头也没回,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你再敢多放一个屁,老子就把你塞回下水道里喂那些没吃饱的玩意儿。”
他嘴上骂得凶,眼睛却像是鹰一样,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养殖场的大门早就锈得只剩下半扇,歪歪扭扭地挂在那里,像一个咧着嘴无声嘲笑的鬼脸。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腐臭味,夹杂着某种植物腐烂后的甜腻,混合着泥土的腥气,直往鼻
孔里钻。
最诡异的,是那阵无孔不入的虫鸣。
那不是夏天夜里常见的蛙叫蝉鸣,那声音尖锐细密,像是无数根细针在同时刮擦着一块玻璃,听得人心里发麻,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节奏,像是在吟唱着某种古老而恶毒的咒语。
小赵吓得一哆嗦,手电光猛地扫向一旁黑漆漆的草丛。
“谁!谁在那儿!”
草丛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时发出的“沙沙”声。
“我草,你他妈想把它们都招来是不是?”江野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小赵的后脑勺上,力道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他推着车,没有丝毫犹豫,率先踏进了那扇破败的大门。
“天无忌,地无忌,百无禁忌,大鬼小鬼一齐让路”
江野嘴里低声念叨着,这是他从那本祖传的破皇历上学来的口诀,管不管用不知道,但至少能图个心安。
小赵见江野进去了,一个人更不敢待在外面,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哆哆嗦嗦地问:“江哥,你你念叨啥呢?”
“念你奶奶个腿儿!”江野没好气地骂道,“给老子把手电筒拿稳了,照路!”
一进入养殖场,那股恶臭变得更加浓烈。
眼前是几座巨大的水泥池子,呈“品”字形排列。
池子早已废弃,边缘长满了滑腻的青苔,手电光照过去,能看到池壁上满是深浅不一的划痕,像是曾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挣扎过。
池子里的液体,是那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粘稠得像是放了几天的猪血。
水面上漂浮着一层乱七八糟的碎屑,有腐烂的树叶,有不知名的塑料垃圾,还有一些像是肉末一样的东西。
江野皱紧了眉头,他停下车,从腰后抽出那把寒光凛凛的斩骨刀。
他用刀尖,小心翼翼地从最近的一个池子里,挑起一小块巴掌大的不明漂浮物。
那东西一离开水面,手电光下,小赵看得真真切切。
那是一块已经泡得发白的碎肉,上面附着着一层灰白色的像是霉菌一样的东西。
可就在接触到空气的一瞬间,那层“霉菌”突然像是活了过来!
无数比头发丝还要细的白色小虫,疯狂地从碎肉里钻出来,扭动着,纠缠着,发出极其细微的“滋滋”声。
“我靠!”小赵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就吐出来。
江野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去。
寄生虫!
沈离的报告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
他心头一紧,另一只手已经下意识地伸进了围裙兜里,紧紧握住了那个冰冷的巴掌大的高频声波发生器。
“那那那是什么!”
就在这时,小赵的嗓子眼儿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手指着池子对面,抖得几乎握不住手电。
江野猛地抬头,顺着那道剧烈晃动的手电光柱看去。
在对面那个水泥池子的边缘,不知何时,蹲着几个黑乎乎的影子。
那些影子的姿态极其扭曲,四肢以一种反人类的角度折叠着,像是几只巨大的蜘蛛。
它们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仿佛已经和黑夜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小赵眼尖,根本无法发现。
江野缓缓举起手电,将光柱推了过去。
那光芒撕破黑暗,照亮了那些影子的真面目。
那不是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它们的身体干瘪得像是风干的腊肉,皮肤紧紧地贴在骨头上,脸上已经看不清五官,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和一张因为下颚脱臼而大张着的嘴。
最恐怖的是,它们的身体表面,爬满了那种正在疯狂蠕动的白色细虫,那些虫子在它们的皮肤下钻进钻出,形成一道道诡异的凸起。
“吼”
其中一个影子似乎被光线刺激到,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缓缓地用一种极其僵硬的姿态,转过了头。
它的动作,带动了另外几个影子。
它们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然后,用那反关节的四肢,开始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朝着江野和小赵逼近。
“别别过来!再过来我开枪了!”小赵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手忙脚乱地去摸腰间的配枪,可那枪套的搭扣,此刻却像是跟他作对一样,怎么也解不开。
“开你妈的枪!那玩意儿对它们没用!”
江野低吼一声,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手里高频发生器的开关。
“嗡——!”
一股人耳无法听清,却能让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尖锐声波,瞬间以江野为中心,朝着四周扩散开来。
那几个正缓缓逼近的扭曲身影,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它们张大的嘴里,发出了凄厉到极致的尖叫!
“滋啦——滋啦——!”
更加骇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怨灵体表的白色细虫,像是被扔进了滚油里的活鱼,瞬间爆裂开来,化作一滩滩腥臭的绿色汁液。
紧接着,是它们身体内部,无数虫卵从皮肤下眼窝里嘴巴里疯狂爆出,发出刺耳的爆响。
那些怨灵在尖叫中疯狂地后退,扭曲的身体在地上翻滚抽搐,最后“嘭”的一声,像个装满了烂肉的气球一样,炸成了一团黑色的雾气,消失在了原地。
空气中,只留下一股蛋白质烧焦后的恶臭。
小赵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还还他妈能这样?”
“少废话,跟紧了!”
江野趁机推着小吃车,绕过那几个散发着恶臭的水泥池,继续往养殖场深处走。
养殖场的最深处,是一座巨大的铁皮棚。
铁棚的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但从门缝里,却隐隐透出微弱的光,还伴随着一阵“嗡嗡”的类似于某种大型设备运转的机械声。
“江哥,里面有动静。”小赵压低声音,紧张地贴在江野身后。
江野没说话,他将斩骨刀的刀尖插进锁孔,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一声,那把大锁应声而断。
他一脚踹开铁门,一股更加浓郁更加甜腻的腥臭味,混杂着一股类似于福尔马林的气味,扑面而来。
铁棚内的景象,让江野的瞳孔猛地一缩。
棚内,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几排巨大的玻璃培养槽。
每一个槽里,都注满了那种暗红色的粘稠液体,而在液体之中,密密麻麻成千上万的虫卵,正在缓缓地蠕动孵化。
无数细小的白色虫子在槽中游动,汇聚,形成一个个诡异的漩涡。
在这些培养槽的上方,连接着无数错综复杂的管道,一丝丝若有若无的黑气,正从管道的末端,被缓缓抽入这些培养槽中,滋养着那些虫卵。
“江野,小心!这些虫卵很可能是马建国用来控制那些东西的核心,绝对不要直接接触!”
江野围裙兜里的对讲机里,突然传出沈离冰冷而急促的声音。
江野一把抓起对讲机,眼神死死盯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低声回道:“收到了,看来我得把这儿给点了。”
他正准备从小吃车上拽出工业酒精,给这里来个一把火。
“咚咚咚”
棚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无比的脚步声。
那声音不像是人走路发出的,倒像是某种体型巨大的野兽,在一步一步地逼近。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仿佛在微微震动。
与此同时,养殖场内那原本已经因为高频声波而减弱的虫鸣,骤然变得尖锐高亢,像是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又像是在恭迎着什么。
江野心头猛地一紧,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
他一把将对讲机塞回兜里,压低声音对身边已经吓得快要尿裤子的小赵说道:
“准备跑,这地方要炸锅了!”
他迅速拧开小吃车上的煤气阀,点燃了炉灶。
“轰”的一声,橘红色的火光瞬间照亮了他那张写满狠劲的脸。
可他用来掩护撤退的火光,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
“砰——!”
铁棚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向内撞开!
一个巨大的阴影,彻底堵死了门口,将所有的光线,都吞噬殆尽。
“嘿嘿江老板,”一个油腻又熟悉的笑声从阴影中传来,“这么急着走干什么?我这儿的好东西,你还没尝够呢。”
第118章阴影暴走,契书的逆袭
第118章:阴影暴走,契书的逆袭
那扇可怜的铁皮门,像是被一头发疯的犀牛迎面撞上,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向内凹陷翻折,最后“哐当”一声巨响,彻底脱离门框,旋转着飞了进来,擦着江野的头皮砸在了一个玻璃培养槽上。
“哗啦——!”
玻璃应声而碎,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夹杂着无数
蠕动的白色虫卵,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瞬间在地面积起了一片滑腻恶心的“沼泽”。
门口的光线,被一个庞大的黑影彻底堵死。
那黑影,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怨灵都要巨大,几乎塞满了整个门框,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紧接着,一个油腻矮胖的身影,从那巨大阴影的侧面,慢悠悠地踱了出来。
是钱经理。
他那张平时总是堆满虚伪笑容的胖脸,此刻在铁棚内橘红色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闪烁着毒蛇般的冷光,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齿。
“嘿嘿江老板,”钱经理的笑声像是从他肥厚的喉管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股黏腻的痰音,“我这儿的好东西,你还没尝够呢。这么急着走,也太不给我面子了。”
他的手里,赫然握着一根小孩手臂粗的生锈铁链,铁链绷得笔直,另一端,则深深地嵌入了门口那个巨大阴影的胸口。
那不是简单的捆绑。
铁链的末端,仿佛与那怪物的血肉长在了一起,每一次轻微的晃动,都带动着那怪物胸前烂肉的抽搐。
直到这时,江野才看清那“好东西”的真面目。
那是一头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怪物。
它的体型足有两米多高,轮廓依稀能看出是个人形,但全身的肌肉组织都以一种极其病态的方式膨胀增生,皮肤表面布满了青黑色的血管状凸起,像是无数条蚯蚓在皮下蠕动。
它的脑袋上没有毛发,只有一张因痛苦而极度扭曲的脸,嘴巴不自然地张开着,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损风箱般的低吼。
最让江野头皮发麻的,是它的身体表面。
那根本不是皮肤,而是一层由无数细密虫卵强行粘合催生出的角质层!
那些虫卵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微微翕动着,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在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腐臭。
这东西,就是那些寄生虫的母巢,一个被强行催生出来的活生生的怨灵怪物!
“江江江”旁边的小赵,已经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
他的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缩成了针尖大小,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身下一片湿热,一股骚臭味迅速扩散开来。
“吼——!”
似乎是被小赵的恐惧所刺激,那头怪物喉咙里的低吼骤然变得高亢,它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地面都仿佛为之震颤。
“废物,躲后面去!”
江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源自生物本能的战栗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但他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暴戾。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没有丝毫犹豫,猛地转身,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将那辆滚烫的小吃车推到了自己和怪物之间!
“想吃宵夜?老子请你吃顿好的!”
钱经理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他猛地一抖手中的铁链,厉声喝道:“给我撕了他!”
“砰——!”
那怨灵怪物庞大的身躯,如同一辆失控的卡车,狠狠地撞在了小吃车上!
剧烈的冲击力,让整个车身都向后平移了半米多,车轮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小吃车上那些瓶瓶罐罐瞬间被震得东倒西歪,滚烫的油锅倾覆,热油“滋啦”一声泼洒在地,激起一阵令人作呕的青烟。
江野双臂青筋暴起,死死抵住小吃车的边缘,虎口被震得瞬间崩裂,鲜血顺着指缝就流了出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巨力,正透过车身,疯狂地挤压着他的胸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怪物的脸,就隔着一层薄薄的铁皮,与他近在咫尺。
他甚至能闻到那怪物嘴里喷出的混杂着尸臭和虫卵腥气的恶风。
“哈哈哈哈!江野,你不是很能打吗?你不是很横吗?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屁都不是!”钱经理猖狂地大笑着,脸上的肥肉兴奋地颤抖。
江野咬碎了后槽牙,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电光石火之间,他那只沾满鲜血的右手,闪电般地探进了腰间的围裙兜里。
那里,放着他平时用来给烤串调味的一大包——粗盐!
他猛地掏出那包用牛皮纸包裹的粗盐,也顾不上撕开,直接用尽全力,朝着面前那张布满了虫卵的狰狞巨脸,狠狠地砸了过去!
“我操你奶奶的!给老子咸死!”
牛皮纸包在半空中破裂,雪白的粗盐颗粒,如同天女散花般,劈头盖脸地泼洒在了那怨灵怪物的身上。
“滋啦——滋啦——!”
一阵如同烤肉般的刺耳声响,骤然爆开。
那些原本只是微微翕动的虫卵,在接触到盐粒的一瞬间,像是被泼了浓硫酸,瞬间受到了极致的刺激,开始疯狂地剧烈地扭曲膨胀!
第119章盐烧怪物,阴影里的低语
第119章:盐烧怪物,阴影里的低语
“滋啦——滋啦——!”
那声音,比滚油里炸蝎子还要刺耳百倍!
雪白的粗盐颗粒,如同无数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那怨灵怪物由虫卵构成的“皮肤”上。
原本只是微微翕动的虫卵,在接触到盐粒的瞬间,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催化剂,疯狂地膨胀扭曲,然后“噗噗”地爆裂开来!
腥臭的黑色汁液,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怪物身上一道道裂口中喷溅而出,瞬间将地面染成了一片漆黑。
铁棚内的空气,仿佛被这股恶臭污染,变得粘稠而压抑,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一团浸泡过尸水的烂泥。
“吼——!”
剧痛让怪物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它那双黑洞洞的眼窝里,燃起了更加疯狂的怨毒。
“就是现在!”
江野眼中凶光一闪,趁着怪物受创的瞬间,他一把抓起小吃车上那把用来翻面的铁铲,手臂肌肉贲张,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怪物那颗丑陋的头颅,狠狠地砸了下去!
这一击,他没有丝毫保留,带起的劲风甚至发出了“呜”的破空声。
然而,怪物的反应速度远超他的想象。
就在铁铲即将砸中的前一刻,一只布满了青黑色血管的巨爪,闪电般地抬起,精准地抓住了铲面。
“锵——!”
金属与某种坚硬角质层摩擦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穿耳膜。
铁铲的前端,被那怪物的利爪死死卡住,任凭江野如何发力,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完了完了我们死定了”
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小赵牙齿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嘴里绝望地念叨着。
江野瞥了他一眼,额上青筋暴起,低吼道:“再他妈废话,老子先一铲子砸烂你的狗头!”
他猛地松开铁铲,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一仰,右手已经闪电般地摸到了小吃车下方。
那里,藏着他平时用来引火壮胆的一瓶高度白酒。
“嗤啦”一声,他粗暴地拧开瓶盖,手腕一抖,整瓶晶亮的酒液,就化作一道水龙,劈头盖脸地泼向了那头怪物!
酒液与怪物身上流淌的黑液一接触,立刻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嗤嗤”声,如同烧红的木炭被浇上了一瓢冷水。
那怪物的动作,明显出现了一丝迟滞。
“嘿嘿江老板,硬撑是没用的。”
钱经理那令人作呕的冷笑声,从阴影中幽幽传来。
他站在黑暗里,手中的铁链微微抖动,仿佛一个提线木偶的操纵者,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乖乖把那份契书交出来,我还能让你少受点苦。”
“想要?拿你的狗命来换!”江野咬牙切齿地回怼。
他的另一只手,已经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了一盒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火柴,用指甲奋力划开,迅速地擦着了其中一根。
“呼——!”
微弱的火苗,在那满是腥臭的空气中,显得如此脆弱,却又如此决绝。
江野毫不犹豫地将那点火光,弹向了怪物!
火柴划过一道橘红色的轨迹,精准地落在了那片被白酒浸湿的区域。
“轰——!”
一团蓝幽幽的火焰,瞬间在怪物身上爆燃开来!
“嗷——!”
这一次,怪物的吼叫中,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凄厉与痛苦。
火焰仿佛是它天生的克星,那些坚硬的虫卵外壳,在高温下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伴随着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惨叫。
怪物踉跄着向后退去,庞大的身躯重重地撞在铁皮棚的墙壁上,“哐当”一声巨响,震得棚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走!”
江野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时机,一把拽起瘫软在地的小赵,像拖死狗一样,朝着铁棚侧面的小门狂奔而去。
然而,当他用肩膀狠狠撞上那扇门时,才绝望地发现,门锁早已被岁月和潮湿锈成了一整块,任他如何冲撞,都纹丝不动。
“跑?跑得了吗?”
钱经理的笑声,带着诡异的回音,在空旷的铁棚内回荡。
“江野,这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宴席还没开始呢。”
他的身影,缓缓地一步步地退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拖在地上的铁链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哗啦”声,最终消失不见。
火焰仍在怪物身上燃烧,但那蓝色的火光,却渐渐变得微弱。
那头被烧得焦黑的怪物,并没有像江野预想中那样倒下或消散。
它在原地抽搐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嘶吼,然后,缓缓地再一次从地上爬了起来,焦黑的身体上,裂开一道道新的缝隙,无数细小的黑气从缝隙中钻出,重新凝聚。
它转过那颗已经烧得不成人形的头颅,黑洞洞的眼窝,死死地锁定了门口的江野。
与此同时,铁棚之外,那原本已经沉寂下去的夜色中,隐约传来更多更杂
乱的低语声,像是有无数个看不见的“东西”,正在黑暗中窃窃私语,缓缓围拢。
第120章侧门死路,契书的诡笑
第120章:侧门死路,契书的诡笑
那扇锈迹斑斑的铁皮侧门,此刻在江野眼中,比地府的鬼门关还要绝望。
“哐!哐!哐!”
沉重的铁铲带着江野全部的力气,一次又一次地狠狠砸在老旧的铜锁上。
火星四溅,发出刺耳的“当当”声,震得他虎口发麻,可那枚该死的锁头,却像个顽固的老王八,除了表面多了几个凹坑,愣是纹丝不动。
一股浓烈的混杂着焦臭和尸腐的腥风从背后扑来,几乎凝成实质,黏糊糊地贴在了江野的后颈上。
那头被烧得不成人形的怪物,正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逼近。
它喉咙里发出的“嗬嗬”低吼,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着江野的耳膜,每一下,都让他头皮发紧。
“江江哥完了这下咱们死定了”角落里的小赵抖得像个筛子,牙齿“咯咯”作响,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闭嘴!”江野头也不回,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凶狠得像一头被困住的孤狼,“老子还没死呢!”
