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
卷了刃的斩骨刀狠狠扎进冷库地面的缝隙里,江野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整个人几乎是悬在刀柄上发力。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那块被冻得死沉的铸铁井盖终于被撬开了一个缺口。
一股子陈年老垢混合着腐烂血肉的恶臭,顺着那缺口“呼”地一下灌了上来,熏得江野差点当场吐出来。
“我操这味儿,马建国那是把这儿当化粪池使了?”江野抹了一把被熏出来的生理性泪水,呸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阴沉得吓人,“怪不得这老畜生能在菜市场横行这么多年,根儿全在这地底下烂透了。”
小赵捂着嘴,脸色惨白得跟冷库里的冻猪肉没两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江江哥,咱真要下去?这底下怕是连落脚的地儿都没有吧?”
“废话,不下去等着上天?”江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反手把斩骨刀别在腰后,“上头那锅炉随时能把咱送去见太奶奶,这地沟虽臭,好歹能保命。老马,搭把手,把这盖子彻底掀了!”
一直沉默寡言的老马点点头,他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扣住井盖边缘,闷喝一声,和江野合力将几百斤重的铁盖子掀翻在一旁。
“咚”的一声闷响,铁盖砸在碎石堆上,露出了下面那个黑漆漆湿漉漉的深洞。
江野没犹豫,第一个跳了下去。
“啪叽”一声,积水直接没过了小腿,那触感粘稠冰冷,像是无数条滑腻的小鱼在腿边游过,又像是无数双死人的手在轻轻摸索。
“都下来!磨蹭什么呢?等着给马建国陪葬?”江野从怀里摸出那只快没电的破手电,对着上面晃了晃。
小赵一咬牙,闭着眼跳了下来,溅起一滩黑水,正好灌进他嘴里一点,这倒霉孩子当场就干呕起来:“呕——咳咳!江哥,我我不行了,这味儿这味儿比鬼窝还臭啊!”
“闭嘴吧你,省点氧气。”老马最后一个跳下来,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沉甸甸的大号铁扳手,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管道内极度狭窄,三个人只能猫着腰行进。
手电筒那微弱的发黄光束在墙壁上乱晃,映照出大片大片暗绿色的青苔,以及一些根本分辨不出来源的紫色斑块。
“滋滋——”
身后,冷库的方向又传来一阵沉闷的爆炸声,管道顶部的灰尘唰唰地往下掉,震得水面泛起一圈圈诡异的波纹。
“快走!这儿也不保险!”江野压低声音催促道,脚下的动作加快了不少。
就在这时,江野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水面时,他看到几缕细长的黑气正从淤泥里钻出来,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水流朝他们脚踝缠绕。
那是马建国被拍碎后残留的怨气,这老畜生,死后还要在这阴沟里留一手。
“嘿,还真是阴魂不散。”江野冷笑一声,左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本【贪饕契书】。
书页在冰冷的管道里竟然隐隐发烫,仿佛察觉到了四周这些令人作呕的“点心”。
江野也没客气,指尖在书脊上轻轻一滑,嘴里低声念叨起祖传老皇历上的驱怨口诀。
“天干地支,万物有司,不入我锅,便入我册收!”
