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鸣声像是一群发了疯的知了，在江野的脑子里可劲儿地钻。
五谷雷炸开的那一瞬间，整个楼梯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下，紧接着，那股子让人窒息的粘稠黑气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豁口。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味道，既有火药的硫磺味，又掺杂着糯米和黑豆被高温爆开后的焦香，活脱脱像是个刚炸了锅的爆米花摊子，但在这种环境里，这香味儿闻着比尸臭还让人心慌。
“咳咳我操，药量下多了。”江野灰头土脸地从地上撑起半边身子，吐掉嘴里的草木灰，一边揉着震得生疼的耳膜，一边破口大骂，“这破千斤顶，质量还挺硬，没给老子崩飞了。”
他面前，那台二手的千斤顶正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金属杆被两侧疯狂挤压的水泥台阶顶得微微弯曲，但也正是这几百块钱的破玩意儿，硬生生在那个几乎要把人活活压成肉饼的规则缝隙里，撑开了一个不到二十厘米宽的“嘴”。
原本循环无尽的台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狼藉。
那些刻着名字的幻象被炸得粉碎，像是碎裂的幻灯片，在半空中闪烁了几下就彻底灭了。
“江江野，你你还活着吗？”苏小晚从一堆翻倒的调料罐里探出头来，小脸白得跟抹了三层面粉似的，头发上还挂着两粒炸开的花生米，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一样。
“废话，阎王爷嫌我太抠，还没打算收我呢！”江野一把抹掉脸上的汗，眼神死死盯着那级被辣椒油标记过的此刻正冒着幽幽黑烟的台阶。
那里，就是那消失的第十三级。
“别愣着！赶紧的，把车斗里那把铁铲给我抠出来！”江野一边吼着，一边猫着腰冲向那道缝隙。
他的左手已经快被冻得没知觉了，那是刚才引爆五谷雷时被黑气正面扫中的代价，半条胳膊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青紫色细纹，像是树根一样往肉里钻。
苏小晚哆哆嗦嗦地从变形的小吃车架子下面，拽出一把生了锈的长柄铁铲。
她想递过去，可腿肚子转筋，刚走两步就一屁股坐回了地上。
“给你你小心点，那底下底下有动静！”
江野没废话，一把抢过铁铲，咬着牙，把铲头狠狠插进那级台阶的裂缝里。
那感觉不像是撬石头，倒像是插进了一块风干了几十年的老腊肉，又硬又韧，还得防着里头那股子往外蹿的冷劲儿。
“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这台阶底下到底藏了多少冤死鬼！”
江野全身肌肉暴起，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借着一股子悍匪般的蛮劲儿，闷吼一声，双臂猛地发力。
“咔嚓——”
一声闷响，像是某种骨骼断裂的声音。
那块漆黑如墨的石板被硬生生撬开了一个角。
就在这一瞬间，原本已经缩到脚底板的阳火场，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呼”地一下缩成了一个可怜的小火苗，火尖儿从橘色变成了阴森森的惨绿。
“不准动那是秩序那是规矩”
楼梯上方，严厉那尖锐的咆哮声再次炸响，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那些原本已经崩碎的白色粉笔字，此时竟然诡异地重新凝聚，化作一柄柄细长锋利的教鞭，带着刺破空气的尖啸，对着江野的后脑勺就切了过来。
与此同时，赵大壮那个巨大的灵体也从黑暗中撞了出来。
他原本就被五谷雷炸得浑身是洞，半透明的身体上还在往外冒黑烟，但他像是个没感情的机器，抡起那砂锅大的拳头，对着千斤顶就砸了过去。
这孙子是想把千斤顶砸断，让台阶重新合拢，把江野直接活埋在里头！
“赵大壮，你奶奶的，给你饭不吃，非得吃铁头功是吧？”江野头也不回，右手继续发力撬石板，左手反向一探，直接抓起灶台上那口还没冷却的铁锅，对着身后虚晃一招。
“砰！”
赵大壮的拳头砸在铁锅底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江野被震得虎口崩裂，鲜血顺着铲柄往下淌，但他愣是没松手。
“小晚，点火！把那个煤气罐的余气全都给我放了！”江野大吼。
苏小晚虽然吓破了胆，但求生欲让她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
她摸出打火机，颤颤巍巍地对着炉灶。