怒吼声中,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飞快地扫过这个破败的铁棚。
视线尽头,角落里那堆废弃的杂物中,几根半米多长的生锈钢筋,让他眼前骤然一亮。
没有丝毫犹豫,江野一个箭步冲过去,抄起其中最粗的一根,返身就插进了门板与门框之间最宽的那道缝隙里。
“他妈的,给老子开!”
江野双臂肌肉虬结,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钢筋的另一端。
“嘎吱——吱呀——”
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在钢筋的强力撬动下,那条原本只能塞进手指的缝隙,被硬生生地撑开了一道能容纳半个身子的口子!
希望的曙光就在眼前!
可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恶风已然袭至脑后!
那怪物布满了青黑色血管的巨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闪电般地挥了过来。
它的目标不是江野,而是那根正在创造生机的钢筋!
“砰!”
一声闷响,那根坚硬的钢筋在怪物的巨力拍击下,脆弱得就像一根干枯的树枝,瞬间弯折变形,脱手而出,旋转着飞了出去,“当啷”一声砸在了远处的墙壁上。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从江野的左肩传来。
怪物的利爪虽然被钢筋挡了一下,但锋利的爪尖依旧划破了他的衣服,在他肩膀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滚烫的鲜血瞬间浸湿了半边衣衫。
“我操!”
剧痛让江野眼前一黑,但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被激起了骨子里的那股悍匪般的狠劲。
生死一线,他那只沾满鲜血的右手,闪电般地探入怀中,掏出了那本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贪饕契书】。
这玩意儿,是祸根,也是他眼下唯一的救命稻草!
江野的脑子里,飞速闪过老皇历残页上那些晦涩难懂的字句,他翻到其中残缺的一页,也顾不上看清,嘴里已经用一种含混而急促的语调,低声念出了一段从未尝试过的“镇物咒”。
“四方凶煞,闻我者伏,见我者避,急急如律令”
这咒语,他压根不知道有没有用,纯粹是死马当活马医!
然而,就在他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他手中的那本破旧契书,竟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深渊的诡笑。
那笑声不像是人发出来的,更像是无数张干燥的羊皮纸在相互摩擦,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古老与邪异。
紧接着,书页“哗啦啦”地无风自动,快速翻动起来。
那头已经举起爪子,准备给江野来个开膛破肚的怪物,动作骤然一僵,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住,停滞在了半空中。
就是现在!
江野眼中凶光一闪,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小赵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直接将他从那道门缝里狠狠地推了出去!
“滚!”
小赵连滚带爬地摔出门外,江野则反手抄起地上的铁铲,用铲面死死顶住怪物那只卡在半空的爪子,借着那股反作用力,硬生生将自己的身体也挤出了门缝!
“吼——!”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啸,疯狂地挣扎起来。
江野刚一脱身,沉重的铁门就在巨大的力量下“砰”地一声合拢,将那只怪物的爪子死死地卡在了门缝里!
黑色的腥臭汁液,如同墨汁一般,顺着门缝“滋滋”地往外渗,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江野靠在冰冷的铁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跳得如同擂鼓,额头上的冷汗混着血水,顺着脸颊不住地往下淌。
门外,并非他想象中的安全地带。
这里是一片废弃的空地,四周不知何时升起了浓重的黑雾,能见度低得可怜,两三米外就已是模糊一片。
钱经理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但空气中,却回荡着他那阴冷的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声。
“江野,你以为这就完了?”
“嘿嘿那本契书是你的宝贝,也是你的坟墓。”
话音未落,远处浓雾的尽头,传来一阵“哗啦哗啦”的铁链拖地声。
紧接着,一个个更加扭曲更加诡异的影子,从四面八方缓缓浮现,朝着他们,一步步逼近。
第121章黑雾围困,火枪开路
第121章:黑雾围困,火枪开路
那股子黏糊糊阴惨惨的劲儿,比深冬腊月的冰窟窿还要钻心。
江野刚拽着小赵跌出铁棚侧门,迎接他的不是死里逃生的庆幸,而是一头扎进了墨汁里的绝望。
这雾气邪门得很,不像一般的水汽,倒像是某种腐烂了千年的尸油在空气里蒸发,又粘又稠,手电筒的光打出去,撑死也就照出个两三米远,再往前就是一片混沌的黑,仿佛连光都能给生吞了。
“江江哥咱咱这是到哪儿了?”小赵的声音抖得跟个正在卸货的拖拉机似的,两条腿软得跟面条没两样,整个人几乎是挂在江野身上的。
“操,你问我,我问谁去?”江野低声骂了一句,左肩那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还在火辣辣地疼。
他反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混着血水,眼神凌厉地扫视着四周,“把嘴闭紧了,别把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招过来。再敢拖老子后腿,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扔这儿喂鬼?”
小赵吓得一缩脖子,死死捂住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哗啦哗啦”
那铁链拖地的声音,在寂静得诡异的黑雾里显得格外刺耳,忽远忽近,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又像是就在脚后跟跟着。
江野脊背发凉,他能感觉到黑暗里有无数双充满恶意的眼睛正盯着他。
“呼——”
一阵阴风刮过,江野敏锐地捕捉到侧方有一道黑影破空而来。
“小心!”
他猛地推开小赵,手中的铁铲顺势抡圆了一个横扫。
“当!”
铲面像是拍在了一团实心的烂肉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借着微弱的光,江野看清了那玩意的长相——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人,虽然有个大概的人形,可那张脸上平整得就像一张刚揭下来的猪皮,没眼没嘴,光秃秃的一片。
“吱——!”
那没脸的影子发出一声类似于指甲划过玻璃的尖叫,被铁铲拍得倒飞出去,在半空中诡异地扭曲了两下,竟然化作一团散乱的黑烟消失了。
“妈的,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小赵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裆那儿已经隐约有些湿了。
“别发愣,起来!”江野心里也直打鼓,但这会儿怂了就是个死。
果然,那黑烟刚散开,四周的浓雾就开始剧烈翻滚。
一个两个三个密密麻麻的影子从雾气深处缓缓浮现。
它们没声没息地飘着,那股子冰冷的死气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几乎要让人窒息。
江野心里清楚,光靠这把铁铲,想把这群东西全拍死,那是做梦。
他一边护着小赵往后退,一边飞快地在脑子里盘算。
退着退着,他的脚后跟踢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江野回头一看,眼睛亮了一下。
那是他之前被撞翻的小吃车的残骸,煤气罐竟然还在那儿晃荡着,管子断了,但罐体看着还算完整。
“你奶奶的,总算天不绝我。”
江野一个箭步冲过去,在杂物堆里疯狂翻找。
那帮没脸的黑影越逼越近,最前面的一个离他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那股子尸臭味儿直冲天灵盖。
“江哥!过来了!它们过来了!”小赵尖叫着,闭着眼拿那根烂钢筋胡乱挥舞。
“叫魂呢!”江野从残骸里猛地拽出一把满是油腻的煤气喷枪——这是他平时用来给烤串快速引火的“重武器”。
他熟练地拧开煤气罐阀门,只听“嘶嘶”的排气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去死吧,杂碎们!”
江野猛地按下一键点火。
“轰——!”
一道近两米长的橘红色火舌瞬间喷涌而出,像是一把灼热的利剑,狠狠地劈开了眼前的浓雾。
“哇——!”
那些没脸的影子显然极度畏惧高温和烈火,火光映照下,它们发出了凄厉的惨叫,最前面的几个躲闪不及,瞬间被火焰吞噬,连黑烟都没冒出来就直接化为了虚无。
原本粘稠得化不开的黑雾,在喷枪的怒吼下,硬生生地被烧出了一个圆形的真空地带。
“跟着我,走!”江野吼了一声,一手提着煤气罐,一手攥着火枪。
“嘿嘿,火有火就好,有火就好!”小赵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跟在江野身后。
江野挥舞着火枪,像个开路的战神。
那些影子虽然数量众多,但被这股子阳刚暴烈的火焰一逼,纷纷不甘地向两侧退去。
可江野心里并没底,煤气罐的重量越来越轻,这玩意儿撑不了多久。
“江哥,你看那边!”小赵指着右前方,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
江野转头看去,只见黑雾边缘有一堆废弃的轮胎,那是菜市场工地还没来得及运走的垃圾。
他低头看了看火枪,火苗已经开始有些发虚,那是压力下降的征兆。
“妈的,拼了!”
江野拽着小赵冲到轮胎堆旁,把煤气罐里最后剩下的一点气全对着轮胎堆喷了出去,随即火苗一引。
“腾!”
浓黑的烟雾伴随着刺眼的红光冲天而起。
橡胶燃烧带来的高热和刺鼻的浓烟,在这一刻成了最好的防御壁垒。
火光大作,四周的黑雾竟然被逼退了十几米远。
借着这一波炽热的火光,江野终于看清了这片空地的尽头。
在那儿,一座破败得快要坍塌的旧厂房阴森森地立着。
两扇满是铁锈的大门虚掩着,门梁上竟然吊着一个惨白的东西,随风轻轻晃悠。
江野眯起眼睛仔细一瞧,顿时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那是一张人皮。
人皮被处理得极薄,上面用鲜红欲滴的血水歪歪扭斜地写着三个大字:
【全肉宴】
而在那人皮的最下方,一行小字像是刚写上去的,还顺着褶皱往下滴血:请江野老板入席。
“江老板,这逃得了一时,可逃不了一世啊。”
钱经理那阴恻恻的声音从厂房内部幽幽传出,带着一股子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你说你,老老实实把契书给我不就完了?非得受这份罪。瞧瞧,宴席我都给你备好了,就等主菜下锅了。”
“我下你奶奶个腿儿!”江野嘴上不饶人,可握着铁铲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火堆里的轮胎发出“啪啪”的爆响,火势虽然猛,但在那厚重的黑雾蚕食下,光亮正在一寸一寸地萎缩。
黑雾像是有了生命,正顺着地面再次朝他们脚下爬过来。
江野拽着发呆的小赵,背靠着厂房冰冷潮湿的砖墙,看着火光一点点熄灭。
他把最后半支被汗水浸透的烟塞进嘴里,没点火,只是狠狠地嚼着,眼里露出一股子近乎自虐的狠劲。
“成啊,既然请帖都送到了,那老子今天就看看,你这所谓的‘全肉宴’,到底能不能嚼得动我这块硬骨头。”
他反手拉开了厂房那扇锈得掉渣的大门,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荒野中犹如厉鬼的尖笑。
第122章下水道的腥风,火光后的阴冷
第122章:下水道的腥风,火光后的阴冷
轮胎堆那股子刺鼻的橡胶味儿还没散干净,火苗子就开始发虚了。
原本蹿起两米高的红光,这会儿像是被周围那团粘稠的黑雾给生吞了似的,缩成了一个忽明忽暗的火球。
江野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手心里全是黑乎乎的灰,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骂道:“妈的,这雾气有毒,连火都能压得住。”
“江江哥,火要灭了,咱咱是不是要交代在这儿了?”小赵蹲在墙根底下,怀里死死抱着那根烂钢筋,牙齿打架的声音在寂静的荒野里特别刺耳,“我还没娶媳妇呢,我他妈不想死在这破厂房外边啊”
“闭上你那破风箱嘴!”江野低吼一声,反手在那空了大半的煤气罐上踹了一脚,“当”的一声闷响,听得人心慌,“钱经理那孙子躲在暗处看戏呢,你越怂,他越兴奋。把尿给老子憋回去,还没到哭丧的时候。”
周围的低语声越来越密了,不像是人在说话,倒像是成千上万只耗子在啃食木板,嘶嘶嗦嗦地往耳朵里钻。
那黑雾里隐约有影子在晃动,离他们不到三五米,那种被无数双充满恶意的眼睛盯着的感觉,让江野后背的汗毛根根立起。
他手里攥着那把早就没了气的煤气喷枪,心里那股子悍匪劲儿也上来了。
他这人就这样,越是绝路,脑子转得越快。
“这厂房进不去,正门肯定有坑。”江野眯着眼,借着最后那点微弱的火光,飞快地扫视着周围的砖墙。
突然,一阵冷风从侧边的墙角灌了过来,带着一股子让人作呕的腥臭味儿,那味道像极了夏天烂在垃圾桶里的死鱼,还夹杂着一股子陈年老垢的霉味。
江野几步跨过去,用铁铲拨开一堆半腐烂的编织袋,一个黑漆漆的下水道入口露了出来。
那入口的铁栅栏断了两根,斜斜地歪在一边,露出一个能容纳成年人钻进去的黑洞。
阵阵阴风正从里面往外冒,仿佛这地底下藏着个巨大的怪物,正在冲着地面喘气。
“江哥,你你不会是想钻这儿吧?”小赵跟了过来,看了一眼那黑黢黢的洞口,吓得脸都白了,声音带着哭腔,“这地方一看就不对劲,万一下面全是那玩意儿,咱连跑都没地儿跑”
“外边这黑雾里全是没脸的鬼影子,你选,是死在太阳底下还是死在阴沟里?”江野没理会小赵的哆嗦,从怀里掏出那本快被汗水浸透的老皇历残页。
他在那几张发黄缺角的纸页里翻找着,手指有些轻微的发抖。
找到了!
那一页上模模糊糊记着点东西,是老李头以前留下的笔记,字迹潦草得像鸡爬:“菜市口,阴阳界。上行人走,下屈死行。若见黑雾锁城,避地三尺,冤魂集市老李失踪前,在菜市场下水道出没,留线索于”
后面的字被一滩暗红色的污渍给糊住了,看不清。
“冤魂集市”江野呢喃了一句,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老李头那老狐狸以前就说过,这江城市的下水道连着旧时代的烂摊子,阴气重的地方反而有活路。走,下去!”
“我不去!我草江哥,我真不敢!”小赵一屁股坐在地上,死活不肯动弹。
江野猛地回头,一把揪住小赵的领子,直接把他拎了起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你他妈给老子听好了,张奎让你跟着我,是让你搭把手,不是让你来当拖油瓶的!现在外边那火马上就灭,火一灭,那些没脸的东西就能把你撕成碎片。进这洞,咱俩还能博一线生机,不进,你就留这儿给钱经理当主菜吧!”
似乎是为了印证江野的话,轮胎堆最后的火光猛地跳动了两下,彻底熄灭。
“呼——”
黑暗瞬间像潮水一样压了过来。
“啊!我进!我进!”小赵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朝着下水道洞口钻了进去。
江野冷哼一声,紧随其后。
一进入下水道,那种阴冷感瞬间翻了倍。
四周的空气仿佛都是湿哒哒的,粘在皮肤上让人极度不适。
脚下是没过脚踝的污水,踩上去“哗啦哗啦”响,每走一步,那股子混合了粪便腐尸和化学药剂的恶臭就往脑门上冲。
“咔哒!”
江野从兜里掏出一根荧光棒,用力一掰。
幽绿色的微弱光芒散开,勉强照亮了前方三五米的范围。
墙壁上长满了厚厚的青苔,有的地方还渗着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墙砖的缝隙往下滴。
“江哥,你慢点”小赵死死拽着江野的衣服后襟,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手里那根生锈钢筋在墙上磕碰,发出刺耳的声响。
“把那破玩意儿拿稳了,别出声!”江野压低声音骂道。
他一边走,一边仔细打量着墙壁。
在荧光棒那诡异的绿光映照下,他发现侧边的墙角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
那是几个歪歪扭斜的圆圈,中间画着一个叉,看着像小孩胡乱涂鸦,但在江野眼里,这玩意儿他见过——这是老李头以前教他的“避凶标”。
“看来老李头确实在这儿待过,这老不死的东西,命真硬。”江野心里稍微定了一点,但手里的铁铲攥得更紧了。
两人顺着窄小的涵洞往前走了约莫百来米,前面的空间突然变宽了不少,似乎到了一个主干道的汇合口。
就在这时,江野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怎么了江哥?你别吓我”小赵差点撞在江野背上。
“嘘——”
江野把荧光棒往斜后方藏了藏,耳朵动了动。
寂静的下水道里,除了他们自己的呼吸声和滴水声,突然多出了一种声音。
“吱吱吱”
那是极其细碎的脚步声,听着不像是人,倒像是无数尖细的小爪子在湿滑的墙壁和天花板上快速爬行,密密麻麻,让人头皮发麻。
“贴墙站,别喘大气!”江野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迅速从腰间的围裙兜里掏出一小袋东西,那是他平时备着的生石灰。
他手脚麻利地撕开袋口,顺着两人脚下的干爽处,飞快地撒出了一道白色的弧线。
“江哥,这这管用吗?”小赵带着哭腔问。
“少废话,阳人走阳道,阴鬼怕生石灰,这玩意儿沾了水发热,能烧烂它们的脚底板!”江野死死盯着前方黑暗的尽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窸窸窣窣”
在荧光棒那微弱的光影边缘,几双十几双甚至几十双闪烁着猩红色凶光的眼睛,从天花板的缝隙和管道的阴影里浮现出来。
那些眼睛并不高,离地也就几十厘米,但数量多得吓人。
“妈的,刚出狼窝又进虎穴。”江野咬着牙,手心里的汗把铁铲柄都浸湿了。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不知道哪个排气孔里,再次传来了钱经理那阴阳怪气的笑声,声音在空旷的下水道里不断回荡,带着重重叠叠的残影:
“江老板,这地底下的滋味儿不错吧?别急着走啊,这冤魂集市刚开张,宴席的下一道菜就在你跟前等着呢,嘿嘿嘿”
笑声未落,前方黑暗中那几十双红眼睛突然加快了速度,伴随着一阵阵尖锐刺耳的吱吱声,疯狂地朝着两人所在的位置涌了过来。
江野猛地举起铁铲,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玩命的狠劲,冲着那片黑暗怒吼道:“钱孙子,你奶奶的!想吃老子?看你牙口够不够硬!”
他左手猛地一扬,一把生石灰直接朝着最前面的几双红眼睛撒了过去,同时右手的铁铲在身前挥出一道凌厉的弧风!