随着他声音落下,那本【贪饕契书】的边缘猛地亮起一抹暗红色的光。
原本在水底纠缠的黑气像是遇到了克星,发出一阵极其微弱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嘶鸣声,转瞬间就被吸进了书页之中。
书页微微抖动,江野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力量反馈到了掌心。
“江哥,你看那儿!”小赵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指着前面不远处的管壁。
在那里的阴影里,似乎趴着几个半透明的人形残影,它们没有脸,只有一张张大开的嘴,正贪婪地呼吸着管道里浓郁的沼气。
“别管它们,那是被困死的游魂,早没意识了。”江野话虽如此,但握着刀柄的手却更紧了。
沼气的味道越来越浓,由于氧气稀薄,老马已经开始大口喘粗气,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
“江江老板,这地方不对劲,我这头沉得厉害。”老马扶着管壁,手里的扳手在地板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划痕。
“妈的,是中毒前兆。”江野心里一沉。
他快步走到前面一个分叉口,停了下来。
手电筒分别照向左右两个洞口。
左边的管道通往菜市场外围,那是逃生的捷径;右边的管道则倾斜向下,黑黢黢的,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那是通往更深地底的未知区域。
“往左走,出了这儿就是大街!”小赵兴奋地喊了一声,作势就要冲过去。
“站住!”江野一把拽住他的后领,直接把他掼在墙上,“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手电光定格在左边管道的深处。
那里的支架已经彻底断裂,成吨的泥土和砖块把管道堵得严严实实,甚至能看到几根被挤压变形的钢筋横在中间。
“塌方了那边死路一条。”江野声音冰冷。
小赵彻底瘫在了水里,带哭腔地喊道:“那怎么办?往下走?江哥,那底下要是没出口,咱不就成了坛子里腌的咸菜了吗?”
“老子不当咸菜,要当就当这地底下的阎王。”江野咬着牙,转头看向老马,“老马,撑得住吗?”
老马抹了一把脸上的臭水,眼神狠戾地吐出一句:“走!横竖是个死,老子宁愿死在道儿上,也不想在这儿憋死!”
三人转身钻进了那条通向地底深处的斜坡管道。
这里的沼气浓度已经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吞下了滚烫的炭火,火辣辣地疼。
江野从兜里又摸出两块破布,塞给小赵和老马:“捂死!别大口喘气!”
突然,管道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不像人,也不像野兽,更像是无数种痛苦的呻吟重叠在一起,震得水面疯狂跳动。
“呼——”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前面的拐角处猛地扑了过来。
那是沼气与怨气混合生成的异种残影,因为它吞噬了太多的污秽,形体竟然比马建国本体还要庞大几分。
“还他妈来?账本上可没写你的名儿,那是额外的小费吗?”
江野怒极反笑,手中的斩骨刀在黑暗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度。
随着他心念一动,体内的阳气疯狂灌入刀身,那本就斑驳的刀面瞬间被一层浓郁的黑红雾气笼罩——【因果屠刀】!
“给老子碎!”
江野猛地向前跨出一步,积水四溅,他抡起重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悍匪气势,狠狠劈在了那黑影的胸膛上。
“噗嗤!”
像是热刀切入黄油的声音。
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在刀锋下迅速崩裂瓦解,化作无数缕细小的黑烟,被紧随其后的【贪饕契书】一口吞干。
“呼呼”
江野拄着刀,胸口剧烈起伏。
虽然赢了,但在这极度缺氧的环境下动武,他的肺部像是要炸开一样。
“走别停”
顺着斜坡又走了约莫五分钟,前面的管道尽头隐约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那光亮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惨白色,像是从地表透进来的。
“亮了!江哥,前面有亮儿!”小赵连滚带爬地往前冲。
江野却没动,他死死盯着管壁上的一个生锈的圆形阀门。
那玩意儿正发出“嘶嘶”的急促声响,像是里面憋着千万吨的怒火。
那是冷库和地下管道的总压力控制阀。
“老马,快闪开!”
江野意识到不对,猛地扑向旁边的两人。
就在他撬开那阀门,试图释放一点压力来稀释周围沼气的瞬间,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震动从他们身后的管道深处传了过来。
那声音,像是有一头巨兽正顺着管道疯狂冲锋,伴随着金属扭曲崩裂的尖叫。
“轰隆——!!!”
地表那丝光亮处,伴随着一阵坍塌的巨响,瞬间被滚落的石块重新封死。
与此同时,一股炽热得能把空气点燃的冲击感,从管道后方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正急速逼近。
江野猛地回头,瞳孔里映照出一抹极其刺眼的暗红色。
“我操,快跑!!!”
第139章废墟黎明,账本上的最后一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