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哀鸣细若游丝，像是从地脉深处挤出来的一缕残魂，充满了古旧的疲惫与不甘。
它在废墟的烟尘中盘旋了一瞬，便迅速衰弱下去，仿佛被黎明的第一缕光烫伤，最终消散于无形。
“他妈的，还没完没了了。”江野脸上的市侩笑容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搅了生意的烦躁。
他提着那把刀刃上满是豁口的斩骨刀，循着刚才那股紫烟消散的方向走了过去。
小赵和老马对视一眼，也赶紧跟上，生怕这废墟底下再钻出什么幺蛾子。
江野在一块半塌的预制板前停下，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就是从这石板底下传出来的。
他没多想，弯下腰，将斩骨刀的刀尖插进石板的缝隙里，手臂肌肉猛地坟起，低喝一声：“起！”
“嘎吱——”
沉重的石板被硬生生撬开，露出了下面被压得严严实实的焦黑泥土。
而在泥土的正中央，半埋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铁盒子。
盒子通体乌黑，边角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但表面上，却用利器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李”字，旁边还有三道划痕——那是菜市场老摊贩之间的一种暗号，代表着北门第三个摊位，老李头的摊位。
“老家伙，死了都不让人省心。”江野冷哼一声，用刀尖挑开铁盒那早已锈死的卡扣。
“啪嗒。”
盒盖弹开，一股铁锈味混着一股子陈年纸张的霉味儿扑面而来。
盒子里面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什么骇人的玩意儿，只有一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泛黄纸条。
江野伸手将它捻起，展开。
纸条上的字迹抖得厉害，却又入木三分，像是写字的人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城南高中，档案室，找李萌萌。”
简短的一行字，却像一道阴雷，在江野脑子里炸开。
李萌萌，老李头的女儿，三年前从城南高中教学楼顶一跃而下，警方结论是抑郁症导致的自杀。
可现在看来，这事儿远没那么简单。
这老头子在菜市场布下这么大一个局，甚至不惜把自己炼成活煞，最终留下的线索，竟然指向了他女儿的死。
“我靠江哥，城城南高中？”小赵凑过来看了一眼，当他看清纸条上的字时，脸色比刚才从地底下爬出来时还要难看，声音都打着颤，“那地方可去不得啊！真的，比咱这菜市场邪乎多了！听说那儿以前是个乱葬岗，建学校的时候挖出来不少东西，后来全给压在操场底下了。晚上过了十点，教学楼的灯自己会亮，宿舍楼底下总能听见有人来回踱步，可你往下看，又他妈什么都没有！”
小赵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仿佛已经亲眼见到了那些恐怖的场景。
江野瞥了他一眼，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
他慢条斯理地将纸条重新叠好，塞进自己那脏兮兮的裤兜里，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去？不去等着老李头的后手找上门？这老东西精得跟鬼似的，他把线索留在这儿，就意味着这事儿不算完。不去把这根儿给断了，他能让我死八百回。”
说完，他不再理会小赵，转头看向那辆已经扭曲成麻花的小吃车残骸，对老马命令道：“少废话，帮我修车。”
老马一言不发，默默地点了点头，从废墟里捡起几件还能用的工具，走到小吃车旁，开始检查那已经变形的车架和发动机。
他虽然不懂什么鬼神，但他信江野。
江野的目光重新落回到瘫软在地的钱经理身上。
钱经理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的青蛙，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江江爷，字我签了，钱我一定想办法可，可我真没钱啊，你看这菜市场都都炸没了”
“没钱？”江野一把从他手里夺过那本【贪饕契书】，翻到签了字的那一页，用指尖弹了弹上面歪扭的名字，发出一声脆响。
他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那就拿消息抵债。老李头失踪前，有没有跟你提过城南高中的事？或者他有没有在学校里干过什么？一字不漏，说清楚。”
那本黑色的账本仿佛有种魔力，钱经理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的魂儿都要被吸进去了。
他哪还敢隐瞒，竹筒倒豆子似的，把知道的全说了出来。
“提过！提过好几次！”钱经理哆哆嗦嗦地说道，“大概半年前，老李头就像是疯了一样，总念叨他女儿死得冤。他还偷偷去城南高中好几次，回来就说就说什么‘校园里的规矩’不对劲，说有人破坏了规矩，他女儿才会死的。他还说，他在找一个很关键的证据，只要找到了，就能让害死他女儿的畜生血债血偿！”
校园里的规矩？证据？
江野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抬头望向远处那片刚刚被黎明染成灰白色的天际，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城南高中的传闻他不是没听过。
晚自习后空无一人的教室里会传出翻书声，半夜三更宿舍楼下总有来历不明的脚步声在徘徊，还有传说中永远打不开的顶楼杂物间这些零碎的恐怖故事，此刻在“规矩”和“证据”这两个词的串联下，似乎指向了一个更加阴冷更加复杂的真相。
他将那本沉甸甸的【贪饕契书】揣进怀里，那书页紧贴着胸口，传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车修好后，我去城南高中摆摊。”江野对着正在埋头苦干的小赵和老马说道，“你们俩别跟着，那地方水深，免得拖后腿。”
小赵闻言，脸上瞬间写满了惊恐和“那我可真是谢谢你”的庆幸，手上的动作都停了。
老马则依旧沉默，他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身子，从工具箱里拿起一把最沉手满是铁锈的重型扳手，递到了江野面前。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废墟的死寂。
江野眯眼望去，几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正高速驶来，领头的那辆车牌号他很熟悉——是张奎的队伍。
他动作极快地将那张写着线索的纸条塞进了裤子内侧的暗袋里，脸上的冷硬瞬间化为一种玩世不恭的疲惫。
他从地上捡起半截被压扁的烟，叼在嘴里，也不点燃，只是那么吊儿郎当地叼着。
警车在不远处停下，车门打开，一片嘈杂的人声传来。
江野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他的目光越过眼前的断壁残垣，投向了城市南边的方向，那里，正是城南高中所在的位置。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自语：
“老李头，校园里到底藏了什么我倒要看看，你这死鬼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第141章校门夜摊，规矩鬼影的初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