黑暗中,某种肉体被烧焦的臭味和刺耳的尖叫声,瞬间引爆了整个通道。
第123章鼠潮突袭,生石灰的烫手一击
第123章:鼠潮突袭,生石灰的烫手一击
那声音刚开始还像是远处指甲挠墙的动静,可转瞬之间,就变成了密集成片的“沙沙”声,仿佛这阴暗潮湿的地底下,正有一张无形的大嘴在疯狂咀嚼着什么。
“江哥你看,你看那儿!”小赵颤抖的手指着荧光棒照不到的阴影,嗓子眼儿里发出的声音都变了调。
只见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无数对猩红的小点正像鬼火一样疯狂跳动。
随着那股子腥臭味儿陡然加重,一群群拳头大小浑身长满脓疮的黑鼠猛地钻了出来。
它们压根儿不带犹豫的,像是一股黑色的泥石流,铺天盖地地顺着墙壁管道和水面朝两人扑了过来。
“妈呀——!”小赵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脚下一滑,半个身子都歪向了满是污秽的下水道深处。
“给老子稳住!”江野眼疾手快,一把薅住小赵的后领子,生生把他给拽了回来,嘴里喷着唾沫星子骂道,“别乱动!你越动它们钻得越欢,想死你就继续蹦跶!”
江野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在四周刮过。
这种时候,越慌死得越快。
他注意到墙角堆着几个烂穿了底的塑料桶,大概是以前施工队落下的垃圾。
他拖着吓软了腿的小赵,几步退到墙根,抄起一个还算完整的塑料桶,“咣当”一声扣进污水里,动作麻利得像是在夜市摊子上舀汤。
“吱——!”
最前面的几只黑鼠已经扑到了近前,露出了黄森森带着倒钩的门牙。
“去你奶奶的!”江野反手从围裙里掏出另一包足有两斤重的生石灰,咬开个大口子,连看都不看,直接对着涌过来的鼠群兜头撒了过去。
大片白色的石灰粉末在半空中炸开,像是一场诡异的丧葬雪。
这下水道里湿气本来就重,加上脚下的污水,生石灰一落地,瞬间就跟烧开了锅一样,“刺啦”一声,腾起一股子刺鼻的白烟。
“吱!吱吱吱!”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炸响。
最前面的鼠群压根儿没料到这招,细嫩的爪子踩在正在剧烈发热的石灰上,瞬间就被烫得皮开肉绽,一股子皮毛烧焦的恶臭钻进鼻孔。
被烫疯了的耗子开始在污水里疯狂翻滚,后面涌上来的鼠群收不住势头,直接踩在同类的尸体上,又被滚烫的石灰糊了一脸,整个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还愣着干什么?泼水!”江野怒吼一声。
他抡圆了胳膊,将刚才桶里舀的那桶腥臭污水顺着石灰堆猛地泼了出去。
“轰——”
原本只是小打小闹的化学反应,这下彻底爆发了。
大量的热气伴随着浓烟滚滚而起,整条涵洞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生石灰遇水剧烈放热,那股子高温蒸汽烫得后续的鼠群发出了绝望的哀嚎,纷纷掉头往回窜,原本密不透风的鼠墙硬是被这股子白烟冲开了一个豁口。
“呼呼”小赵瘫在墙边,抹着脸上的冷汗,还没等他松口气,一股子比刚才重了十倍的腥风直接顺着涵洞深处刮了过来。
那风里带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压迫感,甚至压过了生石灰的刺鼻味。
黑暗深处,一个极其违和的身影缓缓直起了腰。
那东西看着足有一米七八高,浑身佝偻着,覆盖着灰黑色的硬毛。
它的脑袋扁平,两只巨大的猩红眼睛像是两盏透着死气的红灯泡,死死锁定了江野。
更诡异的是,它的嘴巴半张着,露出的不只是獠牙,竟然还有几分像人的轮廓。
“外来者”那怪物喉咙里挤出几个干涩破碎的音节,像是在生锈的铁片上磨出来的,透着一股子入骨的恨意,“死”
江野瞳孔骤然一缩。
他听说过这地底下的邪性,可没想到真能撞见这种成了精的“鼠王”。
这玩意儿显然不是那袋生石灰能打发的。
“这孙子不对劲,是这里的头儿。”江野压低声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铁铲柄,每根神经都绷到了极限,“小赵,听好了,待会儿老子数到三,你往死里跑,别回头。”
鼠王猛地抬起那只枯瘦如柴却带着锋利倒钩的长爪,对着空气狠狠一划。
原本被烫得四散溃逃的鼠群,像是接到了冲锋号,再次疯狂聚拢,而且这次的数量比刚才还要多,后方的黑暗里仿佛藏着一支取之不尽的阴兵。
江野的目光飞快游移,在荧光棒即将熄灭的边缘,他瞅见前方转角处有一个不起眼的泄水管口,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钻入,但那位置极高,耗子大部队一时半会儿爬不上那垂直的墙壁。
“往那儿冲,跟紧了,赌一把这老畜生钻不进来!”
江野猛地抡起铁铲,在身前扫出一圈残影,与此同时,鼠王那庞大的身影已经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直接扑向了两人的后背。
“跑!”
由于鼠群规模超出预期,情势非常紧迫。
需要我继续撰写江野和小赵在窄管中的死里逃生吗?
还是您想直接跳到他们发现“冤魂集市”核心区域的剧情?
第124章管道死角,反射光线的绝地反击
第124章:死角反光,绝地反击的野路子
“你他妈快点!屁股挪一下会死啊!”
江野低吼着,一脚踹在小赵那肥厚的屁股墩儿上,硬生生把他往那个窄得像耗子洞一样的泄水管里塞。
这管道直径也就五六十厘米,四壁滑腻腻的,全是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年的老垢和黏液,摸上去像是在摸一条烂了半截的死鱼。
“江哥我,我卡住了!我这肚子,哎哟,喘不过气了”小赵在前面哼哧哼哧地倒腾,脸憋成了猪肝色,两条腿在后面乱蹬,差点没把江野的门牙给踢飞。
“卡住也得给老子往里钻!后面那畜生过来了!”江野反手挥动铁铲,照着管道口的方向虚晃一招。
耳边全是“窸窸窣窣”的动静,鼠王那庞大的身躯在外面撞击着砖墙,碎石屑劈里啪啦地往下掉。
这下水道的隔音效果极差,鼠王那粗重的呼吸声就像是一台破风箱,在管口处来回拉拽。
更要命的是,那股子混合了腐尸和尿骚味的恶臭,顺着管子直往里灌,熏得人直翻白眼。
“吱——!!!”
一声刺耳的咆哮在管道口炸响,震得江野耳朵眼里生疼。
他猛地回头,荧光棒那点绿油油的光影里,一双比成人拳头还大的猩红眼珠子正死死扣在管口。
那鼠王太大了,它的脑袋挤进来了半截,尖锐的门牙在水泥边缘啃得嘎吱响,那声音听得人牙根发酸。
“草,真他妈追上来了。”江野骂了一句,手心里全是汗,铁铲柄滑得差点抓不住。
他现在半蹲在管道里,腰都直不起来,肺里的氧气越来越稀薄。
前面的小赵被这叫声吓得猛地一激灵,不知道哪来的爆发力,两只手在湿滑的管壁上乱抓,竟然又往前挪了三四米。
“江哥,前面前面好像宽点儿了!哎呀,这儿有个豁口!”小赵带着哭腔喊道。
江野也没废话,猫着腰手脚并用地跟了上去。
管到中途,果然出现了一个破损的维修缺口,半边墙皮都脱落了,露出了里面生锈的钢筋。
旁边杂乱地堆着几块废弃的不锈钢板,看着像是以前清淤队换下来的旧零件,边角锋利得跟刀片似的。
江野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电光石火间闪过一个念头。
“小赵,把荧光棒给我!快点!”
“啊?江哥,没这玩意儿我看不见路啊,我怕”
“怕你奶奶个腿!不想被耗子啃成骨头架子就听我的!”江野一把夺过小赵手里那根快没气的荧光棒,顺手捡起了一块磨得锃亮的不锈钢板。
这板子虽然沾了泥,但用袖子一抹,反射出的光线竟然出奇的亮。
江野这人没上过多少学,但在夜市摆摊这么多年,什么奇门遁甲野路子知识都懂点。
这地底下的怪物,眼睛长年适应黑暗,最怕的就是突如其来的强光。
“那鬼玩议过来了江哥,它进来了!”小赵缩在缺口后面,牙齿打架的声音比老鼠叫还响。
鼠王那硕大的身躯确实挤进来了。
它那像人又像鼠的爪子疯狂地刨着管道内壁,带起一连串火星子,管道由于它的强行闯入,发出令人不安的呻吟声,仿佛随时都会崩裂。
“嘿,孙子,瞧瞧你爷爷给你准备的好东西!”
江野眼神一狠,瞅准角度,把不锈钢板斜靠在管壁的凹槽里。
他猛地把荧光棒怼在钢板的正前方,同时利用另一块小钢板在侧面不断调整角度。
原本微弱的绿光,经过这几层不锈钢面的反复折射和汇聚,竟然在狭窄的管道里形成了一道刺眼的绿芒,跟个功率不小的探照灯似的,正正好好直射在鼠王那双通红的眼珠子上。
鼠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它那巨大的脑袋猛地往后一缩,前爪胡乱地在空中挥舞,像是被热油泼了眼。
管道内壁被它抓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沟壑,大块的水泥块往下砸。
“管用!江哥,真他妈管用!”小赵兴奋得喊了出来,结果一张嘴就被灌了一口腥臭的脏水,咳得惊天动地。
“趁现在,往死里爬!”江野把那块大不锈钢板直接卡在管道缝隙里,又反手撕下围裙上的一根布条,把剩下的一块小钢板死死绑在铁铲头上,“这畜生眼睛受了伤,一时半会儿不敢硬冲,赶紧找出口!”
两人在这迷宫般的管道里疯狂蠕动。
江野一边爬,一边挥动手里的铁铲,那铁铲头上的不锈钢片随着他的动作乱晃,制造出无数重重叠叠的晃眼光点。
这叫“打草惊蛇”,也是他以前跟老李头学的一招。
“江哥,你看前面!那是啥?”
不知道爬了多久,前面原本死寂的管道深处,突然传来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不是耗子叫,也不是水声,而是一种很嘈杂的低语声。
像是有成百上千个人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声音忽远忽近,听不真切,却让人心里发毛。
“嘘——”江野停下动作,侧耳倾听。
这声音里透着股子阴冷,伴随着阵阵不知从哪儿刮来的香火味。
没错,是那种死人用的冷香味道。
管道尽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拱门,墙壁上用暗红色的漆,歪歪扭斜地写着四个大字——“集市入口”。
那漆看着还没干透,顺着墙砖往下滴,像是一道道没干的血痕。
“集市?这地底下真有集市啊?”小赵的声音抖得几乎快听不见了,他死死攥着那根生锈的钢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江哥,咱们是不是走错路了?我怎么觉得这地方比耗子洞还渗人呢”
“闭上你的乌鸦嘴。”江野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那扇漆黑的拱门。
空气中那种“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清晰了,甚至能隐约听到称重算盘珠子拨动以及这种硬币落地的声音。
这地底下的冤魂集市,竟然热闹得像阳间的菜市场。
江野刚往前迈出一步,准备探探虚实,后方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紧接着,一只长满了黑毛指甲足有十厘米长的巨爪,猛地从他们身后的管道口探了出来,那爪子在墙上一抓,直接抠下一大块砖石。
“江哥那畜生疯了!它把管子撞塌了!”小赵尖叫一声。
鼠王那双原本猩红的眼睛,此时竟然渗出了黑色的浓血,那是被刚才的强光灼伤的后果。
它虽然看不清了,但靠着嗅觉,依然像发了疯的推土机一样,要把这段管道彻底毁掉。
整段管道开始剧烈颤动,头顶上的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大片的污水和碎石如冰雹般砸落在两人身上。
江野抬头看了一眼那摇摇欲坠的管顶,又看了看前方那幽冷诡异的“集市入口”,咬着牙吐出一句:
“妈的,前边是鬼窝,后边是畜生。小赵,你说是想当饱死鬼,还是想当耗子屎?”
他猛地推了一把呆若木鸡的小赵,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向了那扇通往未知的黑暗拱门,身后,是鼠王那近在咫尺的狂暴怒吼。
“走!进了这集市,天王老子也得按规矩办事,老子就不信这畜生敢进来撒野!”
江野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只几乎快要拍碎管道的巨爪,手里的铁铲狠狠往地上一戳。
第125章管道崩塌,鼠王的最后一击
第125章:管道崩塌,鼠王的最后一击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狭窄的管道里炸开,震得江野耳朵眼里嗡嗡作响。
头顶上那层不知道糊了多少年早就酥脆得跟饼干渣似的混凝土,由于鼠王那蓄生疯狂的撞击,正大块大块地往下掉。
“江哥!救命啊!”小赵吓得整个人都瘫了,泥水糊住了他的眼睛,他只能像个没头的苍蝇一样在脏水里乱扑腾。
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预制板带着呼啸的风声,照着小赵的脑门子就砸了下去。
“躲开!你他妈想变肉夹馍啊!”
江野眼疾手快,两步并作一步冲上去,脚底在湿滑的管壁上一蹬,借着那股子狠劲儿,整个人像头饿虎扑食般撞在小赵身上。
两人在腥臭的污水里打了个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块预制板。
“砰”的一声,预制板砸进水里,溅起的污水直接灌了江野一脖子。
“咳咳草,真他妈臭。”江野抹了一把脸,唾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
他顾不上肩膀被撞得生疼,一抬头,正对上那双从废墟缝隙里挤出来的红眼睛。
鼠王那只长满了黑毛指甲盖比刀片还锋利的爪子,又一次生生地抠进了管道的缝隙里。
随着它发力的撕扯,整段金属框架都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下一秒这儿就会变成他们的坟场。
“这畜牲疯了,它要把这儿拆了!”小赵带着哭腔,缩在角落里直打哆嗦。
江野的眼神在黑暗里冷得像刀。
他飞快地扫视了一圈,这种时候指望往回跑就是送菜,那鼠王的个头在宽敞地方他们根本没胜算。
忽然,他在左侧墙角发现了一个锈迹斑斑的排气口。
那口子窄得要命,撑死也就勉强能塞进一个成年人,但那是目前唯一的活路。
“小赵,看见那个洞没?给老子爬进去!快!”江野一边吼着,一边从腰间的围裙兜里摸出了一根大概三十公分长的短钢筋。
这玩意儿是他平时支摊子扣地锁用的,尖头磨得挺利。
“江哥,那你呢?这洞太窄了,你”
“少废话!让你滚你就滚,老子留下来给这大耗子修修牙!”江野反手把小赵往排气口方向一推,语气硬得没商量,“赶紧的,别让老子分心!”
小赵咬了咬牙,也知道自己留下来就是个累赘,连滚带爬地往排气口里钻。
鼠王显然是被这两个“小点心”的逃跑激怒了,它发出一声不似活人的咆哮,整个身躯猛地往前一挤,半个脑袋都钻进了坍塌的缝隙。
那股子腐烂的臭气直冲脑门,熏得江野眼泪都快下来了。
“来啊,孙子!瞧瞧你爷爷这根‘磨牙棒’合不合胃口!”
江野压低重心,双手死死握住那根短钢筋。
他没退,反而往前跨了一小步,那是他在部队里练就的肌肉记忆——面对避无可避的冲锋,最好的防守就是对捅。
鼠王咆哮着冲了过来,它那扁平的脑袋带着一股子排山倒海的腥风。
就在它那血盆大口即将咬到江野肩膀的瞬间,江野猛地一个侧闪,手里的钢筋带着全身的爆发力,照着鼠王那只渗血的猩红左眼狠狠地扎了过去!
“噗呲!”
那声音就像是捅破了一个装满浓水的烂气球。
“吱——!!!”
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在封闭的管道里反复回荡,震得江野天灵盖都要炸了。
钢筋深深地没入了鼠王的眼眶,伴随着刺耳的骨骼磨擦声,一股子粘稠的黑色液体直接喷了江野一脸,烫得他皮肤生疼。
鼠王痛得发了狂,巨大的爪子在狭窄的空间里胡乱拍打,“咣”的一声巨响,管道顶部的混凝土板受不了这种程度的暴击,终于彻底崩塌。
“轰隆隆!”
大片的碎石如雨点般砸落。
江野只觉得肩膀上一沉,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那是被一块掉下来的混凝土直接砸中了。
“额”江野闷哼一声,半跪在水里,喉咙里泛起一股子甜腥。
要是换个人,这会儿估计直接就歇菜了。
可江野这人骨子里透着股狠劲儿,债主上门堵人的时候他都没怂过,还能被只耗子给吓住?
他咬着后槽牙,硬是顶着肩膀上的重压,借着鼠王疯狂甩头的空档,猛地拔出钢筋,反手又是一下,扎进了那怪物的脖颈。
“去死吧你奶奶的!”
鼠王疼得猛地往后一缩,巨大的身躯撞在背后的断壁上,带起又一轮的小规模坍塌。
“江哥!好了!快来啊!”排气口那边传来小赵带着哭腔的呐喊。
江野抬头一看,小赵半个身子已经探进了排气口,正拼命朝他招手。
他不敢再恋战,这地方眼看就要彻底塌了。
江野强忍着肩膀的剧痛,深吸一口气,连滚带爬地冲向排气口。
可就在他上半身刚钻进排气口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疾风。
“喀嚓!”
那是金属框架被生生捏碎的声音。
鼠王虽然瞎了一只眼,但它那长满倒钩的巨爪在最后时刻猛地挥出,正好拍在排气口的边缘。
原本就变形的铁框在这一重击下彻底扭曲,像是一个巨大的捕兽夹,死死地卡住了江野的左腿。
“嘶——!”
江野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腿骨都要被夹断了。
他回头一看,那只黑乎乎的爪子正顺着铁框的缝隙往里摸,指甲尖儿已经划破了他的裤腿。
“妈的,阴魂不散是吧?”
