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失控的火焰，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咆哮着将严厉的身影逼退了数步。
他脚下那片由阴气构成的领域，在灼热的浪潮下，如同被烈日暴晒的冰雪，迅速消融。
严厉那张万年不变的蜡像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类似惊愕的情绪。
他死死盯着江野身前那口还在“呼呼”冒着火苗的铁锅，眼神里的阴冷与暴戾交织，仿佛在看一个完全超乎他理解范围的怪物。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寂中，一阵刺耳尖锐的铃声猛地划破夜空。
“叮铃铃铃——叮铃铃铃——”
那声音不是从校门口的保安室传来，而是来自更深处，那栋笼罩在黑暗中如同巨兽般匍匐的教学楼。
铃声又急又乱，像是有人在用指甲疯狂地抓挠着一块生锈的铁皮，透着一股子神经质的催促。
“完了完了”
一个细若蚊蚋带着哭腔的女声从江野身后不远处传来。
江野回头，才发现一个穿着城南高中校服的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后门旁的角落里，正抱着双臂，瑟瑟发抖。
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一双眼睛里充满了惊恐，死死地盯着教学楼的方向。
是苏小晚。
江野对她有印象，之前在菜市场，这姑娘就跟个受惊的兔子似的。
“铃响了晚自习晚自习要开始了”苏小晚哆哆嗦嗦地说道，牙齿都在打颤，“教室里教室里会坐满‘学生’的你你别靠近，千万别靠近！”
江野皱了皱眉，他非但没听劝，反而单手抄起那口还在燃烧的铁锅，直接走到了校门边。
橘红色的火光瞬间将他周围三米的范围照得亮如白昼，那股灼人的热气，硬生生在这阴冷刺骨的校园门口，开辟出了一小块属于“人间”的领地。
他将嘴里那半截早就灭了的烟屁股吐掉，又重新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抖出一根，叼在嘴上，语气里满是不屑和一丝被搅了兴致的烦躁：“坐满就坐满，老子又不抢他们的座位。”
他侧过头，用下巴朝着教学楼深处点了点，对已经快吓瘫的苏小晚说道：“带路，档案室。”
“可可是”
“没什么可是，”江野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你要么现在带路，要么就留在这儿，跟那个脸跟死了爹妈一样的教导主任作伴。”
一听到“教导主任”，苏小晚吓得一激灵，两害相权取其轻，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到了江野身边，紧紧挨着那口散发着热气的铁锅，仿佛那火焰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两人一前一后，绕过了正对着校门的教学楼，从侧面的小路往里走。
一踏入教学楼的阴影范围，那股无孔不入的寒意便再次袭来，比刚才在校门口时更加浓郁，仿佛要渗透进人的骨髓里。
江野注意到，教学楼里每一间教室的窗户，此刻都亮着一种惨白色的类似医院停尸房里的灯光。
透过蒙着厚厚灰尘的玻璃，能看到里面密密麻麻地坐满了“学生”。
他们全都穿着一模一样的校服，全都低着头，以一个极其僵硬的姿势，在桌子上写着什么。
整个教学楼，上百个“学生”，竟然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死寂得可怕。
江野停下脚步，眯起眼睛，仔细朝离他最近的一间教室里看去。
这一看，饶是胆大如他，也忍不住头皮一麻。
那些“学生”的脚下，根本没有影子！
而且他们桌面上摆着的，也根本不是什么书本试卷，而是一堆堆一堆堆湿漉漉散发着腐败气息的黑色泥土！
他们正用手指，一遍又一遍地，在那些泥土上划拉着，仿佛在完成什么永远也做不完的作业。
“这就是严厉的‘规矩’”苏小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死了，可他的晚自习从来没有结束过。所有被他留下来的‘学生’，都必须一直学下去永远。”
就在这时，一个肥胖的身影端着一个巨大的不锈钢盆，从食堂的方向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那是个约莫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被油污浸透的白色厨师服，挺着个啤酒肚，走起路来气喘吁吁。
当他看到站在路中间的江野和那口熊熊燃烧的铁锅时，吓得“妈呀”一声，手里的盆差点脱手而出。
盆里装的，赫然也是满满一盆散发着土腥味的黑色泥土。
“你你们是”胖厨师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指着江野，话都说不囫囵了。
“别问，别管！”不等江野开口，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自己先猛地摇头，嘴里快速地嘀咕着，“晚自习的饭必须送，必须送不然主任主任会找我麻烦的”
