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操!”
江野猛地呛咳一声,吐出的不是唾沫,而是一口混杂着烟尘和铁锈味的浓稠血块。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人用大锤反复砸过,耳朵里那阵该死的嗡鸣声尖锐得能刺穿灵魂,把外界的一切轰鸣和坍塌声都挤压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撑着一截断裂的钢筋,挣扎着从一堆散发着恶臭的烂肉和碎砖头里爬起来。
视线所及,尽是一片混沌。
浓烟像是一堵堵移动的黑墙,封锁了所有的去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刺鼻的味道——是沼气,而且浓度正在以一个要命的速度飙升。
“妈的,这地方真成火药桶了!”江野低声咒骂,声音沙哑得像是破旧的砂纸。
远处,菜市场其他区域接连传来一阵阵低沉的轰鸣,像是被引燃的多米诺骨牌,每一次震动都让脚下的地面跟着发颤。
连锁反应已经开始了。
他来不及多想,迅速撕下已经破烂不堪的T恤下摆,胡乱捂在口鼻上,然后一个踉跄冲到不远处。
小赵和老马跟两个破麻袋似的倒在那儿,人事不省。
“喂!醒醒!想死也换个地方!”江野顾不上什么轻重,照着小赵的脸就是两巴掌,又狠狠踹了一脚老马的屁股。
“咳咳江江哥”小赵悠悠转醒,眼神涣散,显然还没从刚才的爆炸中缓过神来。
老马则闷哼一声,挣扎着坐了起来,他摸了摸后脑勺,一手黏糊糊的血。
“别他妈愣着,想活命就跟上!”江野拽着两人的领子,半拖半拽地朝着记忆中冷库出口的方向摸索。
然而,现实比预想的更糟。
原本厚重的铁门已经被扭曲的钢架和坍塌的墙体彻底堵死,连一丝缝隙都没剩下。
“完了完了我们我们要死在这了”小赵看着那堆绝望的废墟,双腿一软,又要瘫下去。
“闭嘴!”江野一记眼刀甩过去,目光却在昏暗中死死锁定在了墙角的一堆杂物上。
那是一堆破破烂烂的帆布袋,里面露出了几个墨绿色的带着圆形玻璃片的古怪面具。
是老式防毒面具!
看样式,少说也是几十年前冷库工人们用的老古董。
江野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从袋子里抓出三个。
面具的橡胶已经老化发硬,镜片上也蒙着厚厚一层灰,但总比用衣角捂着强。
“戴上!”他把面具甩到小赵和老马怀里,自己则手脚麻利地戴好一个,深吸一口气,虽然依旧有股陈年的霉味,但那股浓烈的沼气味确实淡了不少。
他回头看了一眼头顶,几块巨大的预制板摇摇欲坠,正随着余震不断往下掉着灰。
他二话不说,从废墟里抄起一根足够粗的铁架,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抵在了一块最危险的裂缝下方,硬生生搭建出一个简陋的三角支撑。
“别他妈愣着!沼气一爆,咱们全得成烤肉!”江野的吼声在面具里显得瓮声瓮气,“过来搭把手!”
也许是江野那股子狠劲儿感染了他们,也许是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小赵哆哆嗦嗦地爬过来,学着江野的样子找来钢管加固支撑。
老马则沉默地捡起一截断裂的铁轨,死死卡住了另一处塌陷。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惊恐,慢慢沉淀下来,透出了一丝对江野近乎盲目的信任。
暂时稳住了头顶的危险,但脚下的威胁却在加剧。
江野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变得越来越燥热,沼气的浓度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
他环顾四周,视线最终落在了冷库角落里一台锈迹斑斑的老式手动通风扇上。
扇叶早就残缺不全,但巨大的转轴似乎还没被彻底卡死。
“有办法了!”
江野眼神一亮,抄起那把在激战中已经卷了刃的斩骨刀,对着通风扇旁边的管道就是一顿猛撬。
“铿锵!哐当!”
几下之后,一段锈蚀的通风管道被他硬生生撬开了一个缺口。
这是通往隔壁冷冻区的管道,如果能把这里的沼气引过去,至少能为他们争取一点时间。
“小赵!”江野喘着粗气,指着那个黑洞洞的管道口,“你,滚过去守着!用这块铁皮,只要感觉气味不对,立刻给老子堵上!”
他把一块拆下来的铁皮塞给小赵。
“老马,”他转向另一边,“帮我转这玩意儿,能转多快转多快!”
两人虽然心里发毛,但眼下江野就是他们唯一的主心骨,只能硬着头皮照做。
小赵连滚带爬地守住管道口,老马则走到通风扇前,握住了那冰冷沉重的摇把。
“一二三!转!”
随着江野一声令下,老马咬紧牙关,使出全身的力气。
“嘎吱嘎吱”
生锈的转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沉重的扇叶开始极其缓慢地转动起来。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气流开始形成,将周遭的沼气卷入其中,顺着被撬开的管道口涌向另一边。
“有用!再快点!”江野吼道。
就在通风扇刚转了不过十几圈,远处,一声更加沉闷剧烈的巨响传来!
“轰隆——!”
那声音像是从地心深处发出,整座冷库的地面猛地向上一抬,紧接着又重重落下。
江野脚下一滑,半个身子都探进了一条刚刚被震开的裂缝里,刺骨的阴风从裂缝深处猛地灌了上来。
他狼狈地爬起身,死死盯着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在弥漫的烟尘和沼气中,他分明看到,一缕缕若隐若现的黑气,正从裂缝深处丝丝缕缕地向上涌动,带着马建国那股子深入骨髓的怨毒。
“还没死透?”
江野冷哼一声,伸手探入怀中,那本边缘已经焦黑的【贪饕契书】依旧带着一丝温热。
他用手指摩挲着那粗糙的封面,像是安抚,又像是在下达最后的通牒。
“那就再签一次账。”
话音刚落,他手里的书页仿佛感觉到了主人的杀意,竟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而,现实的危机远比鬼魂更紧迫。
随着刚才那声爆炸,沼气泄漏的速度陡然加快,老马转动通风扇的速度,已经完全跟不上沼气涌入的速度。
冷库内的温度急剧升高,江野额头上的冷汗混着血水流进眼睛,刺得他生疼。
他意识到,仅凭这台破风扇,根本撑不了多久。
绝望之际,他的目光扫过布满污渍的墙壁,一张破烂不堪几乎要脱落的图纸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张菜市场的老旧平面图!
江野疯了一样扑过去,用手抹开上面的灰尘。
图纸上,除了各个摊位的划分,还用红色的线条歪歪扭扭地标注出了几条特殊的通路——是地下的主排水管道!
其中一条,就在这个冷库的正下方!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走地下赌一把!”
就在此时,一连串越来越近的爆炸声从管道的另一头传来,仿佛死神的脚步,正一步步逼近。
江野抬起头,死死盯着脚下那片坚实的水泥地,眼神里的疯狂和狠厉,像是要把这地面都烧穿。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把卷刃的斩骨刀。
第138章地下管道,怨气与沼气的双重夹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