江野额头上青筋暴起,他顺手抄起刚才一直没丢的铁铲,反手插进扭曲的铁框缝隙里,两只手握住铲柄,借着杠杆原理猛地往上一撬。
“给老子——开!”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全身的肌肉在这一刻紧绷到了极限。
随着“嘣”的一声脆响,扭曲的铁框被生生撬开了一道缝隙。
江野猛地抽出腿,由于用力过猛,腿肚子被铁框边缘锋利的缺口划过,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他顾不上疼,顺势往排气口深处一滚,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摔进了另一条支道。
“轰隆隆——!!!”
几乎就在他脱身的同一秒,身后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崩塌声。
整段主管道终于撑不住了,彻底塌了个精光。
鼠王那愤怒到极点的咆哮声被掩埋在厚重的废墟之下,变得闷声闷气,却依然透着一股子让人不寒而栗的恨意。
“呼呼”
江野四仰八叉地躺在支道的烂泥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觉得胸口火辣辣地疼,肩膀和腿上的伤口更是跳着脚地疼。
“江哥你,你没事吧?”小赵颤抖着爬过来,看着江野满身的血和泥,眼泪又要往下掉,“你腿上全是血”
“哭你大爷啊哭,老子还没死呢。”江野斜了他一眼,强撑着坐起来,从围裙上撕下一长条布,胡乱地往腿伤上一勒,疼得他嘴角直抽抽。
他挣扎着站起身,扶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往支道的尽头看去。
那儿有一扇半开着的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缝里,并没有透出预想中的灯光,反而散发着一种冷幽幽的青色微光。
更诡异的是,原本死寂的地底,竟然从那扇门后传来了阵阵喧闹声。
那是无数人在低语在讨价还价的声音,还有算盘珠子拨动的“哒哒”声,甚至还有一股子烧焦的冷香味道。
江野凑近了些,只见门边的墙砖上,有人用一种干涸发黑的血迹,歪歪斜斜地写着四个大字:
【集市核心】
那字迹下方,还挂着一个用麻绳捆住的惨白头骨。
江野死死盯着那扇门,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了一下,握着铁铲的手再次收紧。
“嘘,把嘴闭严实了。”江野压低声音,眼神示意小赵贴在墙根,别弄出一丁点动静。
第126章集市血门,诡异的交易低语
第126章:集市血门,诡异的交易低语
江野靠在生锈的铁门边,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能牵动肩膀和腿上的伤。
那种疼不是单纯的肉疼,而是带着一股子钻心的凉气,顺着血管往脊梁骨里钻。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黑血,眼神示意缩在后头的小赵闭嘴。
小赵现在抖得跟个筛子似的,两只手死死捂着嘴巴,眼珠子瞪得老大,活脱脱像个刚从水缸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江野没搭理他,忍着剧痛从怀里摸出那本早被翻烂的残缺老皇历。
这玩意儿是他家老祖宗传下来的,虽说缺了大半,但在这种邪门地方,这可比防弹衣好使。
他手指沾着血,在泛黄的纸页上快速划拉。
“找到了”江野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喉咙里压着声音,“阴市枢纽,易念换灵。妈的,这哪是菜市场,这就是个专门宰生魂的黑店。”
老皇历上写得清楚,这地方交易的从来不是黄白之物,而是死人的执念和活人的命。
“江江哥,咱们撤吧,这味儿太冲了。”小赵带着哭腔凑过来,吸了吸鼻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诡异的腥甜味。
不是那种新鲜屠宰场的血气,而像是腐烂了半截的碎肉被丢进蜜罐里沤出来的,闻一口就让人胃里翻江倒海,脑门子突突乱跳。
“撤?后边那大耗子等着用你填肚子呢。”江野冷笑一声,从围裙上“撕拉”扯下一块布,咬着牙勒在左腿的伤口上。
他动作极狠,疼得额头青筋暴跳,硬是没吭一声。
包扎完,他反手拎起铁铲,眼神里透着股子“要钱不要命”的悍匪劲儿:“听好了,里边不是人待的地方。待会儿进去,手给我插兜里,看都别乱看,更别碰摊上的东西。要是敢乱伸手,老子直接把你剁了换命,听见没?”
小赵忙不迭地疯狂点头。
江野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嘎吱——”
酸涩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地底显得格外刺耳。
门后的景象让江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高处悬着几盏破破烂烂的红灯笼,火苗子绿油油的,照得四周一片惨淡。
空腔中央密密麻麻摆着几十个破烂摊位。
每个摊位后面都站着个模糊的人影,全身裹在烂布里,低着头,嘴里不断发出那种细碎的不带感情的讨价还价声。
“百年怨气,换三寸舌尖”
“一两灵犀,抵十年阳寿”
江野强压着心头的寒意,领着小赵往里走。
脚下全是积水,已经没过了踝骨,混着不知道是雨水还是血水的粘稠液体。
就在他经过一个挂着碎肉帘子的摊位时,那个一直低头的摊主猛地抬起了脸。
那哪是脸啊,分明是一张干瘪发黑的枯皮包裹着骨头,唯独那一口牙黑得发亮,像是在墨水里浸过。
“嘿嘿,生面孔。”那摊主冲着江野咧嘴一笑,枯瘦的手指点向案板。
案板上横陈着几件血淋淋的物事,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油光。
江野定睛一看,心底猛地蹿上一股凉气——那是一张张完整剥下来的人皮,连毛孔都清晰可见,甚至还在微微抽动。
“我操”小赵吓得嗓子眼儿里蹦出半个音节,腿一软就要往水里栽。
江野一把勒住他的脖子,死死捂住他的嘴,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嘶吼:“你他妈想死是不是!把气给老子憋回去!”
他一边警告小赵,一边抬头向上看去。
空腔顶部有一道巨大的裂缝,那是由于地面塌陷裂开的口子。
此时外面显然正下着暴雨,浑浊的雨水顺着裂缝哗哗往下灌,冲刷在那些摊位上。
“这地方要塌。”江野敏锐地察觉到,水位的上升速度极快,若是被困死在这儿,连骨头渣子都留不下。
就在这时,空腔最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笑声。
“外来者,拿命来换皮吧!”
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片,带着一股子让人无法抗拒的死气。
原本低头交易的摊主们,在这一刻齐刷刷地转过了头。
几十双泛着红光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江野,那案板上血淋淋的“人皮”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召唤,竟在积水中诡异地舒展开来。
江野反手攥紧了铁铲,虎口震得发麻。
他盯着那些蠢蠢欲动的影子,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妈的,看来这买卖是非做不可了。”
第127章怨皮蠕动,暴雨下的第一刀
第127章:怨皮蠕动,暴雨下的第一刀
那一张张横陈在案板上的皮,在绿幽幽的灯火下,像是突然被注入了某种邪性的生命。
“嘶——嘶——”
那是像毒蛇吐信,又像是湿透的皮革在滚烫的锅炉上剧烈收缩的声音。
江野眼睁睁看着那些皮层下的毛孔开始喷张,粘稠的血水顺着纹路往外挤。
原本死物一样的皮,此刻竟然像是在积水中诡异地舒展扭曲,发出一阵阵让人头皮炸裂的磨牙声。
“江江哥,它们在动它们活了!”小赵的声音尖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整个人由于过度恐惧,由于用力过猛,指甲都抠进了湿滑的砖缝里。
“闭嘴!憋不住尿就给老子咽回去!”
江野低骂一声,目光死死锁住前方。
那些原本低头做生意的摊主们,此刻动作出奇地统一。
他们缓缓抬起那张枯槁得如同老树皮的脸,空洞的眼眶里,两团猩红色的凶光暴涨,像是夜幕下饿极了的狼。
他们手里那些原本用来挂肉秤重的铁钩子,在灯光下泛着锈迹斑斑的寒气,此刻正一寸寸地朝着江野的方向挪动。
“拿命换皮拿命换皮”
几十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是从地缝里挤出来的风声,沉闷且阴森。
江野拽着瘫软的小赵往后退,脊背猛地撞在刚才进来的那扇铁门上。
门框被震得“咣当”一声响,江野眼角余光一扫,瞥见门根底下堆着几个半人高的蓝色油桶。
油桶歪歪斜斜,桶身上用红漆喷着几个歪扭的大字:【集市厨房用油回收】。
由于长年累月的堆积,桶口溢出的黑色油垢已经结成了厚厚的一层,散发着一股子浓烈刺鼻甚至有些发臭的剩饭剩菜味。
这味道在平时让人作呕,但在这一刻,钻进江野影子里,却像是一针强心剂。
“万家烟火油”江野脑子里“嗡”地闪过老皇历里的一句话。
这玩意儿听着恶心,实际上却是地道的人间浊物。
千人吃万人尝,锅气油烟气活人的唾沫星子全汇在这儿,那是阳间最驳杂也最横蛮的“火性”。
这帮阴沟里的脏东西,最怕的就是这种沾了地气的烟火秽物。
“草,成不成看这一哆嗦了。”
江野一脚踹翻最上面的那个油桶,里面粘稠发黑的废油“咕嘟”一声灌了一地,那股子浓郁到极致的炒菜味儿瞬间冲淡了四周的尸臭。
他动作快得惊人,反手从怀里摸出那把豁了口的斩骨刀。
这刀是他在夜市摊上切牛杂用的,杀气没多少,但韧劲儿够。
江野蹲下身,把刀身往那堆厚重的黑色油垢里狠狠一扎,来回搓了几下。
原本雪亮的刀面,眨眼间裹上了一层诡异的泛着暗红色油光的“护甲”。
在这阴森的地下空腔里,这把涂满了地沟油的斩骨刀,竟然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张力。
“嘿,孙子们,想吃这口油吗?”江野狞笑一声,虎口死死压住刀柄。
就在这时,一个离得最近的摊主已经扑到了跟前。
那是个浑身散发着死鱼味的怪物,手里那柄长约半米的生锈铁钩,照着江野的胸口就扎了过来,带起一股子腥风。
“去你妈的!”
江野没退,反而借着身体前倾的惯性,猛地一个侧闪。
铁钩擦着他的衣襟划过,带出一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江野眼神一戾,手中的斩骨刀划过一道圆弧,带着那层粘稠的废油,狠狠砍在了对方枯瘦如柴的手臂上。
“滋啦——!”
声音就像是烧红的烙铁按在了湿肉上。
那摊主身上的“皮”在接触到涂油刀刃的瞬间,竟然像被烈火灼烧般剧烈卷曲起来,一股浓黑的烟雾伴随着皮层裂开的“啪嗒”声升起。
“嗷——!!!”
那怪物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类的惨叫,连连后退,手里那柄沉重的铁钩“哐啷”一声掉进水里。
他那条手臂上的皮,竟从刀口处开始大面积碳化脱落,露出里面烂棉絮一样的灰败组织。
“还他妈真管用!”江野信心大增,虽然虎口被震得发麻,但骨子里的那股悍匪劲儿被彻底点着了。
可还没等他喘匀气,周围那几十个摊主像是被这声惨叫给激怒了。
他们眼里的红光由暗转明,像是被风吹旺的炭火,原本僵硬的动作变得迅猛无比,呈扇形围拢过来。
“江哥!水水涨上来了!”小赵尖叫道。
江野低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头顶那道巨大的地缝由于暴雨的冲刷,此刻正像开闸放水一样往下倾泻。
浑浊的积水已经没过了江野的膝盖,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水位的升高让江野的动作变得极度滞后,每挪动一步都要消耗巨大的体力。
而那些怪物似乎并不受积水的影响,他们踩在水里,悄无声息,就像一群贴着水面滑行的幽灵。
“别在那儿号丧了!爬到那个石台上去!”
江野反手一巴掌拍在小赵后脑勺上,指着不远处一个原本用来堆货的离地约一米高的水泥台子。
“江哥,那你呢?”小赵一边手忙脚乱地往台子上爬,一边颤着声问。
“老子在这儿给他们加个菜!”江野低吼一声,喉咙里泛起一股子腥甜。
一个两个三个
五六个摊主同时围了上来,钩子剔骨刀甚至是干瘪的手指,从四面八方封锁了江野的退路。
江野深吸一口气,双腿死死扎在积水里的烂泥中,腰部发力,手中的斩骨刀轮了一圈。
“滋啦!滋啦!”
刀锋所过之处,黑烟四起。
每一个被砍中的“皮人”都像是被泼了硫酸,痛苦地蜷缩着,但在数量的绝对优势面前,这种反击显得有些杯水车薪。
江野觉得自己的胳膊越来越沉,每挥出一刀,都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肩膀上的旧伤被雨水一泡,疼得他想骂娘。
“呼呼”
江野拄着刀,大口喘着气,汗水混着雨水从额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就在这节骨眼上,原本喧闹的充满了尖叫和水流声的空腔,突然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死寂。
那些围攻的摊主仿佛收到了某种撤退的信号,齐刷刷地往后退了几步,隐入黑暗的阴影中,唯独剩下那一双双猩红的眼睛,在远处贪婪地盯着江野。
“怎么回事?”小赵缩在台子上,大气不敢喘。
江野没说话,他感觉周围的空气变了。
原本湿冷的空气中,突然多出了一种极其细密的像是蚕丝划过皮肤的触感。
他眯起眼睛,借着那点儿微弱的绿光看去。
只见空气中浮现出无数根细若发丝半透明的白色纤维。
这些纤维正从空腔四周的石壁缝隙里从那些腐烂的摊位底下迅速蔓延出来。
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巨大且致密的网,正以一种极其惊人的速度将整个空间封锁。
更让江野心惊的是,头顶那道原本宣泄着暴雨的巨大裂缝,此刻竟然也被这些白色的“纤维”一点点覆盖缠绕,最后竟然彻底堵死。
水流声戛然而止。
地下空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唯有江野手中那把沾了地沟油的刀,还在发出微弱的不甘的暗红光芒。
“江野,别挣扎了。”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穿透了黑暗,在空腔的每一个角落里回荡。
这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戏谑,熟悉得让江野全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江野的瞳孔骤然放大,握着刀的手剧烈颤抖了一下,咬着牙缝挤出几个字:
“马建国你他妈果然还没死透啊。”
黑暗中,那些细密的白色纤维开始疯狂蠕动,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顺着这些“怨皮”延伸出的触手,一步步逼近。
马建国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近得就像是在江野耳边低喃:
“皮囊只是伪装,脱下它,你才能真正活着。”
江野没吭声,只是默默地将手中那把沾满黑油的斩骨刀,又一次压到了腰间。
第128章怨皮封锁,暴雨中的第一战
第128章:怨皮封锁,暴雨中的第一战
这根本不是在菜市场,这是在活坟里。
那无数道半透明的白色纤维,像是一条条贪婪的毒蛇,顺着墙缝石砖破旧的摊位疯狂蔓延。
最让人绝望的是,头顶那道原本还能透点儿光的裂缝,此刻被这密密麻麻的“怨皮”给糊得严严实实,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了。
原本外头暴雨宣泄的声音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耳膜发痒的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我操,这天窗给焊死了?”江野低声骂了一句,手里的斩骨刀攥得咯吱响。
积水已经漫到了他的腰部,冰冷刺骨的水流像是有无数条死人的手在拽着他的裤腿。
这地儿的水位没因为裂缝被封而停下,反而涨得更快了,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各种烂菜叶和黑乎乎的油脂。
“江江哥,我看不见了,我啥也看不见了!”小赵在水里扑腾着,带着哭腔乱抓。
“号丧呢?老子还没死呢,你瞎叫唤个屁!”江野一把薅住小赵的后脖领子,像拎鸡仔似的把他往上提了提,“找高处站!这水再涨下去,咱俩待会儿就成两具浮尸,还得被那姓马的剥了皮挂墙上当装饰品!”
江野眯起眼睛,凭借着过人的夜视力和手里那把微弱的黑油刀芒,飞快地扫视四周。
在空腔左侧,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后面,有一架斜靠在石壁上的生锈铁梯,梯子直通上方的一处维修高台。
“往那儿挪!快!”
江野推了一把小赵。
两人在齐腰深的水里走得极其艰难,每迈出一步都得费姥姥劲。
那水里全是淤泥和杂物,脚底下软塌塌的,天知道踩着的是烂肉还是烂泥。
马建国的冷笑声在黑暗中忽远忽近,阴测测的:“江野,何必呢?这身皮囊重不重?脱下来,跟我一起看着这江城市的底色,不好吗?”
“好你奶奶个腿儿!”江野一边涉水一边回喷,“马建国,你那一身老褶子皮留着自个儿玩吧,老子还没娶媳妇呢,这张俊脸还得留着招小姑娘喜欢!”
就在两人快摸到铁梯边上时,水底下的动静突然变了。
“哗啦——”
几道白色的怨皮纤维毫无预兆地从浑浊的水底蹿了出来,像长了眼睛的绳索,瞬间缠住了小赵的右腿。
“妈呀!江哥救命!它拽我!它拽我下去了!”
小赵一声惨叫,整个人猛地往水里扎去。
那股力道奇大无比,眼看着他的脑袋就要没入水面,江野眼疾手快,右手抡起斩骨刀,腰部猛地一发力,照着那几根纤维狠狠砍了下去。
“滋啦——!”
涂满了“万家烟火油”的刀锋,在接触到那些白色纤维的瞬间,冒出一股浓烈的黑烟,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那些纤维像是触了电的蚯蚓,剧烈收缩扭曲,发出了类似人类尖叫般的嗡鸣声,眨眼间被切成两半。
江野顺势一带,把呛了好几口水的小赵从水里拽了上来。
“还没死就给老子爬!再慢一秒,老子真把你扔这儿喂鱼!”江野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眼底那股子狠劲儿完全炸开了。
“咳咳江哥,我腿,我腿没知觉了”小赵哆哆嗦嗦地抓着梯子,裤腿被勒开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疼得他鼻涕眼泪一把抓。
“废话,没断就算你命大!”江野后背抵着铁梯,手里横着刀,“赶紧上去!”
