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把那个胖子叫过来，”江野压低了声音，滚烫的气息喷在苏小晚冰冷的耳廓上，“就说，我有笔大生意要跟他谈。”
苏小晚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那上百双空洞眼睛的注视，仿佛无数根冰冷的钢针，要将她的灵魂刺穿。
但江野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像是激流中的一块礁石，让她下意识地就想抓住。
她胡乱地点了点头，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趁着那催命般的晚自习铃声还未再次响起，一头扎进黑暗，拼命朝着食堂的方向跑去，那背影仓皇得像一只被猎鹰盯上的兔子。
江野看着她的身影消失，这才收回目光，从后腰摸出一瓶巴掌大的二锅头。
这还是上次从老马那儿顺来的，一直没舍得喝。
他拧开瓶盖，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像一条火线，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那股蛮横的热量瞬间冲向四肢百骸，强行驱散了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寒。
“他妈的”江野哈出一口浓烈的酒气，眼神却愈发清明，“老子连命都能拿出来卖，还怕你几个破规矩？”
他低声骂了一句，转身从车里抄起铁勺，往那口烧得通红的铁锅里“哐当”倒了半锅冷饭，又磕了四个鸡蛋进去。
“滋啦——”
鸡蛋液和米饭在滚烫的猪油里迅速翻腾，一股霸道的混合着葱花和酱油的香气，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炸弹，猛地在这片只有腐土腥臭的空气中爆开！
这股属于人间烟火的味道，充满了生命力，与周围的死寂阴冷格格不入，却又强硬地将那股腐臭味死死压了下去。
没一会儿，苏小晚就带着那个胖厨师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
胖头的脸色比之前更白了，手里还死死端着那盆散发着土腥味的黑泥，像是捧着什么催命符，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别惹事千万别惹事啊小哥主任会找我麻烦的他真的会杀了我的”
江野没理会他的哀嚎，只是冷笑一声，将一盘刚刚炒好颗颗分明金黄油亮的蛋炒饭，“砰”的一声，放在了他面前的小桌板上。
那股浓郁的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直接掐住了胖头的喉咙。
他剩下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盘热气腾腾的炒饭，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出来。
“别他妈跟我装了。”江野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这破泥巴饭，送了多少年了？管用吗？那些‘学生’吃过一口吗？”
胖头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的恐惧更深了。
“跟我换情报，”江野用铁勺指了指那盘炒饭，又指了指胖头脚下被火光照亮的这片安全区域，语气直截了当，“我保你今晚平安。告诉我，档案室的具体位置，还有，怎么进去。”
胖头看看那盘香得要人命的蛋炒饭，又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的方向，仿佛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监视着他。
那股源于食物的原始渴望，和对“规矩”的极度恐惧，在他脸上疯狂交战。
江野也不催，就那么好整以暇地靠在车上，又灌了口酒。
终于，那股求生的本能和腹中的饥饿感压倒了一切。
胖头猛地将手里的泥盆往地上一丢，也顾不上烫，抓起勺子就往嘴里扒饭，含糊不清地说道：“我说！我说！档案室在教学楼后头那栋独立的楼里，三楼最东边那间！但是但是那里有东西守着！不是主任！”
“什么东西？”
“不知道没人敢靠近”胖头狼吞虎咽，眼泪都快下来了，也不知道是烫的还是吓的，“凡是想进去的都都消失了”
“叮铃铃铃——叮铃铃铃——”
刺耳的铃声再次毫无征兆地响起！
教学楼里，那些原本僵硬地转过头来的“学生”，又一次齐刷刷地如同提线木偶般，缓缓地将头转了回去。
他们再次低下头，伸出那早已被泥土染黑的手指，开始往嘴里塞那些湿漉漉的黑色泥土。
没有咀嚼，没有吞咽，就那么机械地麻木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进食”的动作。
一股比刚才更加浓郁的腐臭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再次弥漫开来。
苏小晚吓得死死闭上眼睛，根本不敢再看。
江野却眯起了眼，脑中飞快地盘算着。
这些游魂的执念，果然和“吃”有关！
“交易达成。”江野拍了拍胖头的肩膀，“你就待在这火边上，哪也别去。”
说完，他不再犹豫，单手端起那口依旧燃烧着熊熊烈火的铁锅，对苏小晚低喝一声：“跟紧了！”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教学楼后侧那栋独立的档案楼摸去。
越是靠近那栋小楼，空气就变得越是寒冷，那是一种能将人生命力都冻结的阴寒。
江野感觉体温在急剧下降，他毫不犹豫，再次从怀里掏出那块肥腻的腊肉，狠狠撕下一大块，强行咀嚼吞咽。
那股油腻的能量化开，才让他几近麻木的四肢恢复了些许知觉。
他将锅里的火焰烧到了最大，橘红色的火光形成一个直径五米的“阳火场”，将范围内的寒气强行驱散。
就在他们即将踏上档案楼台阶的瞬间，严厉那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再次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中浮现。
他手持戒尺，周围的空气中，无数密密麻麻的白色粉笔字再次凭空出现，如同活物般组成一张天罗地网，当头罩下！
“迟到早退，记大过一次！”
“顶撞师长，罚抄校规百遍！”
江野站在火光中心，面对那张压迫而来的“校规”大网，脸上却露出一丝狞笑。
“老东西，规矩是给你的学生的！”他低吼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屑与狂傲，“老子可没给你交过一分钱的学费，你他妈管不着我！”
话音未落，他将铁锅猛地往前一顶！
“轰！！！”
火光冲天，如同平地炸开一个小型太阳！
那些由阴气凝聚而成的白色粉笔字，在接触到这股至阳至刚的火焰时，连一秒钟都没能坚持住，便“滋啦”一声，纷纷崩碎消散！
严厉的身形被火光燎到，虚幻了几分，被迫后退。
可江野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他眯着眼睛，看向档案室那扇紧闭的铁门前。
那里，有几道比夜色更深的模糊影子，正在无声地徘徊，像忠诚的守卫，又像是被囚禁的囚徒。
江野没有贸然靠近。
他缓缓退回到火光笼罩的范围中心，扭头对身后脸色惨白的苏小晚，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明天晚上，我在校门口摆摊，专门给这些‘学生’做一顿真正的夜宵。我倒要看看，饿了几十年的鬼，究竟能不能被一顿饭给收买了。”
第144章校门口夜宵，饿鬼们的反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