“轰——”
最后一股煤气被点燃，配合着江野刚才撒进去的一把粗盐和辣椒粉，一团炽热的红色火焰猛地蹿起一米多高。
虽然只有短短几秒钟，但这股子暴烈的阳气瞬间把那些切过来的“教鞭”烧成了灰烬。
“给老子起开！”
江野双目圆睁，铁铲在手里几乎要弯成一个圆弧。
随着他最后一下爆发，那块压在第十三级位置的石板终于“哗啦”一声翻了过来。
在石板翻开的一刹那，江野眼尖，一眼就瞅见了石板背后的东西。
在那漆黑的石板背面，密密麻麻刻满了歪歪扭扭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鲜血浸出来的，透着一股子绝望的怨念。
而在这些名字的最中心，赫然写着三个大字——“李萌萌”。
那三个字写得格外深，几乎要把石板凿穿，周围还围绕着一圈黑红色的诅咒符文，光是看上一眼，江野就觉得脑袋里像是有针在扎。
“李萌萌这名儿怎么这么耳熟？”江野心里一惊。
还没等他细想，石板下露出的那个深坑里，一股浓烈得让人作呕的腥臭味喷薄而出。
那不是普通尸体的腐臭，而是一种混杂了化学药剂发霉布料和陈年血渍的复杂气味。
江野屏住呼吸，借着微弱的火光往下看去。
只见那深坑里，隐约露出一小块腐烂不堪的蓝色布片。
那布片上还带着某种学校制服的校徽纹路，只是已经被脏污浸染得分辨不出本色，布片下，似乎还盖着什么白花花的带着关节轮廓的东西。
“这是尸首？”苏小晚在旁边瞄了一眼，当即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两眼一翻，差点直接晕过去。
“叫魂呐！还没死呢！”江野嘴上骂着，动作却飞快。
他顾不得那坑里的阴气重不重，迅速从怀里掏出那部屏幕碎了好几道的智能手机，对着石板上的名字和坑里的布片，“咔嚓咔嚓”连拍了几张。
就在快门按下的那一刻，江野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像是有一条毒蛇死死缠住了他的脊梁骨。
“你看到了”
一个沉闷压抑，仿佛从地心深处钻出来的声音，在窄小的空间里回荡。
原本还在发疯的严厉和赵大壮，在听到这个声音后，动作戛然而止。
严厉那张扭曲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种极其生动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那破烂的白衬衫抖动得厉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嘴里喃喃道：“它醒了规矩破了它出来了”
赵大壮更是不堪，那个曾经在球场上横冲直撞的猛男灵体，此时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的兔子，连看都不敢再看那深坑一眼，身体渐渐变淡，竟是想要直接遁入墙壁里逃命。
“现在想跑？晚了点儿吧！”江野冷笑一声，从兜里摸出一块早就凉透了的肥得流油的红烧肉塞进嘴里。
这肉是他摆摊剩下的，油脂厚，能补充这具快要透支的身体。
他在这种极度紧绷的情况下，愣是把那块油腻腻的肉嚼得津津有味，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名为“贪婪”的光——那是对真相和报酬的执着。
“惹了又怎样？老子连债都还不起了，还怕多挖点东西出来卖钱？”
江野一脚踩在那块翻开的石板上，手里铁铲往肩膀上一横，挑衅似地盯着从深坑里不断涌出的浓稠得像是有生命的黑气。
那黑气不再是散乱的，而是像一条巨大的触手，正顺着石板的边缘缓缓攀爬出来。
“江江野，你看那儿天花板”苏小晚颤抖着指着头顶。
江野抬头一看。
只见那原本灰白的水泥天花板，此时竟然像是在融化一样，大片大片的黑色液体顺着墙皮往下滴嗒，一个比赵大壮还要庞大数倍的影子，正贴着天花板，一寸一寸地垂落下来。
那影子的形态极其扭曲，像是无数个人的肢体拼接在一起的，正对着江野的位置，缓缓裂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像是一张没有牙齿的嘴。
一股寒流，顺着江野的脚踝，死死地扣住了他的脚脖子。
“摊主”
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粘稠感，“李萌萌的债你还没替她，还清呢”
江野低头看了看手里已经断了一半的铁铲，又看了看那不断溢出的黑气，突然嘿嘿一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成啊，想要债，先看看你的命够不够硬！”
说完，他反手抓起小吃车上那瓶快要见底的白酒，对着跳动的绿色火苗，猛地喷出了一口血色的酒雾。
火光炸裂，将那垂落下来的影子映照得愈发狰狞，而第十三级台阶下，那股最深沉的黑暗，正彻底张开。
第150章夜市反守，楼梯间的硬仗