等两人手脚并用地爬上那个离地三四米的高台时,江野才稍微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喘匀,他心头又是一紧。
高台上乱七八糟地堆着几根换下来的破旧电线杆,旁边还散落着几卷沾满灰尘的绝缘胶带,估摸着是以前修配电房的工人留下的。
江野盯着那卷胶带,脑子里飞快一转,扯下一截,“刺啦”一声,紧紧地缠在斩骨刀的柄上。
“江哥,你这是干啥?”小赵瘫在台子上,抱着腿直哆嗦。
“手滑。”江野言简意赅。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台子也不安全。
他俯视着下方,借着刀上那点忽明忽暗的暗红油光,他看到水面下那些怨皮纤维并没有散去,反而在疯狂地相互编织堆叠。
不一会儿,一个个模糊的人形在水中缓缓成形。
它们没有五官,全身覆盖着那层粘稠发白的“怨皮”,像是被水泡发了的尸体,正一寸寸地往水面上冒。
“这这是啥玩意儿?”小赵吓得差点从台上栽下去。
“皮奴。”江野咬牙吐出两个字,“马建国这老东西,把那些被他害了的人全变成了这种不人不鬼的东西。看来他是真打算在这儿开个‘皮影戏’专场了。”
这些皮奴发出低沉干涩的嘶吼声,在空旷的地下空腔里回荡,听得人脊梁骨冒凉气。
它们像是收到了某种指令,开始缓缓朝着高台下的铁梯聚拢。
江野从怀里的围裙兜里摸出最后半小瓶“万家烟火油”。
这玩意儿不多了,省着点用。
他蹲下身,把那粘稠发黑的废油顺着铁梯的最顶端往下淋,形成了一道诡异的黑色“油线”。
“小赵,听好了,你就守在这梯子口。”江野把一根折断的木棍塞到小赵手里,“不管是啥,只要敢顺着这梯子往上爬,你就照着头往下踹。这油够它们喝一壶的。”
“那你呢?江哥你别丢下我啊!”小赵死死拽着江野的衣角,跟个受惊的兔子似的。
“老子得去找沈离。那娘们要是死在这儿,这江城市就真没救了。再说了,她还欠老子一顿夜宵钱呢,不能让她就这么赖了账。”江野嫌弃地甩开小赵的手,“老老实实待着,敢乱动老子回来先把你剁了。”
江野顺着高台边缘那根横梁,小心翼翼地往阴影深处挪动。
他知道,这空腔后面连着市场的监控室,沈离最后发出的求救信号就在那附近。
就在江野刚挪出几步路的时候,水底下的动静彻底爆发了。
“轰——!”
那些皮奴突然加速,像是一群疯了的饿鱼,猛地冲向铁梯。
与此同时,原本封死顶部的那些怨皮纤维,竟然垂下了无数条“触手”,在高台上空疯狂乱舞。
整个高台被这种巨大的撞击搞得剧烈晃动起来,发出“嘎吱嘎吱”不堪重负的声音。
“江野你走不掉的。你看,它们多喜欢你这一身年轻的皮啊”马建国的声音仿佛就在高台底下,甚至能闻到那股子浓烈的陈年尸臭。
就在这时,空腔的最深处,一道凄厉到极点的尖啸声划破了黑暗,那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疯狂和压迫感,震得江野耳朵生疼。
“我草,还有大家伙?”
江野心底一沉,他看到铁梯下方,几个皮奴的手已经搭在了涂油的横木上,哪怕被烫得滋滋冒烟,也在拼命往上爬。
而就在他前方不远处的阴影里,一个穿着红衣服只有半边脑袋的人影,正缓缓从高台的钢架后面探出头来,冲着他露出了一个扭曲到极致的笑容。
“沈法医,你他妈最好还活着,不然老子这回真要赔本赔到家了。”
江野低骂一声,反手握紧缠了胶带的斩骨刀,猛地加速,迎着那道红影冲了过去。
第129章皮奴围攻,油锅惊雷一击
第129章:皮奴围攻,油锅惊雷一击
高台在剧烈晃动,那声音像是老旧的磨盘在生锈的轴承上疯狂摩擦,“吱呀——吱呀——”地直钻后脑勺。
江野两只脚死死扣在满是铁锈的横梁上,那股子心悸感比刚才在水里还要重。
他低头一瞅,几只皮奴已经顺着铁梯爬上来了。
这帮玩意儿没骨头似的,动作诡异得让人反胃,手指头尖儿顶着一簇簇白森森的尖甲,抠在生锈的铁架子上,发出一阵阵让人牙酸的划拉声。
“江江哥!它们上来了!它们抓到我鞋底了!”小赵缩在角落里,手里的铁棍抖得跟缝纫机针头似的,裤子裆部湿了一大片,也不知道是刚才的水还是吓出的尿。
“操!瞅你那点出息,把那两眼珠子给我瞪圆了!”
江野低吼一声,一把抹掉流进眼缝里的酸臭汗水。
他现在没空管小赵,余光一扫,正好瞅见高台边缘堆着一辆废弃的小吃车。
那玩意儿早被锈蚀得看不出原样,油腻腻的红漆脱落了大半,像个刚从坟地里刨出来的棺材盒子。
最扎眼的是车架子上斜挂着的一口生铁锅,锅底积着一层厚得发黑像沥青一样的陈年油垢。
江野眼睛里狠光一闪,这可是好东西。
对于这些阴沟里的脏东西来说,这不仅仅是油,这是千人品万人尝之后留下的“人间火毒”。
“给老子滚一边去!”
江野猛地跨出一步,一脚踹开瘫在路中间的小赵,右手斩骨刀“咣”地一声砍在小吃车的焊接处。
生锈的铁皮哪里经得住他这退伍兵的蛮力,火星子乱溅中,那口铁锅被他硬生生地撬了下来。
“滋啦——”
他用刀尖飞快地在锅底剐下一大块粘稠的黑油垢,想都没想,直接反手糊在了斩骨刀的刀刃上。
那一瞬,原本冰冷的钢刃竟像是吸了血一样,在黑暗中透出一股子邪性的暗红。
“火!火柴在哪儿!”江野一边大喊,一边从腰间的围裙兜里摸索。
小赵吓得魂都没了,哆哆嗦嗦地递过来一盒浸了点水的火柴:“这这能行吗?”
“闭嘴!看老子给它们加餐!”
江野划燃一根火柴,那微弱的火苗在狂风倒灌的空腔里跳动了一下,随即“噗”地一声点燃了锅里的残油。
一团粘稠的带着刺鼻油烟味的烈焰冲天而起。
那不是正常的火,火苗里透着一股子黑青色,烟味儿熏得江野眼泪直流,但在这一片死寂的黑暗里,这团火就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关隘,死死横在了铁梯口。
最先爬上来的一个皮奴,那张没皮的脸刚探出台子,就被这股子“火毒”直接燎着了。
“哇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在空腔里炸响,那声音不像是嗓子发出来的,倒像是几百根铁丝在玻璃上狠命地刮。
那皮奴身上的白色纤维在火焰中迅速碳化收缩,原本肿胀的躯干像泄了气的皮球,冒着腥臭的黑烟直接栽进了底下的滚滚黑水里。
“他妈的,还真有效!”江野狞笑一声,虎口被震得发麻,但心里那股子悍匪劲儿彻底压过了恐惧。
然而,底下的动静并没有因为一个皮奴的坠落而停歇。
更多的“划拉”声从高台四周传来,那些东西似乎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一个接一个地往上叠,在高台下方形成了一座诡异的人肉梯子。
“江哥,火火变小了!它们在压火!”小赵尖叫着,声音里全是绝望。
江野低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那帮皮奴竟然用身体去覆盖铁锅,那些粘稠的泛着白沫的脓液从它们体内挤出来,竟然在一点点浇灭那团原本就不旺的火。
“想灭火?问过你江爷没有!”
江野眼神一戾,直接抄起小吃车架子上的一根长柄大锅铲。
那铲子也是厚实的生铁铸的,他在夜市炒饭时用惯了这种沉家伙。
他把铲头往熊熊燃烧的油锅里一扎,蘸满了滚烫且带火的黑油垢,随即腰部猛地发力,像抡重锤一样照着正前方的皮奴群抡了过去。
“走你奶奶的!”
这一记重击,真如平地惊雷。
铲头砸在皮奴胸口的瞬间,炸开一圈滚烫的火星。
那皮奴的胸腔当场塌陷,带火的油垢顺着裂缝钻进它那烂棉絮一样的组织里,烧得它全身剧烈痉挛。
巨大的惯性带着它连同身后的一串皮奴,全部像断了线的纸鸢一样,狠狠撞在石壁上,最后“咣当”几声闷响,砸进了水里。
江野大口喘着粗气,胸腔里像烧着一团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儿。
“别在那儿挺尸了,走!”
他拽起烂泥似的小赵,趁着皮奴被这惊雷一击打懵的空档,沿着高台边缘那道狭窄的横梁拼命往深处跑。
四周的绿幽幽灯火忽明忽暗,把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扭曲变形。
江野眼尖,瞅见高台尽头有一个黑黢黢的通道口,旁边掉漆的墙面上,赫然刻着一个血红色的箭头,下面歪歪扭扭写着:【监控室】。
“沈离在那儿那娘们要是真折了,老子的账找谁结去!”江野嘴里骂骂咧咧,脚下却不敢停半分。
由于跑得太猛,鞋底在湿滑的横梁上打了个趔趄,险些直接掉下去。
他反手抠住铁轨,手心里的老茧被磨掉了一层皮,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就在两人冲到通道入口的一瞬间,原本还算平稳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无数根细密的半透明的白色纤维,像是有生命一般,从通道的天花板和两侧墙缝里疯狂涌出,眨眼间就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死死封住了去路。
那网还在蠕动,每一根丝线上都挂着点点粘稠的液体,像极了蜘蛛捕食前的陷阱。
“跑啊?怎么不跑了?”
马建国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这次不再是刚才那种戏谑,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快感,仿佛是从这张皮网后面一点点挤出来的:“江野,何必非要找那个女人?她现在的皮,可是比你想象中要红得多啊”
江野死死盯着眼前这道让人头皮发麻的皮网,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感觉到通道深处有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阴冷寒气,正顺着脚踝往骨缝里钻。
他慢慢抬起那把沾满了焦黑油垢的斩骨刀,眼神死死锁住皮网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嘴角硬生生扯出一抹狠戾的弧度。
“老马,你这网织得可真他妈丑。”
第130章纤维之网,通道中的生死一搏
第130章:纤维之网,通道中的生死一搏
马建国那阴魂不散的声音,就像是铁锈味的砂纸,一下下地刮着江野的耳膜。
“老马,你这网织得可真他妈丑。”
江野嘴上不饶人,但后背的冷汗已经顺着脊椎沟淌了下来。
眼前这玩意儿,根本不能称之为“网”。
它活着。
那些半透明的白色纤维,每一根都有小拇指粗细,上面布满了蠕动的粘液。
它们像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巨型生物的喉管,正随着某种不可见的呼吸,缓慢地收缩膨胀。
一股混合着福尔马林和烂肉的腥臭味,从纤维的缝隙里扑面而来,熏得人直犯恶心。
“我操江哥,这这路他妈的被堵死了啊!”小赵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躲在江野身后,只敢探出半个脑袋,眼珠子瞪得跟死鱼一样,“咱们完蛋了这次真完蛋了”
“闭嘴!”江野低吼一声,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小赵脸上,“老子还没死呢!你他妈再号丧,老子先把你扔进去喂蜘蛛!”
骂归骂,江野的心也沉到了底。
他往前试探性地迈了一步,脚下的积水冰冷刺骨。
他能感觉到,水里似乎也有这种纤维在暗中游弋,轻轻擦过他的裤腿,滑腻腻的,像是死人的手指。
不能等!
江野眼神一横,那股子悍匪的狠劲儿彻底上了头。
他双手紧握那把糊满了焦黑油垢的斩骨刀,腰腹猛地发力,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牛,对着面前的纤维巨网狠狠劈了过去!
“给老子开!”
“噗嗤——!”
刀锋砍入纤维网的声音,沉闷得吓人。
那感觉根本不像是在砍丝线,倒像是一刀剁进了挂了十年的老腊肉里,又韧又黏,刀刃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死死夹住,几乎拔不出来。
“滋啦——”
刀刃上附着的“万家烟火油”瞬间起了作用。
接触点冒出了一股浓烈的黑烟,烧焦的臭味比刚才那股子腥臭还要冲鼻子。
被砍中的纤维剧烈地抽搐起来,发出“嘶嘶”的哀鸣,像是被烙铁烫伤的毒蛇。
江野咬碎了后槽牙,手臂上的青筋坟起,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往下一划!
一道半米长的口子被硬生生撕开。
然而,还不等他松一口气,更让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裂口两侧的纤维,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疯狂地向中间蠕动交织融合。
前后不过两秒钟的功夫,那道口子就重新愈合了,甚至比之前还要厚实几分。
“我我草”小赵的牙齿磕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响声,“江哥,它它自己长上了这他妈是活的!”
江野没搭理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张“活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能感觉到,每一次劈砍,从刀柄传回来的反震力都在消耗他本就不多的体力。
而这玩意儿,无穷无尽。
这么下去,等高台那边的皮奴追上来,他们俩就是瓮里的鳖,死路一条。
必须想别的办法!
江野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飞快地扫视着这个狭窄的通道。
潮湿的墙壁,滴水的管道,还有
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了通道左侧墙壁上,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上。
配电箱!
那箱门虚掩着,像是被人撬开过,里面红红绿绿的电线乱得像一锅炒面。
箱子下面还扔着几节被剪断的电线头和一把掉了漆的螺丝刀。
一个疯狂的念头,像电流一样窜进了江野的脑子里。
他猛地回头,一把将小赵推到通道入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守在这儿!别让高台那帮东西靠近!敢放一个过来,老子回来拧断你的脖子!”
说完,他不再看小死人一样的小赵,转身就朝着配电箱趟了过去。
水不深,刚到小腿,但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生怕水里窜出什么东西来。
就在他的手刚要碰到那冰冷的铁箱门时,一个黑影,毫无征兆地从配电箱旁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江野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手里的斩骨刀下意识地横在了胸前,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格斗起手式。
那是个男人,五十岁上下的光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上面沾满了油污和灰尘。
他身材干瘦,背微驼,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浑浊又平静,手里还捏着一把带着厚厚胶皮把手的绝缘钳。
是菜市场的维修工,老马。
江野在市场里见过他几次,总是一个人默默地修着线路,不爱说话。
“你谁?干嘛的?”江越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嘶哑地问道。
在这种鬼地方突然冒出个活人,比看见鬼还让他紧张。
老马浑浊的眼珠子在江野和那张纤维网上转了转,像是没看到江野手里的刀一样,嘴唇翕动,吐出几个沙哑的字:“我是电工。听说市场有怪事,过来看看。”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配电箱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想破网?帮你过载电路。”
不等江野反应过来,老马已经走到了配电箱前,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熟练地从一团乱麻似的电线里抽出几根最粗的铜线。
江野警惕地没有动,但心里的震惊已经翻江倒海。
这老家伙,是敌是友?
他怎么会在这儿?
“噼啪!”
老马的动作快得惊人,他用绝缘钳“咔嚓”几下剪断了几根线路,然后将那几根粗壮的铜线直接拧在了一起,搭在了一个锈蚀的总闸开关上。
“嗡——!”
刺耳的电流嗡鸣声瞬间炸响,整个配电箱剧烈地抖动起来,无数细小的蓝色电火花从箱子的缝隙里溅射出来,照亮了老马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一股强烈的电流顺着嵌在墙壁里的金属线槽和管道迅速传导开来,整个通道的墙壁都发出了“滋滋”的过电声。
“就是现在!”老马低吼一声。
江野根本不用他提醒,在电流声响起的瞬间,他就已经动了!
他像一头猎豹,猛地扑向那张纤维网,手中的斩骨刀不再是劈砍,而是用尽全力,狠狠地向前一捅!
“给老子破!”
刀尖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狠劲,深深扎进了纤维网的中心。
“滋啦啦啦——!!!”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光爆开!
电流通过斩骨刀的金属刀身,疯狂地灌进了整张纤维网。
那些白色的纤维瞬间绷直,蓝白色的电弧在上面疯狂跳动,像是有几千条电蛇在网中乱窜。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刺鼻的臭氧味,混合着纤维被烧焦的恶臭,几乎令人窒息。
整张网都在剧烈地痉挛抽搐,发出濒死生物般的哀嚎。
终于,在最中心的位置,“砰”的一声闷响,被烧得焦黑的纤维断裂开来,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破口赫然出现!
“走!”江野一把拽住身后已经看傻了的小赵,想也不想就往洞里挤。
就在他半个身子穿过去的瞬间,一股狂暴的电流也顺着刀柄倒灌回他的手臂。
“呃啊!”
