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子从台阶缝隙里喷出来的黑气，黏糊得就像是刚从炼焦炉里倒出来的沥青，带着一股子让人作呕的陈年腐尸味儿。
江野手里的阳火场已经缩到了火苗尖儿，惨白惨白的，像是在给这整栋楼送葬。
“江野它它要合上了！”苏小晚尖叫一声，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了江野的后背上。
江野抬头一看，瞳孔骤然缩紧。
只见楼梯上方和下方的台阶像是活了一样，正像两排巨大的牙齿，嘎吱嘎吱地往中间咬合。
原本还算宽敞的楼梯拐角，眨眼间就缩水了三分之一，连带着小吃车的铁架子都被挤得“嘎巴”作响，变了形。
“妈的，搁这儿跟老子玩‘咬杀’呢？”江野咬着后槽牙，一把甩开苏小晚，“别特么光顾着抖，去，把那个帆布包给我掏出来！”
苏小晚吓得手脚发软，连滚带爬地钻到小吃车的侧柜下面，在一堆油盐酱醋里摸索着。
“哪哪个包？那个红的还是那个黑的？”
“废话！那个沉得跟铅块一样的！老子今天非得炸开这条路不可！”江野一边吼着，一边从怀里摸出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存下的老烟，颤巍巍地在快要熄灭的炉火上蹭了点儿火星，深吸一口，辛辣的烟草味儿钻进肺里，总算让他那快要冻僵的神经缓过来一点儿。
此时，楼梯间的震动已经到了疯狂的地步。
那股黑气不再是慢慢渗出，而是像高压水枪一样往外喷，抽在皮肤上生疼，冷得钻心。
赵大壮那堵肉墙一样的灵体已经逼到了跟前，那双冒着绿火的眼睛死死盯着江野的脖子。
“死路留下”赵大壮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砂石。
“留你奶奶个腿儿！”江野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正好喷在赵大壮伸过来的青黑色爪子上，“滋啦”一声，赵大壮像是被烙铁烫了一样，猛地收回了手，嘴里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
“给给你！”苏小晚终于把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递了过来。
江野接过来，想都没想，直接从包里掏出一个沾满油污的铁壳子——那是个老式的手动千斤顶。
“你你拿这玩意儿干啥？”苏小晚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物理破局，懂吗？”江野狞笑一声，猫着腰冲到那两级正疯狂挤压的台阶缝隙前。
他全身肌肉紧绷，青筋在额头上暴起，顶着那股几乎要把他灵魂都吹散的黑雾，硬生生地把千斤顶卡进了台阶中间。
“嘎吱——嘎吱——”
金属与坚硬台阶的摩擦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江野单手撑在千斤顶的摇杆上，像是要把全身的力气都灌注进去，猛地向下一压！
“给我起！”
这一声怒吼，震得周围那些不断蠕动的名字都颤了颤。
那原本要咬合的楼梯，竟然真的被这几百块钱的二手千斤顶给顶住了！
虽然只有一道不到十厘米的缝隙，但在这一片浑沌的灵异规则里，这就硬生生被江野撑出了一个“眼儿”。
“赵大壮，你主子没教过你，凡事不能做太绝吗？”江野反手从包里掏出一大包被黄纸裹着的物事。
那是他按照祖传老皇历上的方子，专门配置的“五谷雷”。
里面混合了晒干的糯米黑豆红豆麦粒还有高粱，最关键的是，中间还掺了那种威力巨大的火药和一点儿朱砂粉。
“江野，那那是啥？怎么闻着有股爆米花味儿？”苏小晚吸了吸鼻子，有些呆滞地问。
“这就是请他们吃‘爆米花’！”江野手脚麻利地把五谷雷塞进千斤顶撑开的那个缝隙里。
那黑气像是察觉到了危险，疯狂地顺着江野的手臂往上爬，眨眼间，江野的整条左臂就变成了乌青色，但他硬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嘴里叼着那根还没熄灭的烟头，对着引线就凑了过去。
“老子这辈子没见过回头钱，但今天，老子想看看回头路！”
“住手！”
楼梯上方，严厉那刻板而尖锐的咆哮声再次炸响。
无数道白色的粉笔字像是索命的绳索，从黑暗中激射而出，直指江野的后心。
与此同时，赵大壮也顾不得被火烧了，那庞大的身体像座小山一样撞了过来。
“苏小晚，蹲下！”江野大吼一声，左手猛地一拉引线。
“呲——”
火星在黑暗中跳跃，带着一股子人间独有的硫磺味。
就在严厉的戒尺和赵大壮的拳头快要触及江野的一瞬间，江野整个人向后一个倒栽葱，顺势一脚踹在小吃车的车轮上，借力滑出了两米远。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声音根本不像是在现实空间里发生的，倒像是直接在人的脑子里炸开。
