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的档案库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
苏墨戴着口罩,手里捧着一摞积满灰尘的卷宗,灰头土脸地从架子上钻出来。他把那几本关于十年前城南拆迁案的档案往桌上一拍,震起了一层灰尘。
“咳咳……师父,你猜怎么着?这档案猫腻大了去了!”苏墨一边挥手扇灰,一边指着卷宗上的一处涂改痕迹,“你看这一段,关于陈家当家的坠楼,原本写的是‘争执中意外坠落’,结果这儿被人用墨迹硬生生盖住了,旁边补了一行小字‘自行失足滑落’。这笔迹,跟后面那个经办官员的签字一模一样!”
沈晚接过卷宗,仔细端详了一番,冷笑道:“欲盖弥彰。看来当年为了快速拆迁,有人真是不择手段。这也难怪陈默会怀恨在心,这不仅仅是死了爹娘,更是被冤枉了十年,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而且还有这个,”苏墨翻到证人证言那一页,指着大片空白的地方,“关键的目击证人证言缺失,只剩下几个官方人员的一笔带过。周老吏之前跟我说过,当年陈默这小子性子烈,想告御状,结果状纸还没递上去,就被扣押了,人也被赶出了京城。”
“十年的冤屈,足以把一个活人变成一把复仇的刀。”沈晚合上卷宗,眼神变得深邃,“陈默现在应该就在这附近的某个阴暗角落里,盯着这群仇人。苏墨,你再去排查一下,看看这十几年间,有没有什么来历不明的人在京城周边落脚,特别是城南这一带。”
苏墨领命而去,马不停蹄地跑了一整天。
傍晚时分,他在一家破败的小茶馆里,从一个看门的老大爷嘴里问出了线索。
“是有这么个人。”老大爷眯着眼,回忆着,“大概是个把月前来的吧,看着三十来岁,但这脸黑得像炭,手又粗又大,背上还背着个大包裹。也不说话,就爱在城南那些老宅子附近转悠,还跟人打听过周老吏住在哪。神神叨叨的,看着不像好人。”
苏墨心里有了底,立刻回去找沈晚汇合:“师父,找到了!特征跟陈默对得上,而且他在踩点!看样子,下一个目标就是周老吏。”
“既然如此,咱们就来个引蛇出洞。”沈晚沉吟片刻,计上心头,“陈默最恨的是什么?是当年冤案没翻。咱们就给他一个‘希望’,让他觉得有机会讨回公道。一旦他动了这个念头,就一定会露头。”
夜幕降临,城南旧宅区的墙上,突然多了一张崭新的官府告示。
“奉大理寺正堂沈谕:为肃清冤狱,今起复查十年前城南拆迁旧案。凡当年有蒙冤受屈者,或知情人,皆可前来旧宅区周老宅登记造册,朝廷必当详查,还死者清白,给生者公道!”
这告示一出,原本死气沉沉的旧宅区瞬间炸了锅。
“真的假的?官府要复查了?”
“哎呀,当年我们家那口子就是被推倒的,一直不敢说,这回能翻了?”
“快去看看周老吏怎么说,他可是当年的经办人!”
周老吏家门口人头攒动,但仔细一看,那些挤在最前面的“热心住户”,个个身强力壮,眼神警惕,正是乔装改扮的大理寺差役。
暗处,一双阴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一幕。
陈默一身破烂的黑衣,脸上抹着黑灰,藏在一条巷子的阴影里。他看着那告示,又看着周老吏那副假惺惺接待住户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复查?公道?哼,迟来的公道,不过是遮羞布罢了。”陈默低声自语,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磨得锋利的铁钉,“只有血,才能洗干净这脏东西。”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还是忍不住想探探虚实。要是能把周老吏引出来,那是最好不过。
深夜,人群散去,喧嚣归于平静。
陈默像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周老吏的院墙外。他刚想翻墙进去,突然听见院门处有脚步声。
“今晚这风有点大啊,兄弟们多留神。”那是两个伪装成住户的差役在低声交谈。
陈默一惊,立刻缩回身子。他警惕地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眉头紧锁。
“有埋伏……沈晚,你果然有些手段。”陈默咬了咬牙,不甘地看了院门一眼,转身融入了夜色之中。
这一幕,全被趴在远处房顶上的苏墨看在眼里。
“师父,鱼咬钩了,但这鱼太滑,没吞。”苏墨通过暗号将消息传了出去,随后悄悄跟了上去。
陈默的身影在狭窄的巷弄里穿梭,显然对这一带的地形烂熟于心。七拐八绕之后,他出了城,来到了城郊一处废弃的土地庙。
这破庙四面漏风,平时连个要饭的都不爱来。
陈默进去后,并没有立刻睡下,而是从神像后面挖出一个铁盒子,拿出一块干粮啃了起来,借着月光,他又拿出一张发黄的纸,用手指一个个划掉上面的名字。
苏墨趴在庙外的草丛里,忍受着蚊虫的叮咬,大气都不敢出。等到陈默睡熟了,他才猫着腰溜了进去。
庙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铁锈味。苏墨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那个铁盒子里的东西。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枚磨得尖尖的旧铁钉,旁边是一叠剪下来的报纸,头条全是关于当年拆迁的各种报道。最上面,压着一张手写的名单。
苏墨凑近一看,心猛地一跳。
名单上写着五个名字。前三个已经被红笔划掉了,分别是之前死的那三个人。而剩下的两个,赫然写着“周老吏”和“王主事”。
“复仇名单……果然是蓄谋已久。”苏墨心中一凛,不敢多留,迅速将这一发现画成简图,飞快地跑回城去找沈晚。
“师父,确认了!”苏墨气喘吁吁地冲进临时驻地,“这家伙就在城郊土地庙,这就是个疯子,手里全是这种特制的铁钉,而且他下一个肯定要动手了!咱们得赶紧调整布控,不能再让他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