江野闷哼一声,只觉得整条右臂像是被几百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了进去,瞬间失去了知觉。
剧痛和麻痹感让他眼前一黑,手一软,那把救命的斩骨刀“哐当”一声差点脱手。
他死死咬住舌尖,用左手抓住右手手腕,才勉强稳住了刀。
两人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通道深处。
身后的电火花渐渐熄灭,那道被烧开的口子又开始了缓慢的蠕动和愈合。
通道里,比外面更加黑暗,也更加阴冷。
那股子烂肉般的腥臭味几乎凝成了实质,钻进鼻腔,黏在喉咙里,怎么都咳不出去。
马建国那带着癫狂笑意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的墙壁里渗透出来,在他们耳边回响:
“江野,撕开一层皮,还有无数层等着你。监控室是终点,也是你的坟墓”
江野大口喘着粗气,被电击的右臂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掌心一片焦黑。
他身后的老马也跟了进来,皱着眉头,盯着深不见底的黑暗,低声说:
“前面不对劲。我带路,但别指望我拼命。”
江野没说话,只是用左手费力地调整了一下右手的握姿,重新将那沉重的斩骨刀柄死死攥在麻木的掌心里。
第131章通道腥风,蒸汽枪的第一击
第131章:通道腥风,蒸汽枪的第一击
身后的电光火石已经彻底熄灭,那道被强电流烧穿的窟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白色纤维如同有了生命的蛆虫,疯狂地交织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仿佛一张贪婪的嘴,正试图将刚刚吞下的猎物重新消化。
江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被高压电狠狠亲吻过的右臂到现在还麻得像不属于自己,掌心一片焦黑,连带着那把斩骨刀都像是焊在了手上。
他能感觉到,每一次心跳,都有无数根细小的电针顺着血管往心脏里钻,又麻又疼。
通道里,那股混合着腐肉和福尔马林的腥臭味儿,比外面浓烈了十倍不止,几乎凝成了有形的实体,糊在鼻腔和喉咙里,让人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一团烂泥。
“前面是屠宰场。”一直沉默的老马突然开了口,他沙哑的嗓音在这死寂的通道里显得格外突兀,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这市场里,最凶的地方。进去,就别指望活着出来。”
他浑浊的眼睛盯着前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小赵一听这话,刚缓过来一点的脸色“唰”地一下又白了,他哆哆嗦嗦地拽住江野的衣角,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江江哥,咱咱们回去吧?从那网子再冲一次”
“回去?”江野猛地回头,眼里的血丝让他看起来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他反手一巴掌拍在小赵的后脑勺上,力道大得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你他妈脑子让尿泡了?那玩意儿现在比刚才厚了三倍!回去给它当点心吗?”江野压低了声音,但那股子狠劲儿却像是要从牙缝里挤出来,“不进去就死在这儿,我选前者。你他妈要是怕,就自个儿留下,看看是死在屠宰场里痛快,还是被那堆烂肉纤维活活挤成肉酱痛快!”
小赵被这一巴掌打懵了,捂着后脑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借着恐惧本能,死死跟在江野身后。
通道并不长,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脚下的积水冰冷刺骨,墙壁上渗出的粘液滑腻得像是死人的皮肤。
终于,在通道的尽头,一扇厚重而巨大的铁门挡住了去路。
铁门早已锈蚀得不成样子,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斑块,分不清是铁锈还是干涸的血迹。
门缝里,隐约传来一阵阵低沉的仿佛大型机械运转的轰鸣声,其中还夹杂着某种野兽被压抑着的嘶吼。
江野没有犹豫,他从高台上顺手抄来的那根长柄铁铲还没扔,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他将铲头狠狠楔进门缝里,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整个人当成了杠杆,猛地向下一压!
“给老子开!”
“嘎吱——!”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像是要撕裂人的耳膜。
在江野青筋暴起的怒吼中,那扇沉重的铁门被硬生生撬开了一道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就在门缝打开的瞬间,一股夹杂着浓重血腥味的热浪,如同实质化的墙壁,迎面狠狠拍在了三人脸上。
门后的景象,让即便是悍匪心性的江野,瞳孔也猛地一缩。
这是一个巨大到夸张的地下空间,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
高耸的穹顶上,悬挂着一排排生了锈的铁钩,如同某种巨兽的肋骨,冰冷地俯瞰着下方。
墙壁被熏得漆黑,上面溅满了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污。
地面上,一层暗红色的黏糊糊的污渍厚得几乎能没过脚踝,踩上去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整个屠宰场的正中央,赫然停放着一台monstruosidade(怪物)般的机器。
那是一台工业级的高压蒸汽枪,粗壮的锅炉连接着数根纠缠的管道,像极了一只盘踞在此的钢铁蜘蛛。
枪身旁边,散落着几个破旧的压力表和锈死的阀门,看得出这东西已经有些年头了。
“江哥这这地方也太他妈邪门了”小赵跟在后面,脚下一滑,差点直接摔进那粘稠的血水里,他扶着门框,脸色惨白如纸,嘴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念叨着,“我我不想死在这儿我妈还在家等我”
“再他妈废话,老子现在就把你挂钩子上风干!”江野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凶光瞬间让小赵闭上了嘴。
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那台蒸汽枪吸引了。
作为退伍兵,他对机械有种天然的敏感。
这玩意儿虽然老旧,但结构完整。
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抹开压力表上的污垢,那根红色的指针,竟然还顽强地停留在安全阈值的边缘。
有余压!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江野脑中闪过:高温!
高压蒸汽!
这些阴邪的玩意儿,说到底都是阴气凝聚,最怕的就是至阳至刚的东西。
滚油锅里的“万家火毒”能伤它们,那这工业级的,能瞬间把猪毛都烫掉的高温蒸汽呢?
这玩意儿,没准儿就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江野立刻回头,看向一旁正在皱眉打量环境的老马,声音急促而有力:“老马!你是电工,也懂机械吧?帮我把这玩意儿弄开!”
老马的视线从墙角的电路线上收回,点了点头,接过江野递过来的一把从地上捡的扳手,走到蒸汽枪前。
他没有废话,只是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熟练地检查着阀门和管道的连接处,动作沉稳而迅速。
“嘶——嘶——”
随着老马拧动一个锈死的总阀,蒸汽枪的锅炉里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
紧接着,一股灼热的白色蒸汽从枪口猛地喷出,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打在满是污渍的地面上。
“滋啦啦啦——!”
地面上那层厚厚的暗红色污垢,被高温蒸汽一冲,瞬间沸腾起来,冒出一股股带着焦臭味的黑烟,仿佛在清洗着积攒了数十年的罪孽。
有效!
江野心中一喜,刚想说什么,身后通道的方向却传来一阵急促而密集的蠕动声。
他猛地回头,只见那道被他们冲开的纤维网破口处,无数白色的怨皮纤维再次疯狂聚拢,它们不再是织网,而是像拥有了骨架一般,迅速扭曲塑形,眨眼间就凝聚成了三个人形的怪物!
“皮奴!”
那些皮奴没有五官,只有一张模糊的脸,浑身上下都是蠕动的白色纤维,它们迈开步子,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摇摇晃晃地朝着屠宰场的入口逼近。
“我操!来了!”小赵尖叫一声,吓得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根柱子后面。
“妈的!”江野怒骂一声,没时间犹豫,他一把从老马手里夺过沉重的蒸汽枪喷嘴,双手死死抓住,对准最前面的那个皮奴,狠狠扣下了扳机!
“呼——!!!”
一道粗壮的滚烫的白色蒸汽龙,咆哮着从枪口喷涌而出,精准地轰在了那皮奴的胸口!
“哇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在整个屠宰场里炸响。
那皮奴身上的白色纤维在接触到高温蒸汽的瞬间,就像是被泼了浓硫酸的塑料,迅速收缩碳化变黑,冒出一股股腥臭难闻的黑烟。
它的动作明显变得迟缓僵硬,仿佛整个身体的结构都被这股高温破坏了。
蒸汽的强大冲击力,甚至将它和它身后的两个皮奴一同推得连连后退,暂时被阻挡在了门口。
然而,江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压力表上那根正在飞速下降的红色指针。
这点压力,根本撑不了多久!这玩意儿随时可能变成一堆废铁!
就在这时,马建国那阴冷而戏谑的冷笑声,仿佛从屠宰场四面八方的阴影里渗透出来,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江野,不错的小把戏。但是,也仅此而已了。”
“欢迎来到我的厨房。屠宰场,就是你的终点。百鬼屠场已经开启,准备好当砧板上的肉了吗?”
江野额头上冷汗瞬间冒了出来,那股被电击后的麻痹感和此刻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心脏狂跳。
他的目光疯狂地扫视着四周,寻找任何可能的破局之法。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了屠宰场最深处的角落里。
那里,胡乱堆放着十几个半人高的蓝色塑料桶,桶身早已被灰尘和污垢覆盖,但其中一个桶侧面的标签,却因为角度问题,恰好还能辨认出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强腐蚀性工业清洗剂】
江野的心头猛地一紧,那股危机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像是被浇了油的火,轰然暴涨。
他攥着几乎快要失压的蒸汽枪喷嘴,对着身后已经吓傻的两人,用尽全力低吼了一声。
“他妈的,都过来!”
第132章化学桶破局,百鬼屠场的初战
第132章:化学桶破局,百鬼屠场的初战
“他妈的,都过来!别在那儿等死!”
江野这一嗓子吼得歇斯底里,在空旷且阴森的屠宰场里激起阵阵回音。
他右手那把斩骨刀还冒着滋滋的蓝烟,右臂被电得几乎没了知觉,只能像截枯木头似的晃荡着,但他左手力大惊人,死死薅住小赵的后领子,像拖死狗一样把这倒霉催的小子往屠宰场东南角的阴影里拽。
老马在那儿守着那台快要歇菜的蒸汽枪,手里的绝缘钳还没放下,一双浑浊的眼珠子盯着那些不断逼近的皮奴,脸色沉得像暴雨前的天。
“江哥江哥你慢点,我腿软哎哟!”小赵一个踉跄,半张脸差点贴到那黏糊糊带着暗红色血浆的地面上,吓得他嗓子眼儿里迸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软你奶奶个腿!再软老子把你扔这儿给那些鬼东西当擦脚布!”江野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脚下生风,直接把小赵甩到了那几只半人高的蓝色塑料桶旁边。
此时,那三头被高温蒸汽烫伤的皮奴已经缓过劲儿来了。
它们身上的白色纤维虽然被烫得焦黑蜷缩,发出一股类似烧焦塑料的恶心味儿,但这些玩意儿根本没有痛觉。
它们扭动着畸形的身躯,嘴里发出一种类似老鼠啃噬木头的“嘎吱嘎吱”声,一双双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江野。
“嘶——嘶——”
蒸汽枪的压力指针已经掉到了红色警戒线下,喷出的白雾越来越稀薄。
江野斜眼一瞟,心里暗骂一声:妈的,关键时刻掉链子。
他抬脚猛地踹开其中一个蓝色桶盖。
“砰!”
盖子翻滚着飞了出去,一股刺鼻到让人天灵盖生疼的气味瞬间炸开。
那是一种混合了硫酸腐蚀和强碱烧灼的怪味,熏得江野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眯着眼往里一瞧,半桶泛着诡异淡黄色的粘稠液体正微微晃动,桶身上贴着一张半掉不掉的标签:【强碱性工业重度清洗剂】。
“草,这就是给这帮畜生准备的‘卸妆水’啊。”江野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眼里闪过一抹兴奋。
他回头对老马喊道:“老马,稳住那枪!哪怕是最后一口屁,也得给老子喷到它们脸上!小赵,过来帮我倒这玩意儿!”
“我我不敢”小赵看着那腐蚀性极强的液体,缩在蒸汽枪后面抖得像筛糠。
“你他妈再不过来,老子现在就把你拎起来塞这桶里腌了!”江野一脚踹在小赵屁股上,硬是把他踹到了桶边。
老马也没废话,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稳如泰山,死死扣住蒸汽枪的扳机,在皮奴冲到近前五米的时候,猛地把最后的一股高压蒸汽泄了出来。
“呼——!”
白雾虽然没了刚才的势头,但胜在量大。
江野趁着这阵迷雾遮眼,抓起地上一个满是油垢的破铁盆,从桶里狠狠舀起一大盆清洗剂。
“来啊!孙子们,爷爷给你们洗洗澡!”
江野咆哮着,整个人像一头下山的疯虎,抡起铁盆,对着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皮奴就泼了过去。
“哗啦!”
淡黄色的清洗剂在空中划出一道亮丽的弧线,准确无误地糊了那皮奴满脸。
紧接着,屠宰场里响起了足以刺穿耳膜的惨叫声。
“滋——滋滋——!”
那原本坚韧如钢丝的白色纤维,在碰到强碱清洗剂的瞬间,就像是白雪掉进了滚油锅,发疯似的沸腾起来。
白烟夹杂着粘液疯狂喷溅,那皮奴的脸部瞬间塌陷下去,露出了里面纠缠在一起的带着血色的筋膜。
“有效!真他妈有效!”小赵看呆了,嘴里喃喃自语。
“有效个屁,赶紧干活!”江野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指挥小赵,“把剩下的全倒在地上,快!围着咱们这儿倒一圈!”
就在两人忙着布置“化学隔离带”的时候,屠宰场内的气氛突然变了。
原本死寂的穹顶上,那一排排生锈的铁钩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哐当哐当”的金属碰撞声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像是无数看不见的鬼魂正抓着这些钩子在荡秋千。
空气中,那股原本就浓郁的血腥味开始变质,腐臭阴冷,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哭声,从四面八方的墙缝里渗透出来。
“百鬼百鬼屠场”老马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松开了已经彻底哑火的蒸汽枪,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眼神中透出一股绝望,“江老板,马建国这老疯子,是把这儿变成祭坛了。”
“祭坛?祭老子个球!”江野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发现随着铁钩的晃动,黑暗的角落里浮现出越来越多的影子。
不是三个,也不是五个。
是几十个上百个。
那些白色的扭曲的皮奴,正从那些悬挂着的腐肉后面,从那些排水沟的阴影里,一个接一个地爬出来。
它们动作迟缓却坚定,那种密密麻麻的压迫感,足以让普通人瞬间崩溃。
“江哥它们它们太多了”小赵带着哭腔,死死抓着那个已经空了的化学桶。
江野看着地面上那圈滑腻腻的液体带,心里也有些发毛。
这些清洗剂能挡住一阵子,但绝对杀不光这么多怪物。
更糟糕的是,屠宰场最深处,马建国的冷笑声又响了起来,忽远忽近,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
“江野,你的挣扎真的很迷人。可惜,在这儿,老夫就是神。这些皮奴,不过是老夫剪下来的指甲盖儿,你要多少,我有多少。”
“去你妈的神!”
江野怒吼一声,突然感觉到怀里有一阵异样的炽热。
那是【贪饕契书】。
这本原本在他看来只是“保命护身符”的残破古籍,此刻正隔着衣服,像是一块烧红的铁片,烫得他皮肤生疼。
江野咬了咬牙,伸手进怀,猛地将那卷散发着不详黑气的契书扯了出来。
书页在阴风中疯狂翻动,发出“哗啦啦”的声音,仿佛里面正关着一群急于冲出来的恶鬼。
他看向其中残缺的一页,上面隐约能看到一些像蝌蚪一样扭曲的古怪字符。
这些字他原本不认识,但此时此刻,脑子里却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一段晦涩阴冷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咒语,自动浮现了出来。
“以吾之血,引万鬼之贪”
江野低声念诵着,声音沙哑得不像人。
随着咒语的吐露,他手中的斩骨刀发生了异变。
原本焦黑布满油污的刀身,此刻竟像是活了过来,一层浓郁如墨的黑气从刀柄处蔓延开来,瞬间将整个刀身包裹。
那股黑气在跳动,在咆哮,里面隐约能看到无数张痛苦哀嚎的人脸在挣扎。
沉得要命!
江野感觉手里拿的不是一把刀,而是一座由冤魂堆砌而成的大山。
他的右臂因为负荷过重,伤口处的鲜血再次喷涌而出,顺着刀柄渗进了黑气之中。
“江哥你的刀”小赵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那把黑气森森的大刀,话都说不利索了。
“守住蒸汽枪!别让它们过那条线!”
江野大吼一声,整个人猛地跨出化学圈。
他的动作变得有些僵硬,那是被刀上的怨气反噬的结果。
“嗷——!”
一头冲在最前面的皮奴扑了上来,那双布满粘液的爪子已经碰到了江野的衣襟。
江野眼神一狠,抡起那把沉重如山的斩骨刀,没有任何招式,只是最原始的一记横劈!
“给老子碎!”
“噗嗤!”
这一刀下去,没有预想中的阻力。
那缠绕着黑气的刀锋划过皮奴的身体,就像是切开一块腐烂的豆腐。
黑气瞬间爆发,直接将那皮奴体内的怨气吞噬一空。
仅仅一秒钟,那头原本凶悍的皮奴就化作了一滩发黑的烂肉,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
江野没停,他像是疯了一样,在这百鬼丛中疯狂舞动。
每一刀下去,都带起一阵凄厉的鬼哭神嚎。
黑气四溢,屠宰场里那些悬挂的铁钩被震得疯狂摇晃,甚至有几个生锈的钩子直接崩断,砸在地上火星四溅。
“痛快!再来啊!”江野大笑着,但他那张脸却越来越苍白,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他的体力在被这把刀疯狂榨干。
每一次挥刀,都像是从他的骨髓里抽走一截力量。
就在这时,屠宰场正中央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咔嚓”
原本厚实的混凝土地面,竟然像是被巨力从下方顶开,裂开了一道足有半米宽的缝隙。
一股浓烈到近乎液态的漆黑怨气,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正从那地缝里疯狂喷涌而出。
“江野,既然你喜欢借力,那老夫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地狱。”
马建国的声音此刻变得尖锐而疯狂,充满了志在必得的狠辣。
江野握刀的手微微颤抖,他能感觉到,那裂缝下面正有什么庞然大物,正顺着这股怨气,一点点地往上爬。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黑漆漆的缝隙,手里的斩骨刀再次爆发出刺眼的黑芒。
“马建国,你给老子听好了,今天这儿到底谁说了算!”