他自称胖头，是这学校食堂的大师傅。
江野看着他那副被吓破了胆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个冷笑。
他往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直接挡住了胖头的去路，那口铁锅里的火焰“呼”地一下，又往上窜了窜。
“别急着送饭啊，大师傅。”江野从身后的小吃车里，随手抓起一串刚刚烤好还滋滋冒油的烤肠，递到胖头面前。
那浓郁的肉香和孜然味，在这片只有泥土腥臭的空气里，显得格外诱人，也格外格格不入。
“你的‘饭’，闻着就没食欲。”江野蹲下身，把烤肠凑到胖头鼻子底下，“换换口味？拿我的，换你的。顺便告诉我，档案室怎么走。”
胖头看着那串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烤肠，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恐惧。
他看看烤肠，又惊恐地瞥了一眼教学楼的方向，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监视着他。
犹豫了足足半分钟，求生的本能和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最终战胜了恐惧。
他一把抢过江野手里的烤肠，也顾不上烫，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然后飞快地抬起颤抖的手，指了指教学楼后方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
“那那里，三楼最东边那间就是但是但是你别乱来啊！主任的规矩”
“规矩是用来破的。”
江野没等他说完，直接将那串烤肠塞进胖头怀里，带着苏小晚，头也不回地朝着档案楼的方向走去。
他手里的铁锅始终没有放下，那团不灭的火焰，像一个移动的结界，将周围阴冷的空气强行驱散。
但越是靠近档案楼，江野就感觉自己体温下降得越快。
那是一种生命力被抽走的感觉，让他开始感到一阵阵的发晕。
他毫不犹豫，从身后背包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肥腻腊肉，狠狠地撕咬下一大口，强迫自己咀嚼吞咽。
那股油腻的能量顺着喉咙滑下，才让他冰冷的四肢恢复了些许知觉。
就在他们即将踏上档案楼台阶的瞬间，严厉那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再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黄铜戒尺，猛地向空中一挥！
“呼——”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无数密密麻麻的白色粉笔字，凭空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像是活了一般，迅速组成一张天罗地网，朝着江野当头罩下！
“迟到早退，记大过一次！”
“顶撞师长，罚抄校规百遍！”
“扰乱课堂纪律者，开除学籍！”
那些冰冷的“校规”，带着一股不容违抗的阴森力量，试图将江野彻底困死在这里。
“去你妈的校规！”
江野低吼一声，牙关紧咬，将铁锅猛地往前一顶，锅底的火焰被他催发到了极致！
“轰！！！”
火光冲天，如同平地炸开一个小型太阳。
那些由阴气凝聚而成的白色粉笔字，在接触到火光的瞬间，就像暴露在强酸下的纸张，连一秒钟都没能坚持住，便“滋啦”一声，纷纷崩碎消散！
火光甚至燎到了严厉的衣角，让他的身形都变得虚幻了几分。
借着这个空档，江野反手从背后的小吃车上，抽出了一把用来铲煤的工兵铲，黑洞洞的铲口，直直指向被火光逼退的严厉。
“再他妈的过来，老子一铲子给你拍成肉饼！”
然而，严厉的脸上却没有丝毫退缩，反而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冷笑。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教学楼内的铃声突然变得无比急促，尖锐得像是要刺破人的耳膜！
下一秒，所有教室里那些低着头的“学生”，齐刷刷地，动作僵硬地，转过了头。
上百双空洞没有瞳孔的眼睛，穿过黑暗，穿过肮脏的玻璃，齐齐地看向了江野。
他们的嘴巴以一种不正常的幅度张开，从喉咙深处，发出了无数重叠在一起的如同野兽般的低沉呢喃：
“饿”
“好饿”
那声音汇聚成一股阴冷的声浪，瞬间淹没了整个校园。
苏小晚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惊恐地躲在江野身后，几乎要昏厥过去。
江野却眯起了眼睛，在那一瞬间，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这些游魂被困在这里，永无止境地“学习”，他们最深的执念，或许根本不是什么狗屁知识，而是最原始的饥饿。
他缓缓放下了手里的工兵铲，扭头对身后已经快没人形的苏小晚，低声说了一句：
第143章夜宵换情报，铃声下的交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