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合楼的楼梯间像个巨大的水泥胃袋，正一点点消化掉江野和苏小晚这两个不速之客。
江野两只手死死抓着铁锅的把手，虎口被震得生疼。
锅底的火焰在严厉那漫天“校规”的压迫下，已经从橘红色变成了妖异的惨紫色，火苗被阴风吹得横向拉扯，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
“他妈的，这老东西是铁了心要把老子耗死在这儿。”江野啐了一口，嗓子里带着一股子腥甜。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正在液化，那种粘稠的冷意像是有无数只湿漉漉的小手，顺着他的裤脚往皮肤里钻。
“江野我们被困死了，根本出不去这楼梯走不到头，真的走不到头。”苏小晚蹲在小吃车后面，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声音颤抖得像是风里的树叶。
“闭嘴！穷都死不了，几个台阶还能把老子困死？”江野低吼一声，腾出一只手，从兜里摸出剩下的半瓶二锅头，仰脖子灌了一大口。
火辣辣的酒劲儿冲上头顶，让他那快要冻僵的大脑重新转了起来。
他斜眼瞅着脚下那些不断蠕动变换名字的台阶。
不管这些玩意儿怎么变，有一条理儿是不变的——这楼既然盖在地上，就得归地心引力管。
鬼能迷人的眼，能改人的感官，但它改不了这世上的物理常识。
“出不去就找路，物理规则，鬼也得遵守。”江野抹了一把嘴边的酒渍，眼神里透出一股狠劲。
他猫着腰，从杂物筐里翻出一瓶还没开封的红油辣椒。
这玩意儿是他特调的，用了最辣的指天椒和滚烫的菜籽油，此时瓶身还带着灶台余温，隔着玻璃都能感觉到那股子燥气。
“盯着看，油往哪流，哪就是真路。”
江野咬牙拧开盖子，刺鼻的辛辣味儿瞬间在阴冷的楼道里炸开。
他蹲在台阶拐角，小心翼翼地将那瓶红亮的辣椒油顺着台阶缝隙倒了下去。
“滋啦——”
辣椒油一落地，竟然发出了像是泼在冰块上的声音。
鲜红的油液像一条细长的火蛇，在灰白的台阶上蜿蜒爬行。
它没有顺着视觉上的“下楼”方向流，而是诡异地在空中打了个旋儿，绕过了三级台阶，最后竟然横着流向了墙角一个毫不起眼的缝隙，在那儿汇聚成了一滩，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给挡住了。
“找到了。”江野死死盯着那滩油，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这就是那多出来的第十三级，藏得够深啊，孙子。”
他顺手抄起沉重的铁铲，对着那处汇聚点狠狠一敲。
“当！”
一声闷响，不像是敲在水泥上，倒像是砸在了腐烂的烂泥里。
周围的空气骤然降温，原本就微弱的阳火瞬间缩回了锅底。
江野只觉得一股寒流顺着铁铲直冲肩膀，半边身子瞬间麻了。
“谁敢动这儿的规矩！”
一道阴冷的声音伴随着沉重的压迫感，从楼梯上方轰然砸下。
一个穿着校篮球队服身材魁梧得像堵墙的灵体猛地撞破黑暗冲了下来。
这鬼影生前显然是个猛人，死后那一身腱子肉变成了青黑色的死肉，双眼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跳动的鬼火。
“我是赵大壮外人，滚出去，不然替我们留下。”他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出来的，带着一股子不讲理的冷酷。
“替死鬼我不当，吃饭倒是可以。”江野面不改色，左手颠锅，右手铲起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碎米炒饭，反手就朝赵大壮扔了过去，“饿了就吃，吃了赶紧滚，别耽误老子干活！”
赵大壮冷哼一声，根本没去接那碗饭。
他那砂锅大的拳头带着刺骨的阴风，对着江野的阳火场狠狠砸下。
“轰！”
火光剧烈摇晃，苏小晚尖叫一声。
江野感觉胸口像是被大锤抡了一下，但他愣是没退，反而借着这股劲儿，把煤气罐的阀门拧到了底。
“不吃拉倒，老子还没打算伺候你呢！”江野骂了一句，手里铁铲顺势一扬，直接拍在赵大壮伸过来的手腕上。
一人一鬼在不到两米的狭窄楼梯口死磕。
虽然江野凭着一身硬朗的阳气和烈火勉强护住了方寸之地，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正在飞速流逝。
阳火场的范围被压得越来越小，已经缩到了两米以内，火苗被周围涌上来的黑雾一点点蚕食。
就在这时，江野注意到，那滩辣椒油汇聚的台阶缝隙下，开始往外冒出一种粘稠的像是柏油一样的黑气。
这黑气比严厉的“校规”更纯粹，带着一股子腐朽了百年的泥土味儿。
“坏了”苏小晚颤抖着指着那处缝隙，“江野，我们是不是惹到更大的东西了？”
江野没说话，他迅速从小吃车的侧兜里翻出一把折叠小刀，冒着被冻掉手指的风险，在辣椒油标注的那一级台阶上狠狠刻下了一个硕大的“死”字。
随着刻痕深入，楼梯的震动突然变得疯狂起来，台阶的数量像是发疯的齿轮一样疯狂翻倍。
深处传来一阵低沉厚重的吼声，仿佛整栋综合楼正缓缓张开一张长满利齿的大嘴。
江野死死攥着刀柄，盯着那股喷薄而出的黑气，眼神里没半点退缩，反而多了一丝疯狂。
“老子就不信，油能流到的地方，还能没路。”
第148章五谷雷震鬼，夜市彩灯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