第133章怨气裂缝,强制交易的生死赌局
第133章:怨气裂缝,强制交易的生死赌局
“呼呼”
江野半蹲在地上,那把缠绕着黑气的斩骨刀斜插在血水里,刀柄传来的冰冷感几乎要顺着指尖把他的灵魂都冻僵。
右手被高压电亲吻过的后遗症还没消,此时又加上怨气反噬,整条胳膊抖得跟筛糠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眼前的景象更他妈让人绝望。
屠宰场中央那道裂缝里喷出来的黑气,浓得简直像是一锅熬烂了的沥青,咕嘟咕嘟往外冒,带着股子让人作呕的陈年腐肉味儿。
在那粘稠的黑雾里,几十个浑身惨白由怨皮纤维拧成的“皮奴”正摇摇晃晃地围过来。
“江哥,刀刀上的黑气快没了!”小赵在后面扯着嗓子嚎,手里死命攥着那个已经空了的化学桶,那模样活脱脱像个随时准备投降的软蛋。
江野抬头看了一眼,可不是么。
原本那刀身上像泼了墨一样跳动的黑影,现在稀薄得跟清晨的淡雾似的,甚至隐约露出了里面锈迹斑斑的刀身。
“喊你妈个头!闭嘴!”江野恶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腥红的唾沫在暗红色的血水里格外显眼。
他强撑着站起来,一脚踹开一个试图咬他脚踝的皮奴,那玩意儿被他踹得胸口塌陷,却连哼都不哼一声,反手就在他小腿上抓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嘶——!”江野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斩骨刀猛地一横,带起最后一丝黑芒,将那皮奴的脑袋削掉了一半。
烂肉和纤维飞溅,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已经见底了。
肺里像是有把火在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老马!这鬼地方除了这些挂钩,就没点能喘气的玩意儿了?”江野一边挥刀挡住侧面扑来的两个怪物,一边对着角落里的老马怒吼。
老马这会儿也没闲着,他手里拎着个不知道从哪儿拆下来的大扳手,正一下下砸碎冲到跟前的皮奴脑壳。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在昏暗的屠宰场里转了一圈,最后死死定格在了裂缝后方的一个庞然大物上。
那是台满是油垢和铁锈的工业锅炉,半埋在水泥地里,无数粗壮的管道顺着墙壁延伸,像是这鬼地方的血管。
“江老板,看那个!”老马扯开沙哑的嗓子喊,声音在蒸汽管道的震动中显得断断续续,“那是当年的中央供压锅炉,整个屠宰场的蒸汽系统都连在那儿。要是能把它弄响了,这儿的所有管道都能喷出高压蒸汽!”
小赵一听,眼里刚冒出点光,紧接着就被老马后半句话给掐灭了。
“但这玩意儿停了快十年了,管道早锈酥了。现在强行增压,那就是个大爆仗!弄不好,皮奴没死,咱们得先被炸成天女散花。”老马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眼神里满是忌惮。
江野冷笑一声,反手一刀把扑到眼前的一个皮奴劈成两半,黑气彻底散尽,刀身发出“嗡”的一声哀鸣。
“不爆也得完蛋,横竖是个死,老子宁愿被烫死也不想被这些烂肉给嚼了!”江野眼里闪过一抹狠厉,像头困兽一样盯着那台锅炉,“老马,你有几成把握能把它弄响?”
“阀门要是没死透,五成!”
“够了!赌一把!”江野大吼一声,“小赵,老马,给老子守住那把蒸汽枪,哪怕是用牙啃,也得给老子拖住两分钟!”
说完,江野根本不给两人反应的时间,整个人像发了疯的野猪,硬生生从皮奴的包围圈里撞开一条血路。
“江哥!你他妈疯了!”小赵吓得尖叫,眼睁睁看着江野被三个皮奴扑倒,又看着他满脸是血地爬起来,挥舞着那把几乎没了黑气的废刀继续往前冲。
江野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冲过去。
他的肩膀被撕掉了一块肉,手臂上到处是交错的抓痕,温热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溅在那张泛黄的【贪饕契书】上,契书隐约散发出一种贪婪的嗡鸣。
终于,他冲到了锅炉旁。
近看之下,这玩意儿比想象中还要惨。
厚厚的怨气结成了一层黑紫色的壳,死死包裹在控制阀门上,远远看去就像长了一层黑色的肿瘤。
江野试着去拧那个巨大的铸铁转盘,触手冰凉,且纹丝不动,就像被焊死了一样。
“操你大爷的,关键时刻掉链子!”江野急得双眼充血,看着不远处小赵被皮奴追得满地打滚,心里的火蹭地就上来了。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布袋子。
这是他从祖传那本烂得快掉渣的老皇历里琢磨出来的土方子,里面装的是粗盐灶心土加上几种驱邪草药烧成的灰,他自个儿取名叫“化怨粉”。
“能不能行,就看这一下了”江野嘴里嘟囔着,抖着手把那袋粉末一股脑全撒在了被腐蚀的阀门上。
“滋滋——!”
像是一盆凉水泼进了滚油锅,黑色的怨气壳在接触到粉末的瞬间,发出了刺耳的消融声,冒出一股股绿莹莹的邪烟。
“给老子转!”
江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全身肌肉紧绷,青筋在额头上像青色的小蛇一样跳动。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骨头发出“咔吧咔吧”的抗议声。
“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那个尘封了十年的转盘,终于在江野的蛮力下极其缓慢地转动了半圈。
“轰隆隆——!”
紧接着,整个锅炉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像是有一头被囚禁了千年的巨兽在咆哮。
原本已经冰冷的表盘,指针突然诡异地跳动了一下,开始疯狂向上攀升。
“成了!”江野还没来得及高兴,一股剧烈的震动就差点把他甩飞出去。
随着压力骤增,整个屠宰场的管道系统开始发出“哐当哐当”的敲击声。
“嘶——!!!”
下一秒,无数细小的裂缝在天花板和墙壁的管道上崩开。
滚烫的高压蒸汽夹杂着积攒了多年的锈水,像无数条白色的怒龙,从四面八方疯狂喷涌而出!
“哇啊——烫死老子了!”小赵惨叫一声,这货倒是机灵,顺手扯过一块发霉的帆布盖在头上,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那些原本嚣张跋扈的皮奴可就惨了。
这些由怨气和纤维构成的怪物,最怕的就是这种至阳至刚的高温冲击。
蒸汽弥漫开来,整座屠宰场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高压蒸笼。
“滋啦啦——!”
白雾所过之处,皮奴身上的白色纤维像遇到火的塑料一样迅速消融剥落,露出里面污秽不堪的内核。
它们发出令人牙酸的哀嚎声,在那滚滚热浪中一个个倒下,化作一滩滩腥臭的粘液。
甚至连空气中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怨气,都被这股狂暴的蒸汽冲散了不少。
江野站在锅炉旁,白色的蒸汽打在他身上,烫得他皮肤发红,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知道,大戏才刚刚开始。
他猛地掏出那卷【贪饕契书】,此时的契书因为吸饱了他的鲜血,整卷书页都透着一种妖异的暗红色。
他翻到那页残缺的核心页,深吸一口气,用那种低沉到让人心脏发悸的声音念出了咒语。
“以吾之名,起贪饕之契不义之财,当以命偿!”
这声音并不大,却在这嘈杂的蒸汽轰鸣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书页猛地炸开一圈刺眼的黑光,隐约间,无数狰狞的游魂在江野脚下的影子里若隐若现,发出刺耳的尖啸,仿佛在回应契主的征召。
“马建国!”江野猛地转头,看向屠宰场中央那道裂缝,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出来谈笔生意!用你的命,换你欠下这菜市场所有冤魂的债!”
“江野你这不知死活的杂碎”
一个阴冷沙哑,带着无尽怨毒的声音从裂缝深处响起。
原本翻涌的黑气突然向中心聚拢,一个干枯半透明的人影缓缓从裂缝里浮现出来。
正是马建国。
但他现在的样子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死灰色,双眼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跳动的血红凶光。
“煞化”老马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声音都变了调,“他真的把自己炼成煞了!”
“谈交易?你凭什么跟我谈交易!”马建国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在蒸汽笼罩的空间里反复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在这个领域里,我就是规矩!我就是死神!”
说罢,马建国猛地一挥手,那些被冲散的怨气竟然瞬间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黑色巨爪,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对着江野当头拍下!
“去你妈的规矩!”
江野怒骂一声,右手死死攥住斩骨刀,在那黑爪临头的瞬间,契书上的黑气疯狂灌入刀身。
“锵!”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江野整个人被那股巨力震得倒退了五六步,脚底下的水泥地都被踩碎了一片,虎口当场炸裂,鲜血淋漓。
但他没倒下。
“契书在此,由不得你谈不谈!”江野满脸是血,狰狞地笑着,“强制交易,起!”
随着他这一声低吼,契书上爆发出一股极其古怪的吸力。
原本裂缝里向外喷涌的怨气,竟然像是被磁铁吸引了一样,开始疯狂逆流,朝着那卷泛黄的契书涌去。
马建国的脸色变了。
他那半透明的身躯开始剧烈抖动,原本凝实的煞气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体内硬生生抽走,疼得他发出一阵阵不似人声的咆哮。
“不!这是什么东西?住手!快住手!”马建国疯狂挣扎着,想要切断那股联系,但那些黑气却像锁链一样死死缠住了他的魂体。
“这是你欠的债,老子现在来收账了!”江野咬着牙,一步步朝着马建国走去,每走一步,锅炉的震动就剧烈一分。
此时,老旧的锅炉已经到了极限,管道连接处开始喷出火红色的火星,压力表上的红色指针早已冲过了警戒线,发出那种快要崩裂的刺耳警报。
“滴——滴——滴——”
那声音就像催命符,在这必死的死局里回荡。
江野看着满脸惊恐的马建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是悍匪在分赃前最疯狂的笑。
“马老头,听到了吗?这锅炉在给你送钟呢。”
江野反手抹了一把眼角的血,眼神里透着一股同归于尽的决然。
“咱俩的账,就在这一响里,结了!”
第134章锅炉临爆,怨气逆流的生死一搏
第134章:锅炉临爆,怨气逆流的生死一搏
“滴——滴——滴——!”
尖锐得能刺破耳膜的警报声,在满布油垢和血腥气的屠宰场里疯狂回荡,每一声都像是砸在人天灵盖上的丧钟。
那台老旧的工业锅炉此时颤抖得像是个发了羊癫疯的巨人,厚重的铸铁外壳下发出“咚咚”的沉闷撞击声,仿佛里面关着几百个死命挣扎的冤魂,正排着队想冲出来把这铁壳子撕碎。
压力表上的指针早已冲进了猩红色的死区,甚至因为压力过大,正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江江哥!撑不住了!这玩意儿真要炸了!”小赵蹲在锅炉后面的阴影里,双手死死捂着脑袋,那身平时穿得板正的警服早就被汗水和脏水湿透,这会儿正抖得跟风里的树叶子似的。
他那一嗓子带了哭腔,在空旷的厂房里听着格外的凄凉。
江野根本没空理这怂包。
他右臂的肌肉因为过度透支,此时正像无数条小蛇一样疯狂跳动,斩骨刀上的黑气不仅没散,反而因为【贪饕契书】那股子不讲理的吸力,变得愈发粘稠。
那黑气顺着他的虎口往胳膊上爬,冰凉刺骨,带着股子恨不得把人骨髓都吸干的贪婪。
“老马,给老子死死按住那个减压阀!哪怕是这铁疙瘩要上天,你也得给我拖出三分钟!”江野头也不回地怒吼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是刚生吞了一把铁砂子。
老马在那边也好不到哪儿去,他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扣住几乎烧红的阀门,嘴里叼着个没点火的烟屁股,一张老脸被蒸汽熏得通红,却愣是半步没退,只是闷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成!”
江野深吸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空气,拖着那柄沉重如山的斩骨刀,一步一个血印地朝着屠宰场中央那道裂缝走去。
裂缝深处,黑气疯狂卷动,马建国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老脸,此时已经彻底拧成了个麻花。
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感,但随着周围怨气的疯狂灌入,那影子正在迅速“充气”,甚至能看到皮肤下有无数张扭曲的小脸在绝望地哀嚎。
那是这些年死在菜市场的那些倒霉蛋,他的那些所谓“徒弟”。
“江野你他妈真是个疯子!”马建国的声音不再是人的动静,而像是无数根锈铁钉在玻璃上疯狂划过,震得人脑仁疼,“为了那几个臭钱,你命都不要了?这契书是强制交易,我的命要是被收了,这儿的怨气爆发,你也得给老子陪葬!”
“呸!”江野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里全是那种豁出命去的狠劲儿,“你这种把人命当猪肉卖的畜生,也配跟老子讲生死?交易已经签了,这债你不仅得还,还得带利息!你的命,今天老子收定了,天王老子来了也躲不掉!”
马建国见江野软硬不吃,眼里的血红凶光瞬间暴涨。
他猛地一挥手,那些喷涌而出的怨气在空中猛然一凝,竟化作了一道足有三米高的黑色巨墙,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直挺挺地朝着江野碾压过来。
那黑墙还没到跟前,江野就觉得一股透骨的寒意扑面而来,甚至连睫毛上都瞬间挂上了一层白毛汗。
“给老子开!”
江野咆哮着抡起斩骨刀,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左臂上。
刀身上的黑气与怨气巨墙猛地撞在一起,爆发出一种类似硫酸泼在烂肉上的刺耳“滋滋”声。
那一瞬间,江野感觉自己不是撞在了一堵墙上,而是撞进了一座深不见底的泥潭。
那股子阻力大得惊人,震得他双臂虎口瞬间炸裂,鲜血顺着刀柄流了下来,瞬间就被那把贪婪的刀吸得一干二净。
“嘎吱——!”
脚下的水泥地面承受不住这股巨力,竟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口子,江野一个踉跄,半只脚陷了进去。
“江哥!”小赵在那边看得魂飞魄散,尖叫道,“快跑吧!锅炉要炸了!这儿塌了咱们谁也出不去!”
“闭嘴!跑了谁给那些冤魂收账?谁还老子的债!”江野咬着牙,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他注意到不远处有一根脱落的蒸汽管道,那是刚才锅炉过载被顶开的,此时正喷着丝丝缕缕的白烟。
一个极度疯狂的想法在他脑子里闪过。
他猛地一使劲儿,硬生生把脚从裂缝里拔了出来,顾不得脚踝钻心的疼,整个人像头被激怒的野猪一样冲向那根铁管。
“老马,减压阀松开一点点!给老子这边加压!”
老马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听话地松开了几度。
“噗——!!!”
那一截铁管口瞬间喷射出淡蓝色的高压蒸汽,温度高得让周围的空气都产生了扭曲。
江野忍着被烫掉一层皮的剧痛,用那把斩骨刀当撬棍,硬生生把铁管口别到了正对着怨气巨墙的方向。
“去死吧你奶奶的!”
滚烫的蒸汽伴随着锅炉的怒吼,像是一把白色的利剑,瞬间将那道凝实的黑墙冲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水火无情,至阳的蒸汽正是这些阴邪玩意的克星。
马建国的身影在黑烟后面暴露了出来。
他那已经“煞化”的躯干上,密密麻麻全是扭曲的面孔,那些面孔在接触到高温蒸汽的瞬间,发出了凄厉到极点的尖啸。
“就是现在!”
江野猛地蹬地起跳,整个人腾空而起。
他手里的斩骨刀黑芒内敛,那是蓄力到了极致的表现。
“你不是说我的刀不快吗?那这一招呢!”
马建国仓促间抬起那条已经化为漆黑利爪的手臂去挡。
“噗嗤!”
这一刀,没有带起半点火星。
黑气凝成的刀刃像切豆腐一样,顺着马建国的手肘处齐根削断。
没有鲜血,只有大量浓缩的怨气从断裂处疯狂外泄,马建国那张扭曲的脸上却不见痛苦,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冷笑。
“没用的江野,在这儿,我是不死之身这点伤,老子一秒钟就能补回来!”
果然,那些外泄的怨气像是有生命一样,又开始飞速往他的伤口处聚拢。
江野落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那些重新凝聚的黑气,心沉到了谷底。
锅炉的警报声越来越急促,地面颤动得已经让人站不稳了,头顶那些生锈的铁钩摇晃得如同森林里的钟摆,随时都可能掉下来把人穿个透心凉。
常规的法子,弄不死这个老怪物。
江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卷疯狂颤动的【贪饕契书】。
书页的边缘已经因为吸了太多的怨气而开始发黑卷曲。
“妈的,拼了。”
江野狠了狠心,猛地一咬舌尖,一大口精血喷在契书残缺的那一页上。
那一瞬间,原本还在剧烈晃动的契书突然死寂了一秒。
紧接着,一声足以让方圆百里鬼魅尽数下跪的凄厉啸声,从那张单薄的纸页里爆发出来。
江野感觉自己的阳气像是开闸的洪水一样,顺着指尖被那契书疯狂抽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以吾之阳,镇万鬼之贪马建国,这笔买卖,你不做也得做!”
随着江野的低吼,契书上爆发出一圈暗红色的光晕。
那些原本围绕着马建国的怨气,竟然在这一刻调转了头,像是见到了天敌一般,疯狂地朝着契书内部逆流。
马建国那原本已经快要凝实的身体,竟在这一瞬间开始像被风吹散的沙雕,一层层地剥离瓦解。
“不这是什么力量?停下!江野,你疯了!这样你会变成废人的!”马建国终于露出了恐惧的神色,他拼命想要后退,想要缩回那道裂缝里,但那些怨气锁链却死死缠住了他的双腿,将他一点点往外拽。
锅炉的震动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咚——!”
一声沉重到极点的金属崩裂声从下方传来。
江野死死攥着契书,感受着那种灵魂被抽离的虚弱感,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但嘴角却挂着一抹狠辣的笑。
“老子收账从不失手”
头顶上方,那一排排沉重的铁钩突然停止了晃动。
紧接着,整座屠宰场的穹顶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
碎石和积灰开始如雨般落下,江野在那漫天烟尘中,隐约看到马建国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写满了绝望。
“老马,撤!”
江野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吼一声,他的视线落在那已经扭曲变形的锅炉外壳上,那里正透出一道妖异的红光。
下一秒,整片空间似乎都凝固了,江野只听见自己那剧烈的心跳声,以及锅炉深处传来的那最后一声如同地裂般的轰鸣。
“这响动可他妈够大的。”
第135章血契加持,屠宰场的最后一刀
第135章:血契加持,屠宰场的最后一刀
“轰隆——!”