苏小晚只觉得眼前一阵白茫茫的强光，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轰鸣。
那是五谷雷炸开了。
并非单纯的物理爆炸，随着那些被阳气熏陶过的谷物四处飞溅，原本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就像是遇到了烈日的残雪，瞬间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真空地带。
每一粒飞出的五谷都闪烁着微弱的金光，就像是一颗颗微缩的炸弹，打在那些刻着名字的台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啊——！！！”
严厉和赵大壮同时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那些原本嚣张的粉笔字在金光中直接崩碎成了粉尘，而赵大壮那庞大的身躯更是被这一阵“五谷雨”打成了筛子，半透明的灵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焦灼小孔，正不断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阴气。
“成了！”江野顾不得满身的灰尘，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前面大笑。
原本循环往复没有尽头的楼梯，在这一炸之下，竟然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那些虚假的台阶在烟雾中一阶阶崩塌，原本被辣椒油标记的那处缝隙，此刻竟然生生裂开了一个幽深的地洞，露出了那一级漆黑如墨刻满诡异符咒的实体——第十三级台阶。
那是这片循环规则的锚点，也是所有诡异的源头。
“老子就说，没有什么事儿是两斤火药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是分量不够！”江野一边咳嗽着，一边摇摇晃晃地走过去，眼神里全是那种“要钱不要命”的狠厉。
黑气还没完全散去，严厉那张被炸歪了半边眼镜的脸从迷雾中缓缓浮现，他那件白衬衫已经变成了褴褛的布条，整个人看起来不再是那个威严的教导主任，而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狗。
“江野你竟敢毁了我的‘秩序’”
“去你大爷的秩序！”江野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从小吃车案板下摸出一把杀猪刀，反手挽了个刀花，“你的秩序就是把学生困在这儿当你的‘优等生’？你这种老古董，早就该进焚化炉里烤烤火了！”
话音未落，江野感觉到脚底板一阵发凉。
虽然循环破了，但那个露出来的第十三级台阶里，似乎正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复苏。
那是一种比严厉和赵大壮加起来还要恐怖百倍的气息。
“江江野，你看那儿”苏小晚颤抖着手指着那级露出来的黑色台阶。
原本干燥的石板上，此时竟然开始往外沁出红色的液体，一滴一滴，粘稠得像是还没凝固的血。
“这又是玩哪出？番茄酱不要钱是吧？”江野嘴上骂着，手却已经死死握住了刀柄。
周围的灯光再次开始闪烁，“滋滋”的声音不绝于耳，但这一次，所有的灯泡都开始慢慢转向同一个角度，就像是无数双死人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江野的身后。
江野感觉到后颈一阵阴风刮过，那种冷，是那种贴着头皮的死寂。
“江哥，你刚才炸的那一下，好像把这楼的‘地基’给惊醒了。”赵大壮此时缩在角落里，身体颤抖得比苏小晚还要厉害，那双鬼火眼里满是恐惧。
“地基？”江野慢慢转过身。
黑暗中，一个比这整层楼还要高大的影子，正贴着天花板，一点点地垂落下来。
江野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看了看手里只剩下半口烟的烟头，突然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妈的，看来今晚得加班了。”
那影子在半空中停住了，一个沙哑得像是几百年没说过话的声音，在江野的耳边幽幽响起：
“摊主你这儿，卖不卖人血馄饨？”
第149章炸开鬼路，台阶下的裂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