天花板上那块少说有两百斤重的预制板,带着断裂的钢筋,“砰”地一声砸在江野脚边,激起的灰尘和陈年血腥味瞬间糊了他一脸。
江野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此时他半个身子都被碎石压得发麻,左手死死按住怀里那卷像活物一样剧烈挣扎的【贪饕契书】。
那书页此时叫得那叫一个凄惨,刺耳的尖啸声简直要把人的耳膜生生捅穿。
“江哥!顶不住了!这房顶要塌了啊!”小赵在不远处抱着头,两只眼珠子瞪得跟死鱼没区别,裤裆那儿湿了一大片,也不知道是刚才被蒸汽烫的还是真吓尿了。
“闭嘴!守好你那块地儿!”江野恶狠狠地吼道,右手虎口裂开的血顺着指尖,一滴,两滴,精准地滴在契书残缺的扉页上。
原本泛黄的纸张在接触到鲜血的瞬间,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恶鬼,猛地爆发出一种妖异到极点的暗红色光芒。
“嗡——!”
那声音不像是金属震动,倒像是几千人在你耳根子底下同时叹了口气。
紧接着,屠宰场中央那道裂缝里原本狂暴的黑气,竟然在这一刻诡异地停滞了。
马建国那张扭曲的“煞化”老脸僵住了,他眼睁睁看着那些本该受他控制的怨气,竟然像是被一股恐怖的吸力强行扯住,疯狂地朝着那卷契书逆流回去。
“血契你他妈疯了!江野,你敢用自己的寿数签血契?你会死的!神仙也救不了你!”马建国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那声音里终于透出了压不住的恐惧。
江野惨然一笑,满脸的血污让他看起来比鬼还狰狞,他用舌尖抵住后槽牙,含混不清地骂道:“死?老子欠银行三百多万的时候都没怕过死。马老头,老子说过了,这账今天必须结了。死也拉你这老畜生垫背,值了!”
他猛地抽身而起,右手那把锈迹斑斑的斩骨刀在血光灌注下,竟然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铁锈崩飞,露出了底下漆黑如墨的刀身。
【因果屠刀】。
这不是什么神兵利器,这是江家祖上传下来的沾了不知道多少牲畜和阴魂戾气的凶器,此刻在血契的加持下,刀身上竟然缠绕着无数条若隐若现的白色游魂。
“马建国,看好了,这第一刀,是替那卖鱼的王瘸子还的!”
江野一步跨出,脚底下的碎石被他踩得咯吱响,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手中的黑刀带着划破空气的尖鸣,当头劈下!
“去你奶奶的!”
马建国咆哮着抬起那条已经异化成巨大黑爪的手臂去挡,可在黑刀触碰到黑气的瞬间,那些凝实的怨气竟然像遇到了热水的积雪,瞬间崩解!
“噗嗤!”
这一刀,齐根切开了马建国的黑爪,无数张扭曲的怨灵面孔从断裂处喷涌而出,它们不再攻击江野,而是发出了某种如释重负的哀嚎,随即在空气中消散。
“啊——!”马建国痛苦地蜷缩起来,那半透明的身躯剧烈颤抖。
“江野!老子要你死!”
他另一只手猛地拍向地面,裂缝里残留的怨气瞬间化作几十条漆黑的利爪,像丛林里的毒蛇一样从四面八方钻出来,死死缠住了江野的脚踝和腰部。
“咔吧!”
江野肩膀上挨了一块脸盆大的落石,疼得他眼冒金星,半边身子瞬间就没了知觉。
可他连哼都没哼,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肩膀上的伤,只是机械地挥动手里的刀。
“第二刀是给那个丢了孩子的洗车工还的!”
“第三刀是那一家五口的命!”
江野每说一句话,手里的刀就快一分,黑色的刀芒在漫天烟尘和蒸汽中交织成一张死亡的网。
“你欠菜市场一千三百二十一条命,按契约,你的命现在归老子了!”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全身力气汇聚在右臂,【因果屠刀】黑气彻底爆发,化作一道水桶粗的黑芒,直接将马建国那半透明的身躯死死钉在了裂缝边缘。
“噗——”马建国嘴里喷出的不是血,而是浓稠得发臭的黑水。
“江野你你不得好死”他的声音已经弱得跟蚊子叫差不多了,双眼里那两团血光正在迅速熄灭。
不远处,锅炉的尖叫声已经到了临界点。
“江哥!快跑啊!这玩意儿真要炸了!我靠,这铁皮都红了!”小赵扯着脖子喊,嗓子都哑了。
老马在那边满头大汗,手里攥着个大扳手,对着江野吼道:“江老板,顶不住了!压不住了!撤吧!”
江野瞥了一眼那台快要自爆的巨兽,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他看到屠宰场侧面的废墟堆里,露出了一截锈迹斑斑的金属罐体,那是以前冷库遗留下来的旧式冷冻压缩机。
“小赵!滚过去!带着老马,把那个压缩机砸了!”江野一边死死压住手里的刀柄,不让马建国挣脱,一边头也不回地怒吼,“用那里的冷气给锅炉降温!快!”
“啊?冷气?那玩意儿能行吗?”小赵愣了一下。
“让你去你就去,废什么话!想活命就给老子动起来!”
小赵被这一嗓子吼得魂儿都快飞了,连滚带爬地冲向那堆废墟,老马也反应过来,拎着扳手就跟了上去。
“咣!咣!咣!”
沉重的砸击声在混乱的屠宰场里回荡。
终于,“嗤——”的一声巨响。
压缩机残存的液氨冷气夹杂着冰渣子,像是一道白色的风暴,瞬间席卷了锅炉周围。
极寒与极热在空气中猛烈对撞,激起了大片大片的白雾,原本通红的锅炉外壳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咔”声,那是金属在剧烈温差下产生的形变。
虽然爆炸的危机暂时被缓了一口气,但那些涌出的冷气在碰到怨气之后,却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变化——黑色的怨气在那股冷意下变得更加凝实,像是一层厚厚的柏油。
“嘿嘿嘿哈哈哈哈!”
原本已经虚弱不堪的马建国,突然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
他那已经崩裂的魂体,竟然借着这股阴冷的劲儿,重新开始膨胀。
“江野你这小杂碎,你以为你懂得多?冷气生阴,阴聚煞气你这是在给老子送补药啊!”
马建国那张老脸猛地凑到江野面前,那双没瞳孔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煞化没成老子还有后手!今天,这儿的人全得给老子陪葬!”
他那干瘪的胸腔猛地隆起,周围所有的黑气都疯狂地向他体内倒灌,那股力量大得竟然把江野连人带刀往后推了好几米。
“送你妈的头!”
江野的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他猛地一拍胸口,又是一大口心头血喷在刀刃上。
“贪饕为牢,因果为锁给我开!”
随着这一声决绝的咆哮,【贪饕契书】彻底烧了起来,化作一团漆黑的火焰顺着江野的手臂爬上了刀身。
黑光在这一刻成了这片废墟中唯一的色调。
“嘎啦——”
一声清脆的响动,像是某种规则被彻底掰断了。
马建国那膨胀到极点甚至已经能看清血管脉络的身躯,在黑光的冲刷下,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咆哮。
“不——!不可能!这契约”
话音未落,马建国那张写满了不甘和惊恐的老脸,就在江野面前寸寸崩解,化作一滩滩腥臭的黑水,顺着地面的裂缝流了进去。
周围那股子压死人的阴冷感,随着马建国的消亡,终于稍稍松动了些。
江野只觉得全身的力气在这一瞬间被抽了个干净,他像个破麻袋一样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倒腾着气儿,每喘一口,肺里都疼得跟火烧一样。
“呼呼妈的,账还没收完,老子可不能死在这儿。”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视线却不经意间扫过了屠宰场中央那道正在缓缓愈合的裂缝。
白雾弥漫间,裂缝深处似乎并没有完全归于虚无。
江野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个点。
在那裂缝的最深处,烟尘稀薄的地方,竟然隐约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个老头,穿着一身那种老掉牙的蓝布褂子,背对着这边,手里似乎还拎着一杆长长的烟枪。
那一瞬间,江野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冻住了。
那种气息
比马建国强了不知道多少倍,那是一种沉寂了百年的死寂,光是看上一眼,江野就觉得怀里的契书在瑟瑟发抖。
老头缓缓转过半个身子,就在江野想要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一粒灼热的火星从老头的烟枪里掉了出来。
那火星一落地,周围的空气竟然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爆鸣。
“江哥!快!锅炉锅炉真要炸了!”小赵带着哭腔的喊声把江野拽回了现实。
他猛地转过头,只见那台原本已经降温的锅炉,表盘上的指针已经彻底由于压力过大而飞了出去,“嘣”的一声,钢化的玻璃盖碎了一地。
锅炉内部传来的那声轰鸣,沉闷得像是从地心深处发出的龙鸣。
江野盯着那台颤抖的庞然大物,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已经彻底闭合的裂缝,眼神里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阴郁。
“操这事儿没完。”
他挣扎着朝小赵和老马伸出手。
“撤!往后退!找掩体!”
屠宰场深处,锅炉那厚重的外壳已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橘红色,那是死神的倒计时。
第136章锅炉炸裂,冷库中的最后炒饭
第136章:锅炉炸裂,冷库中的最后炒饭
“哐当!”
一声巨响,屠宰场上方那排生锈的排风扇被气浪直接掀飞,像个巨大的血色飞盘一样横削过半个厂房,狠狠嵌进了远处的砖墙里。
江野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塞进了一百只疯狂鸣叫的蝉,温热的液体顺着耳廓流了下来,伸手一摸,满指尖的腥红。
“我操真他妈响。”
他踉跄着往前扑了一步,半个肩膀撞在冷库厚重的铁门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此时的屠宰场,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那台被称为“巨兽”的老式工业锅炉,外壳已经从赤红变成了诡异的暗紫色,金属在高温下疯狂膨胀,发出的扭曲声像是无数人在绝望地抓挠铁板。
“江哥!江哥你别往里冲了!撤吧!真要炸了!”
小赵蹲在不远处,怀里死死抱着个灭火器,嗓子早哑了,喊出来的声音跟破风箱似的。
他旁边的老马正满头大汗地操作着冷冻压缩机,液氨冷气“嘶嘶”地往外喷,跟锅炉散发出的热浪在半空中撞在一起,激起大片大片的白毛汗雾。
“闭嘴!老子还有笔账没收完!”
江野头也不回地骂了一句。
他死死盯着那道不断扩大的地缝。
马建国刚才被那必杀的一刀砍崩了形体,可这老畜生就像这地窖里的霉菌,只要有一丁点怨气,就能死灰复燃。
“江野你杀不死我”
地缝深处,沙哑的咆哮声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粘稠感。
只见那些散落在地的黑色粘液竟像是活物一样,正疯狂地往缝隙里钻。
马建国那张被劈成两半的脸,在黑气中若隐若现,眼神毒得能滴出水来。
“这菜市场是老子的根!死在这里的每一个冤魂,都是老子的养料!你拿什么跟我斗?你这个卖夜宵的穷鬼!”
黑气猛然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的利爪,猛地拍在地面上,震得整座冷库都晃了三晃。
江野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眼神在四周飞速扫过。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了冷库角落的一堆废墟上。
在那堆扭曲的铁皮底下,露出了一截熟悉的刷着劣质黄漆的扶手。
那是他的小吃车!
刚才激战时,小吃车被砸了个稀烂,原本用来谋生的家伙事儿,现在成了一堆废铁。
江野像疯了一样冲过去,不顾碎石划破手掌,在那堆烂铁里疯狂翻找。
“江老板,你找啥呢?命都没了还顾着车?”老马在那头急得大喊。
“滚蛋!老子找救命的东西!”
江野一把掀开半截车门。
在那堆破碎的碗筷中间,居然还躺着一小袋没开封的籼米,以及一个被挤压得变了形的塑料瓶。
瓶身上歪歪扭扭写着五个字:万家烟火油。
这是江野摆摊的独门秘籍,里面掺了他祖上传下来的据说是在千家万户的灶头前接下来的“火气”。
这一瓶油,重千斤,挡万鬼。
江野盯着那瓶油,眼里闪过一抹决绝的狠劲儿。
“马建国,你不是说自己是这儿的根吗?你不是想吞了这儿的所有怨气吗?”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猛地从废墟里拽出一个被压扁了一半的精钢锅。
“那老子今天就喂饱你!”
江野三两步跳上冷库的高台,那里还没塌彻底。
他动作麻利得像是在夜市出摊。
“滋啦——”
他直接拆开那瓶“万家烟火油”,把金黄色的油液全倒进了锅里。
周围的寒气太重,他甚至能看到油液在锅底迅速凝固。
“老马!冷气往我这儿喷点!给锅降温,别让这怨气把锅烧漏了!”
“江哥你疯了吧?你在鬼窝里炒饭?”小赵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整个人瘫在地上,连动弹的力气都没了。
“我是个码字的呸,老子是个摆摊的,除了炒饭,啥也不会!”
江野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一个防风打火机。
“咔哒”一声。
一簇微弱但坚韧的火苗在大片黑气中燃起。
就在火苗升起的瞬间,地缝底下的马建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极度危险的东西,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烟火气?这是生人的烟火气?停下!快停下!”
“停你奶奶个头!”
江野一手端锅,一手抓起一把籼米,“唰”地撒进锅里。
随着那万家烟火油被点燃,一股极其诡异但也极其亲切的香气,瞬间在死寂冰冷发臭的屠宰场里弥漫开来。
那是邻里间清晨的油条香,是深夜巷子里的一碗馄饨味,是这江城市千家万户最平凡也最旺盛的生机!
“刺啦——!”
白烟蒸腾。
江野的阳气在这一刻通过这口锅,被无限放大。
原本疯狂逼近的黑气,在碰到这股香气时,竟然像是遇到了烈日的残雪,发出了恐惧的嘶鸣,甚至开始本能地后退。
“救救命”
“好香啊”
那些被困在马建国体内的游魂,在这一刻竟然开始松动,一张张麻木的老脸在黑雾中浮现,露出了渴望的神色。
就在这时,江野感觉背脊一阵发凉。
一种比马建国更苍老更沉重的气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他猛地回头。
漫天烟尘中,一个佝偻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那是个老头。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保安服,手里拎着根早就过时了的橡胶棍,脸上布满了如同沟壑般的皱纹,一双眼睛灰蒙蒙的,却透着股子让人心安的冷峻。
“那是老保安?”小赵颤抖着指着前方。
这老头在菜市场干了三十年,半个月前刚死在值班室。
可此刻,他的身影却显得异常凝实。
老头走到江野身边,并没有看他,而是死死盯着地缝里的马建国,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更多的是疲惫。
“江野。”
老保安开口了,声音枯涩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我是当年查马建国非法屠宰案的老警老马他,心术不正,三十年前就该死了。我的魂儿在这儿困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等一个能结账的人。”
他缓缓抬起那只枯槁如干柴的手。
“这一击,我帮你。”
老保安的手掌轻轻覆在江野握锅铲的手背上。
那一瞬间,江野只觉得一股冷得刺骨却又正气凛然的力量顺着胳膊猛灌了进来!
铲子表面泛起了一层类似寒霜的银光。
“吃吧。”
老保安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解脱的叹息。
江野眼神一凝,双臂发力,猛地抡起那口已经烧红的铁锅,对着那团黑气的核心,直接祭出了最后一招。
“马建国!等价交换!吃了这顿饭,把你欠的债,给老子吐出来!”
“呼——!”
整锅散发着强盛阳气和烟火味的炒饭,伴随着老保安那股沉淀了三十年的怨力,化作一道金银交织的流光,狠狠撞进了马建国的胸膛!
“不——!!!”
马建国发出了一声足以震碎玻璃的惨叫。
那是灵魂被生生剥离的声音。
那些黑气在接触到炒饭的瞬间,竟像是被中和了一般,迅速褪色。
马建国那膨胀的身躯开始飞速萎缩,无数道虚幻的白影从他体内钻了出来,朝着老保安的方向深深一拜,随即消散在空气中。
“我的钱我的菜市场不”
马建国伸出那只已经近乎透明的手,拼命想抓点什么。
可回应他的,只有江野冷冷的一铲子。
“啪!”
这一铲子,带着老保安的执念,直接拍碎了马建国最后的一丝残魂。
“账清了,滚吧。”
江野看着那团黑气彻底灰飞烟灭,裂缝也开始在巨大的震动中缓缓合拢,整个人像是脱水了一样,一屁股瘫在地上。
“江哥赢了?”小赵试探着爬过来。
江野没说话,他死死盯着那口已经炸裂的铁锅,心里一点儿喜悦都没有。
因为他看到,老保安的灵体也在渐渐变淡。
老保安转过身,临别前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菜市场还没清干净。马建国只是个收钱的,老李头的账,你得去问问清楚。”
“老李头?那是谁?”江野挣扎着想坐起来,可老保安的身影已经化作了一缕青烟,彻底消散。
就在这一刻,整座屠宰场的平衡彻底崩塌了。
“咚——!!!”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台坚持到极限的锅炉,终于炸了!
巨大的火球伴随着恐怖的冲击波,像是一头从地狱钻出来的红龙,瞬间吞噬了方圆百米内的一切。
“我操——!”
江野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国骂,整个人就被巨大的力量掀翻在地,紧接着无数碎石铁片从头顶砸落。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丢进了一个巨大的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耳边满是砖石碎裂的轰鸣。
冷库那厚重的门在冲击波面前脆弱得像纸,直接扭曲变形。
迷蒙的烟尘中,他隐约看到小赵和老马也被掀进了冷库深处的一个坑洞里。
“咳咳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江野从一堆散发着恶臭的烂肉和碎砖头里爬了出来,浑身都是血。
他颤巍着手,摸了摸兜。
【贪饕契书】还在,只是边缘已经焦黑了一圈。
远处,爆炸引发的沼气连锁反应还在继续,整座菜市场都在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整体塌陷。
刺鼻的浓烟封锁了一切视线。
江野抹了一把眼睛上的血污,死死盯着废墟深处。
他总觉得,在这场爆炸的余波里,还有双眼睛在盯着他。
“老李头”
他咬着牙,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阴沉得可怕。
屠宰场爆炸的冲击波刚过,冷库内满是刺鼻的烟尘和碎石。
在这死寂的废墟中,一阵极其细微的像是有人在翻动纸张的声音,从坍塌的冷库后墙处,幽幽地传了过来。
第137章沼气蔓延,废墟中的第一道防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